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台-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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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是繁华之地,人人都向往。”他说道。
“那梁公子在海宁可有朋友?”我又问道。
o(nn)o……又要出趟门了
第五十一章 灯泡()
“海宁?”他眉头微蹙,道,“我在海宁没有朋友,在钱塘倒有一位友人,与他相交甚好。”
我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又问他道:“那梁公子日后可有打算去海宁发展?”
他莫名地望着我,反问我道:“公子为何会这样问?”顿了顿,道:“海宁可不及钱塘一半的繁华,若是作为一个以戏为生的戏子,是不会去海宁的。”
我干巴巴附和道:“那是那是。”
他又说道:“方才在饭桌上,师妹她并非有意戏谑朱公子,还请朱公子不要见怪。”
“哪里?”我笑说道,“卓娘子活泼有趣,是个妙人。”
正说着,我们已走到一间厢房外。梁公子停住脚,将房门推开,与我道:“朱公子请。”
屋内正中央放置了一个黑色填漆木桌,进了屋,才发现这间屋子又可分为几小间。左边放了一扇山水画折叠屏风,里边应该安置了床榻,右边挂着一副翡翠石珠帘,隐约可见里边有桌案等物。
梁公子说道:“我就不打搅朱公子歇息了。”又道:“朱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叫人便是。”
“好,多谢。”我拱手道。
“不用客气。”说罢,他便出了房,顺带着将门合上了。
我在漆木桌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把手交叠放在桌上,打算就这么趴着睡一会儿。
可将脑袋枕在胳臂上后,总觉得心“砰砰”地跳得厉害,搅得我睡不安稳。
我只好强撑着睡意,起身去了屏风内的卧榻上。也不敢将鞋脱了,只是将双脚搭在塌沿上,身子斜卧着。
想起怀里揣了一条丝帕,便把它拿出来搭在眼睛上。
这条丝帕是白色的,上面绣着几片竹叶和一支梅花,秀得并不怎么好,想来许是因为朱淑真过于用心诗书,故而在这些女工上要略略逊色些。
因喝了酒的缘故,起初有些难以安眠,渐渐地却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恍然觉着梦中有人在唤我“朱公子”,声音轻柔。
我迷迷瞪瞪睁开眼,才发现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有人在旁边唤我。
梁公子微微曲着身,面带微笑地望着我。
这情景蓦地同从前我回到镜中世界时的那个梦重合,幢幢的烛火,红粉的纱帐。
但只是一瞬,我便清醒过来。
梁公子说道:“朱公子,现下可觉得好些了吗?”
我面色有些尴尬,坐起身来,道:“好许多了,已经不难受了。”又看了看窗台,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约摸是辛时了。”他说道。
已是半下午了,我有些焦虑,便问道:“我师父呢?”
他面上浮出浅浅的笑来,道:“白先生还在卓家。”又道:“今日应该会在这里留宿的。”
“噢。”我低低应了一声,便起身下榻,将有些不整的褥垫和软枕收拾了一下。
他说道:“不要紧,不用收拾。”顿了顿,继续道:“师妹在外边等着我们。”
我转过身,疑惑道:“是有什么事吗?”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现下日头不烈,湖风正好,表妹约我们同去游湖。”又看向我道:“这样的美事,朱公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哪里哪里,我很乐意去。”我忙堆起笑来说道。
出了房门,见卓纤纤手上握了一把绘美人图的圆扇,立在台阶前。
她看着我,脸上便绽出笑来,说道:“朱公子可真是好睡,我在这儿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了。”
我回了她一个笑,道:“是娘子家的酒太好了。”
她笑得更是灿烂,道:“也是,我家的好酒只能放倒朱公子这般人物,像白先生这样好酒量的人,是奈何不了的。”
卓纤纤在言语间颇为伶俐,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女子。
我们三人一路笑着去了湖边。卓家的府宅外面看着不大,没想到里面藏着一个占地约两亩的湖。
湖堤的柳树上系着一根粗绳,一只画舫泊在湖面上。
我和卓纤纤先上了画舫,梁公子在后头解船绳。
大约是撞着了什么硬物,画舫晃了一下,卓纤纤坐在我旁边,便伸出手来抓我的胳臂。
我这才注意到,她长长的指甲如通透的白玉,修理得很好,看着却有些尖锐。
不知为何,我看到这些尖锐的东西,心里总会莫名紧张起来,因此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一下。
卓纤纤以为我是因画舫晃了的缘故才害怕,便用团扇掩着口,同梁公子笑说道:“朱公子酒量浅,没想到胆量也浅。”
她的手握了一下我的手臂,又松开了。
梁公子抿着嘴角笑了一下,没有搭话。
湖面上种着大片芙蕖,身在其中,便有“接天莲叶无穷碧”那样的感官享受。
梁公子坐在船头,缓缓划动着一只船桨,身姿背影清逸高远。卓纤纤倚在一旁,同他高高兴兴说着话。
划到湖中时,梁公子问我道:“朱公子家在钱塘,应该去西湖看过荷花吧。”
我顿了一下,道:“去过。”
“朱公子觉得那里的荷花同这儿的可有什么不同?”他又问道。
都是荷花,哪有什么大的不同呢?我想不明白,梁公子想问的到底是什么。只好随口说道:“那要分什么样的时候去看了,雨天和晴天是不同的,心情愉悦和心情低落的时候也是不同的。”
侧看着,梁公子嘴角漾出一丝笑来。
卓纤纤同我说道:“朱公子,你不要搭理我师兄,他总是会问这些莫名其妙地问题。问了之后,还偏偏不告诉别人自己的想法,真是讨厌极了。”
我只当她是在打趣,便回了她一个笑。
梁公子说道:“师妹,这可是你冤枉我了。我只是在与朱公子闲聊而已,既是闲聊,说什么样的话都是可以的,为何非得理会别人的答案呢?我不说,那是因为我的看法与朱公子相同罢了。”
卓纤纤轻轻“哼”了一声,道:“你每次都这样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偷偷取笑人家呢?”
梁公子无奈笑道:“这样的事有什么好取笑的?”
“就是在取笑。”卓纤纤恼道,“上次我拿了一首词给你瞧,你不就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来取笑我吗?”又看向我道:“朱公子,他这样取笑我们,你说该不该惩罚他?”
我愣了愣,道:“嗯。”而实际上我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卓纤纤探着身子,用团扇在湖里舀了水,向梁公子身上洒去。闹得梁公子只好叫饶。
想来两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我置身其中,犹如一盏碍眼的灯泡。
…o(nn)o
第五十二章 桃花()
在湖里荡了一圈回来,天边已染上了红霞。卓纤纤手里多了几支荷花,是方才梁公子给她摘的。
用晚饭时才见到师父,他问我还醉不醉酒,又问我去哪儿了。我一一回答了。
卓老爷已经为我和师父收拾了两间厢房,用完晚饭,大家又坐着聊了一会,才各自回了房。卓老爷照顾周到,各指了一个丫鬟给我和师父带路、使唤。
洗漱后,我宽下外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揣在怀里的那条丝帕不见了。
记得中午时我在梁公子房里休息,将它搭在眼睛上了,醒来后没见着丝帕,便把它忘了。
难道它落在了梁公子榻上?可我记得收拾过床榻呀,怎么没看见丝帕呢?
那条丝帕瞧起来秀气了些,若别人知道一个男子拿那样的丝帕,难免会生疑。
可只是一条丝帕,我总不好去别人房里找回来吧。况且,我若去找,不就摆明了那条丝帕是我的吗?
我不去找,别人见到会起疑;我去找,别人还是会猜疑。这真是叫我左右为难。
纠结了片刻,我觉得还是等明日见到梁公子再说。他若提起这事,我再同他解释,把丝帕拿回来;他若不提,那就罢了。
心里顿时觉得通畅了许多,我爬上床榻,沉沉睡过去了。
……
翌日一早,便有丫鬟过来服侍,看到她,我心里便有些想念月映。虽说月映在朱家是断断不会被欺负的,但她一个人在阁楼难免会落寞些。
丫鬟出去后,我从袖袋里摸出一盒白色的脂粉来,用手指尖沾了一些抹在耳垂上。
夏天热,容易出汗,得把脂粉抹厚些,才能盖住隐约可见的耳洞。
收拾停当后,我先去找了师父,然后随师父一块儿去了饭厅。饭桌上,梁公子只字未提丝帕的事情,我也就不大担心这事了。心想,许是丝帕粘在了衣服上,落在别处了。
师父说,用完早饭便要回书院了。卓老爷挽留了一番,但师父说,不日就要轮到自己讲学了,应该早些回去的。卓老爷这才不再挽留,又听说我们是走过来的,当下便找了管家,让管家用马车送我们回去。
走回去的确很辛苦,今日的天又极热。卓老爷的这番盛情,师父承下了。
用完早饭,同卓老爷、卓纤纤和梁公子告别后,我和师父便坐了马车回书院。
离开时,梁公子说,不久便能再见到的。
我回他一笑,客客气气道:“再会。”
因有管家在前边赶马车,我和师父一路上也不便多说话。烈日炎炎,马车里十分闷热。车帘随着跑动的马车一开一合,**辣的夏风灌进马车里。
行至一处路口,我从被风掀开的车帘外望见两个年轻的女子正在日头底下慢慢走着,步伐疲缓。
着酱红色罗衫的女子撑着一把伞,应该是个丫鬟,身旁的女子着了粉色罗衫,服侍佩戴都要贵气些,应该是哪个人家的娘子。
许是因听到了马车声,所以她们回过头来。丫鬟走到马车前张开手臂,将马车拦停下来了,车帘又合上了。
管家说道:“小娘子有何事?”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请问这位大哥,马车里坐了人吗?我家娘子现下身子疲乏,日头又大,能不能行个方便?捎带我们一程?”
管家回道:“实在是不凑巧,马车里坐了一位先生和一位公子,怕是帮不上娘子了。”
我看了师父一眼,师父没说话。
马车重新跑动起来。我掀开车帘,同管家说道:“管家,就捎带她们一程吧,大热天的,她们在外边晒久了容易中暑气。”
管家把马车停下了。我又说道:“这马车再装两个人是挤了点,不知管家同不同意?”
他憨厚一笑,道:“若先生与公子愿意,我自然也乐意给她们行个方便。”
我笑了笑,将头探到车外,向她们说道:“娘子请上马车。”说罢,将帘子撩了起来。
着粉色罗衫的女子似乎有些犹豫,一旁的丫鬟劝道:“娘子可不能再在这日头下晒了。”
我见那位娘子双颊绡红,似是很纠结地绞着手中的丝帕。我也不急着催她,静静等着。
半晌,她才同她的丫鬟慢慢向马车走来。
丫鬟将她扶进马车,师父起身坐到了我这一边来。随后丫鬟也上来了,伴着她一同坐着。
马车摇摇晃晃跑着,对面的两位女子攥着手,垂着脸面,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阵子,那着粉色罗衫的女子微微抬起头来,说道:“多谢两位官人,奴家深谢。”
师父坐在一旁闭目眼神。我回道:“娘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她忽然羞怯地瞟了我一眼,道:“请问公子贵姓?”
我咧嘴一笑,道:“不敢当,小生免贵姓朱。”
许是因我笑得太过灿烂了,她的面颊又红了几分,抿着嘴,垂下头去。
一旁的丫鬟说道:“两位可真是大好人,愿意捎带我们。其实方才已经有两乘马车过去了,可他们都不愿意行方便。若不是两位,娘子和奴家还不知走不走得回去呢?”
我微微一笑,道:“这样热的天,出门怎么不备辆马车?”
丫鬟有些气鼓鼓道:“是坐马车来的,可管家将我们送到后,又说大娘子也急着用马车,得先回去一趟,稍后再过来接我们。”顿了顿,道:“鬼才知道,他被大娘子知会到哪儿去了?就是诚心要让我们娘子中暑气。”
粉色罗衫女子赶忙按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了,又同我道:“丫鬟不懂事,让公子笑话。”
我温婉一笑,没说什么。
她有些羞怯地问我道:“请问公子的贵府在何处?这一带有许多朱姓人家,却不知公子是哪一户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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