鸾歌引,邀凤鸣-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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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里挪了挪。
她将脑袋埋进腿中,不语。
“呵,是被丢弃了吗?”男人开口,声音清冷富有磁性,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与你何干?”她瞪了男人一眼,毫不客气地回击。
男人勾唇,还是只刺猬。起身,雨伞倾斜,雨水顺着伞留下,打湿了她的脸,她气愤地起身,“你!”
男人忽的伸出一只手,“同我走,如何?”
雨还在下,男人却没了方才的绅士风度,只将伞撑在自己头顶,她继续躲在屋檐下,“你是谁?我为何要相信你?”
“一个……让你变强的人,我感觉到,你需要我。”男人忽的丢了伞,朝她靠近,雨水顺着屋檐流下,簇簇地打在他的后背上。
“变强……”她喃喃自语。
“没错。”男子转身,“你很想死,是吗?可我告诉你,你不应当死,而应当……杀死忤逆你的人。”
?她的心一颤,“好。”
他问她名字,她只说无名,既然要重新开始,就忘了从前的名字罢。
他说,“梅君特素洁,乃与夷叔同,从此以后,你便唤作君素吧。”
他说,“你要记住,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护你一世,你应当学会自强。”
他在黑暗中瞧见她瑟缩的身影时嘲笑道:“你怕黑?”
她挺起胸膛,“不怕!”却因为路过的一只猫吓得躲在他的身后,“怕……你呢?”
他扒开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毫不留情,眼眸清冷:“常在黑暗中行走之人,是不会怕黑的,就像濒死之人,不会怕死一般。”
在那个时候,他就像是一道光。有人说,黎明之前是黑暗,她总算等到了那道光,以为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可事实不是如此,他亲手将她推向另一个深渊。
严格的训练,残酷的筛选,从丛林之中走出来的,只有她同南浔两人。
自他将她带回组织以后,便再也没有出现,直到南浔偶然间提出主子二字,她才知道,幕后之人是他。接第一个任务时,她在南浔的掩护下杀了一个中年人,她不知道为了什么,但只看见榻母亲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
第二个,第三个……她的心早便麻木。
“这便是你说的变强?”她冲他吼着。
他却无视她的痛苦,“君素,现如今你已成了zyr的顶尖特工,没有人能敌的过你,只要你想,所有的敌人都是砧板上的鱼肉,难道不好吗?”
“你放屁!”她第一次爆粗口,为的是死去的南浔。什么狗屁顶尖特工,什么变强,都他妈是放屁的话!再顶尖的特工还不是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的朋友命丧黄泉?
最后一次,再树林中被人追杀时,子弹穿过自己的头颅,她有的不是对世界的留恋,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不甘,而是解脱。
她说,我在这个世上活了二十六年已经够了,早便该结束了。
他曾经问过我,怕黑么,现在不怕,因为,在黑暗里呆久了的人是不会怕黑的。就像濒死之人不会怕死一般。
我以为那双手带我走向了光明,实际上却教我陷入了另一种黑暗。
救我者,是你。
杀我者,亦是你。
身体在向下沉,我当真会迎来新生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大战在即()
山巅之上,头戴斗笠的神秘之人迎风而立,看着冬日已经破败的树木,嘴角竟然露出一抹微笑,“太后娘娘离开佛堂,决定重振旗鼓,此时摄政王该不会再有闲暇时间顾及太子殿下的动作了吧?”
祁之恒笑了笑道:“大人果真料事如神,如大人所说,我派人暗中将汉黎公主接至夏阳,必要时候,他们可以成为最好的人质。”
“最好是这样。”神秘之人拢了拢身上的袍子,“摄政王一旦分身乏术,分出更多的精力放在夏阳太后那边,那么即便我们手中只有三万兵力,也能将定州拿下。”
祁之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唐虞现在还处在观望阶段,听说……那边的局势近日又有变化。还有,定王运筹帷幄,身旁又有一个符大学士辅佐,汉黎又有退兵的趋势,我们……真的能将定州一举拿下么?”
神秘之人弯起嘴角,对这些事情毫不在意,“唐虞那边局势再怎么动荡暂且不必考虑,当初同宣王联手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制造声势,现在声势已造,便不必担心。定王那边,符阙已经不在,少了一条臂膀,再加上那事,即便他再运筹帷幄,在我的眼里,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意便踩死的蝼蚁。”
祁之恒听闻此言面露喜色,“当真如此?大人怎生知道那符阙已经不在定州军营之中?”
他前几天还在担心那个被别人传的神乎其神的符阙会识破自己的计划,现在神秘之人却对自己说自己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搁在谁的面前都会觉得高兴。
神秘之人只轻勾嘴角,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只有两个要求。一,听闻楚玉蕤现在在定王府,战事过后,我要看见楚玉蕤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二,连亦清,也要捉活的。”
他开口,在提到连亦清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冷了几分,“龙泉山庄宝儿的任务也应该进行的差不多了……”神秘之人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玄女殿还是天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清晨本应当是最安静的时候,定王府门外却早已经被暴怒的百姓围了一圈又一圈,他们死命地拍打着定王府的府门,无论侍卫怎么拦都拦不住。
喧闹声传到了大堂,用早膳的穆灵筠也没有了胃口,起身皱着眉头问道:“外头出了什么事?这般吵嚷?”
大丫鬟吞吞吐吐,“回王妃娘娘,没……没什么,只不过是几个刁民闹事罢了……”
话音刚落,穆灵筠便看见一身劲装的楚玉蕤从外头走了进来,沉声道:“是定州的百姓,他们想要定王府给他们一个交代。”
穆灵筠一想便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那种怪病正在定州城内渐渐蔓延,城内百姓无不战战兢兢,加上现在没有找到能够医治的这种病的方法,为战争在即的定州又平添一抹黑暗。
门口的两个侍卫一边要用手中的长枪挡住想要挤进府门的百姓,另一边还要注意不能伤害到他们,穆灵筠方出府门便看见了这样一幅景象。
“让开!”穆灵筠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在吵嚷声中极具威慑力,方才还在吵闹想要冲进府门的定州百姓一时间都站稳了身子,一双双眼神全都都放在了这位王妃身上。
穆灵筠在府门前站定,距离那些百姓还有一些距离,她抬眼,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这里是私宅,你们是想擅闯民居么?”
一个青年人听到此话冷笑一声道:“大家看看!他们做主子的住的是好屋子,饮的是干净的水,可我们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病的亲人死去,却没有一点办法!他们这些做父母官的难道不应该替我们想想办法吗?还说什么定王亲自镇守,我看他是怕打不过汉黎,现在正躲在王府里偷闲吧!”
此话一出,百姓们情绪又开始变得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吵着——
“我们要见定王……”
“让他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再这样下去,整个定州城都会陷入一片死寂!”
穆灵筠皱着眉头,像这样的场面很难控制,身旁的楚玉蕤连忙朝着守门的侍卫使了个眼色,教他们拦住百姓,可未曾想到,越拦他们的怒火越大,有些人直接将篮中的向着王府内扔去,穆灵筠和楚玉蕤躲闪不及,也都跟着遭了秧,霎时间,定王府内,一片混乱。
山河铁蹄,烽火战鼓声不断,风中飘动的旗帜之后,一个身上受了多处伤的小兵好容易跑到了军营里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禀报道:“殿下,南面……被夏阳军偷袭了。”
说罢那句话,他便永远倒在了军营外头,正中央座位上的华熙仪已是脸色煞白,却仍旧要撑着身子起身:“南面……本就兵力布防较少,不必惊慌,先从东面调一些兵力前去支援。”
“殿下,东面被夏阳军偷袭!”
“殿下!西面被夏阳军偷袭!”
……
华熙仪眯了眯眼睛,荀墨想要去扶他,却被他甩开了胳膊,左脸上墨莲的印记正在慢慢突显,他睁大了眸子,咬紧牙关,拿出自己的长枪,吼道:“战!”
夏阳同定州的这一战,从黎明夏阳的偷袭开始,直至当日黄昏。
随着嘹亮的号角声响起,黑压压的军队从定州城内顷刻出动,队前的“定”字在风中猎猎招展,一声“杀”吼出口来,整齐而又有魄力,那声音穿透云霄,像是要震破山河。
城墙之上,熊熊战火升起浓烟迷人眼,滚滚地弥漫了整座城池,夜阑星稀,本应该是夜深人静时,战马嘶鸣声却仍旧不停,残破的军旗仍旧在飘荡,似乎下一刻就会随风而逝。城楼之上死尸遍地,血流成河。
一支支箭矢拖着尾部如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地朝着敌人飞去,将快要通过云梯登上城墙的敌人纷纷射下,华熙仪手中的长枪划过,又将面前的敌人刺死,却觉得眼前一黑,面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只能看见不远处一大队士兵骑着战马飞奔而来。
耳边响起士兵欢呼的声音:“是援兵!援兵到了!”
喉中涌起一阵腥甜,一口鲜血从华熙仪口中喷出,他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死命地握着长枪,却仍旧撑不住多久,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战争结束()
队伍的开头,两个风华绝代之人手持长枪,赶赴沙场,楚玉蕤将手中的长枪对准那些还在向着城墙进攻的夏阳军队,声嘶力竭,她从未喊过这般大声音,那声音响彻云霄,似乎要传到城墙的另一头:“华襄子弟听令!今次之战,胜者王,败者寇!以尔长枪,护我华襄!战!”
吼声过后,千万匹战马,齐头并进,向着那已经破败不堪的城墙远去,连亦清看着身旁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嘴角微弯,他看中的人,果真不一样。
喊声、马蹄声交错,汗味、血腥味辉映,这场恶战,才刚刚开始!楚玉蕤不由得回想起连亦清来定王府寻她告诉穆灵筠援兵已到的消息。
她面露喜色,在原地走了几圈,抬头,最终咬牙道:“楚三娘子、连阁主,我想同你们一起去战场。”
楚玉蕤同连亦清对视一眼,想了半晌,最终楚玉蕤开口道:“王妃娘娘,我想定州城内的百姓,更加需要您的安抚。”
他们总不能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前线上,这种怪病发的蹊跷,定然是人为所致,既然那人决心想要整垮定州,先前肯定算到了这一点,他想要从两方突击,直接将定州拿下,而后进攻华襄。
所以,定王府,留一个掌家之人,十分重要。
征战声直至第二日黎明才结束,楚玉蕤看着还在冒着浓烟的战场,闭了眼,半晌睁开看了看自己的四周,身后连亦清拾起地上的佩剑,对着想要偷袭自己的人便是一剑,硝烟弥漫,所剩的定州兵力已经没有多少,若不是援兵后来赶上救援,现在的定州城门,恐怕已经向着夏阳大开了。
楚玉蕤长呼一口气,看着远处一个小兵跑来,看见他俩时愣了愣,转身进入了主军营帐,“殿下!汉黎国退兵!夏阳的军队也已经被我军和援兵一举击败!”
虽然他脸上已经被灰尘染黑,夹杂着血色,看起来整张脸都没有一处完好,嘴角却仍旧噙着一抹笑意,脸上是遮不住的喜色,可意料不到的是,进了主军营帐的他,并没有瞧见平常坐在正中央的华熙仪。
华熙仪的营帐之中,荀墨的眉毛快要拧成一条线了,他抓耳挠腮,每隔一会儿便问问军医,华熙仪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军医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一句话也说不完整,身旁的副将是个暴脾气,一急便直接抓住军医的衣领,差些一拳上去,“你说不说!不说我揍你!”
军医吓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哆哆嗦嗦地想要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哪知榻上昏迷了快一整日的华熙仪此刻手指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别为难他了。”声音细如蚊讷,一时间军营里头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的声音都听得见,荀墨伏在榻边,听他继续道:“我知道是什么病,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说罢,一连串的咳嗽声从他的嘴里冒出,左脸上的墨色莲花正在生机勃勃地盛开。
这个天下,他终究还是夺不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饮了定州河里的水,中了和定州那些百姓一样的毒,他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