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脉脉[修仙]-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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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又一次的出山“打扫”后,容雪淮想,他确实不该再这样下去了。
他已经独自一人生活了太久,每逢出门又必然浴血。整个“清扫”的过程从来都只让容雪淮作呕,没有半点能使人愉快之处。
长此以往,在他的联想中,“出门”这件事情,只会和无尽的负面情绪联系在一起。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理确实已经出现了某些问题,也的确在试图改变。
听梅阁宴请的帖子送到了他的手中——即使听梅阁主都料想到请不来这尊大佛。当容雪淮雪色的身影踏进听梅阁的大门时,他感受到无数道意味不同的打量,和乱哄哄密语传音的私语。
容雪淮视若罔闻。
斗笠上的面纱随着他的行走轻轻颤动着,完美的隔开了他和外面的世界。容雪淮也曾想过要不要摘了这个,但在这种情况下,确实是带着它更舒服些。
容雪淮又走了两三步,就被跪在两侧的一个半妖伸手捉住了一只袖子。
身体的反应确实比思想更快。容雪淮指尖青光一闪,那截衣袖已经被削了下去。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容雪淮自己都微微一愣。
不过也罢了,已经有太多年没有陌生人敢擒住他的袖子。这么一块被他人碰过的衣物,还是撕下去更省心些。
这么想着,他偏过头去,隔着那袭白纱淡淡的打量了那半妖少年一眼。
彼时他已经从无数狂轰乱炸般的恶意中走过,无论这少年的目的为何都不会让他惊奇。半妖几乎是语无伦次的请求着,而那双眼中满满都是走投无路时的绝望。
在那一个瞬间,容雪淮浑身宛如过电一般激灵了一下。
这绝望的情绪太浓郁,又太熟悉,毫无保留的扑面而来,让容雪淮久静如一潭死水的心都轻轻动了一动。
容雪淮抬手遮住了半妖的眼睛,把那浓烈的绝望都盖在了手心下。
他没有深究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只是凭着自己感觉做了想做的事。在刚刚对上这个半妖双眼的瞬间,他眼前仿佛闪出了无数自己曾经的画面。
那些痛苦的,挣扎的,带着血与火的
当初他在炼狱中挣扎,自救不能,但现在总有力量能救一救别人。
容雪淮讶然的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竟然是久违的轻松。
轻松的他还有余力注意到掌心下的半妖重重的打了一个哆嗦——是了,他都忘记了自己身上没有半点人类的温度,是煞到他了吧。
他随便拿话拨开了争人的广华二少,自己也放开那少年,运起搁置了好久的功法提起了自身的温度。等手心的温度足够适宜的时候,他拉起了半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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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过了很久,容雪淮回忆起自己最初和温折的这段相处时,心里其实很有一种世事神奇的感觉。
他那时已经从心魔中走出来,也明白了自己的心魔究竟是什么。
在两个人坦诚的那一天,容雪淮曾问过温折,他与温折心里那个强大的爱人或许南辕北辙,你现在已经意识到了这些,要不要离开我。
温折当然不会离开。
其实在那个时候,容雪淮还剩下一点的东西没有说。
上官海棠曾经对容雪淮突发奇想道:“你恶名在外,我偏执古怪。要是此生有一天你我都没有半点寻得毕生爱侣的可能,最冷酷嗜血的君和最喜怒无常的君珠联璧合,就能看那些恨不得长着八张嘴来管闲事的家伙们张口结舌、战战兢兢的模样,岂不痛快死了!”
“若真是那样,用不了三天,你就要嫌我无趣了。”容雪淮看了自己的朋友一眼:“我虽然没有谈过,但心里是明白的。你喜欢那种更有活力,也更青涩的人恶趣味啊,海棠。”
“我虽没有看你谈过,但我心里也是知道的。”上官海棠摇了摇头,似乎还在惋惜看不成这一场修真界的热闹:“你喜欢善良、坚持、清澈的人。我猜的准不准?”
“很准。”
在这一场谈话过后,容雪淮曾庆幸过上官海棠那句提议确实只是一个心血来潮的玩笑。
若他是认真的话,容雪淮大概就要用有百十来个原因婉拒对方,而每一个原因其实都是在表明他们作为伴侣的不合适。
他那时也只是以为,他拒绝对方的原因是他们不合适而已。
直到心魔爆发,容雪淮被夹在“伤害温折”和“放开温折”的墙缝里,挣扎的推开自己心头层层叠叠的迷嶂,也前所未有的审视过了一遍自己。
他拒绝上官海棠的真正原因,是他觉得不安全。
爱情和友情难以混淆,而结发夫妻和可以为之而死的挚友代表的也是两种情感。容雪淮不介意为上官海棠而死,也相信对方不会从背后给他致命的一剑。然而若是上官海棠长久作为他的枕边人
在容雪淮心里,伴侣之间的爱情就要像他的父母一样,代表一种极温柔,极浓厚,极让人放心的重之又重的情感。
而容雪淮所受到的两次伤害,一次来源于他的朋友,一次来源于他的师兄。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平辈,一个人养他长大,既算他的平辈,也算他的长辈。
似乎从他被出卖那一刻起,从他被击落极狱之渊的那一刻起,从他满腔的信任与温暖都被辜负的那一刻起,潜意识中最深的念头就标志了他不敢对身份与他平齐,或是在他之上的人委以如此深厚的情感。
甚至他竟然这样懦弱,这样防备,若不是对方先向他完全坦开,容雪淮都难以种下他珍之重之的爱。
然而又会有什么人,敢在恶名远扬的他面前不但动心,还在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就敢不设防备的袒露自己的软肋?
还是有的。
当温折雪白的狐尾在容雪淮面前毫不作防的打开,露出里面脆弱的、能被轻而易举杀死的温折;当受过伤害的温折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性命送到喜欢之人的指尖上时,容雪淮就如走上了命运既定轨道一般,被这没有保留的纯澈情感当头击中。
关于那曾经软弱的、想要自我保护的念头,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容雪淮终于能如说家常闲话一般和温折说出。
而他的爱人只是愉快的,温柔的,带着无尽爱意的看着他,笑道:“但现在我们不都走出来了吗,雪淮明明这么勇敢。”
“你才是勇敢的那个人。”容雪淮低头吻上了温折的指尖:“卿卿,谢谢你对我走出的那一步。”
“要是这么说,我才要谢谢你带我离开了悲惨的命运。”温折的身体整个贴了过来:“别谢来谢去啦,我们每个人画一半,一起扣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91。第九十一章 番外四()
齐流漱手中的茶杯不断被他端起又放下,却始终未动一口。om齐恒远倒是在他身边没心没肺的喝茶吃点心,没一会儿小碟就见了底。这一对兄弟截然不同的表现实在看的温折啼笑皆非。
“大哥怎么了,有什么事烦心?”在齐流漱第十几次举起茶杯的时候,温折终于还是先开了口。
“没什么,你”齐流漱的神情很是犹豫:“你今天出来找我们,花君知道吗?他肯放你出来呆多久?”
“雪淮真的对我很好,大哥你可放一百个心吧。”温折只觉得哭笑不得,颇有些头痛的扶额摆手:“我想出来多久他都只有赞同,哪里会限制我。”
“嗯。”齐流漱有些心烦意乱的点了点头,又突然道:“那你也舍得和他分开?”
方才那句竟然是投石问路,现在这句才是齐流漱真正的目的所在。
“雪淮前几日出门去了,我索性也下山转转。”温折好笑道:“当然,我出来前是有给雪淮传过信的,大哥你别担心了。”
齐流漱本就愁眉苦脸的表情一下变得苦大仇深起来。他满脸都写满了“我就知道你被他吃的死死的”,用一种“真不争气”的语气恨铁不成钢道:“他在映日域内的时候,我就不曾看你出来过。”
“那不成。”温折毫不避讳,大大方方道:“雪淮若在映日域里,我只恨不得再亲近些才好,哪里还想着出门。”
一旁默默旁听的齐恒远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二哥竟然如此坦荡开放,一时之间走了神,堂堂炼气修士,竟然被块糯米糕噎住了。
一时间温折和齐流漱又是递水又是拍背,什么话题也都丢开手。
等齐恒远喘过气来,齐流漱刚刚开口欲说些什么,就见温折头一偏,饶有兴趣的轻“咦”了一声。
“怎么?”
温折摆摆手,自己站起来走到这间茶馆的角落里,在一张单桌的边缘手指一抹,指上就吸附上了一根倒贴在桌沿下的头发。
齐流漱便眼睁睁的看着温折得意一笑,将那头发仔细的缠在手指上,走回来时连神情都明媚了不少:“阿折,你这是”
“雪淮的头发,看来他之前也曾在此歇过脚。”温折淡定道。他把手指上缠绕的那道青丝在齐氏兄弟眼皮子下亮了亮,随即就小心的将其收到身侧的香囊里。om
那香囊里还放着一缕青丝,也都来自于那个人。
齐恒远经过了刚刚那一场也不再吃糕,只喝着茶压惊。听闻此言不由一口茶喷出来:“二哥你神了,这你都能认出来?”
隔着大半个房间,一般人眼神不好都看不见,你不但看见了,还分辨出这根头发是谁的?
这简直神奇的有些妖孽了吧。
“有他的气息。”温折解释了一句:“虽然有点淡了,但我就是知道。”
齐恒远依旧在那里大呼小叫啧啧称奇,齐流漱的眼神却由凝视变为沉思。他当然知道修真界中真正心意相通的爱侣可以对彼此熟悉的如他自己,但他的确没料到温折和容雪淮或者温折单方面对容雪淮能到了这种地步。
如此情根深种,确实没有他半分他质疑的余地了。
压下心头的感叹,齐流漱轻声道:“阿折,我是你大哥。你以后万事都可以来找我。大哥虽然不如花君那么有能耐,但待你的心总是真的。你为难的事,我粉身碎骨也愿替你做。”
“怎么能让大哥你粉身碎骨。”温折失笑道:“大哥你还要等着享我和小远的福呢。”
在发现那根头发后,思念似乎被什么引子一把拽了出来,催着他去见容雪淮。不久后温折就跟饮茶的两人告别,他能大概感觉到,身后齐流漱看着自己的眼神五味陈杂,不过以后日子天长地久过下去,大哥他总会明白的。
再不会有人比雪淮更好了。
容雪淮离开前当然和温折交代过他的去处,是要去苏澜的那个客栈瞧瞧。温折知他甚深,明白雪淮此行固然有对苏澜牵挂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想去看看那个半妖。
那个他在拍卖会上买下,和他前世长得一模一样的半妖。
虽然容雪淮口口声声都说自己已经放下了这桩旧事,完全可以同温折一起出游。温折还是在山上逗留了几日才走。他想留给容雪淮一点独自整理回忆和态度的时间,就像当初他报仇时容雪淮也避开一样。
他们彼此都愿为对方留一点各自心里独立的空间余地。
现在四五日也过去了,雪淮的心思怎样也该打理清楚。温折也就出发上路――他自己也实在想的紧了。
刚刚确定关系的那时候,温折还能独自出门游历两三月,现在婚礼都过去了,他们倒越发粘腻,就是一时片刻也不想分开。
刚刚温折和齐氏兄弟说的话,实在没有半分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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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见你们日子过得平静,我心里也深觉安慰。”容雪淮饮了一口苏澜刚刚送来的茶水,神情满是笑意。
半妖青亭点了点头,背后那对雪白的翅膀扇动了两下,带起了一阵微风。
他本是鸿鹄一族的少族长,两界通好后族内曾有人再三前来请他回去,他却执意留下了。此举为谁,不言而喻。
容雪淮的目光一寸寸的打量过面前的半妖。他的容貌陌生又熟悉,神情比起前世的自己多噙三分傲气。但他的性格确实干净,说话又直来直去,一刀见血。
说句老实话,此人像个棒槌。
比如此时“花君,我有一问琢磨许久了。我们是不是见过?”
“说不好见没见过,只当是有缘吧。”容雪淮微微一笑。他在见到这人之前曾经在心里有过许多猜测。也许青亭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许自己穿越而来,路上丢了个一魂半魄重新投胎
直到此时,他亲眼见了,也就没了那么多的想法。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过都是相处得来就多多来往,相处的不好也就渐渐淡薄。
即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