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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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笙并未随他一起,但我既然见着他老师了,应该不久就会同蓝笙见面的。想到这儿,心里便有些兴奋。
原想同叶先生一起出去的,可师父带着我先行同他们告辞了。走的时候,叶先生还在同山长侃侃而谈,想必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得。我只好打消了那个念头。
回到住的院子里,师父说,我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出门不安全,要同我一块儿出去将信寄了,顺道再买一些东西回来。
有师父作陪,我自然也很高兴,便去行李内多拿了些银钱,准备在街上多溜达一会。
潭州不似钱塘那般繁华。我和师父一路走去,商铺倒也不少,大多卖些生活用品和吃食,仅有几家商铺卖珠宝翠饰。而在钱塘,卖金银珠宝的商铺都是大片大片的。
想来,钱塘人奢侈,潭州人节俭。由此又想到,在潭州应该没有像北瓦那样繁华的娱乐之地吧。
寄完信、买完东西回来,已是日暮了。师父既是人家请来的客人,所以吃住都是岳麓书院包办。我是师父门下的徒弟,只需本本分分地跟着师父蹭吃蹭住就好。
用完晚饭,师父和我与同院住的张先生及他的门生一同走回院子。张先生与师父走在前,边走边闲谈,我与张先生的门生走在后,闷声不语。
这并不是因为我性子冷僻,不愿搭理人家,而是因为张先生的这位门生很怪!自打他在饭厅里见到我的第一眼,便总是瞧着我,像是要从我身上寻出点什么宝藏来似的。
我抱着胳臂,一路专注地欣赏着周围的花花草草。
张先生的门生忽然说话了,道:“在下姓赵,名沅,请问兄台尊姓。”
我愣了愣,答道:“我姓朱,叫朱宛。”
他呆了呆,道:“兄台嗓音很是细腻呀。”
这是在试探我的性别身份吗?我既做了男子打扮,自然不能让旁人轻易对我的身份起疑。
我咳了一声,道:“在下自小体弱,因而嗓音不比一般男儿粗厚。”
他笑了一笑,道:“原是如此。在下见兄台身量清瘦,想必也是因为这个。”
我回了一笑,未搭话。
他又问道:“请问兄台青春多少?”
“虚度二十七岁。”我答道。
“噢,”他道,“愚兄虚长贤弟两岁。”
我扶手向他行了一礼,道:“愚弟见过赵兄。”
他笑着谦让道:“贤弟何必如此客气。”又问:“贤弟先乡何处?”
“钱塘。”我说道。
他惊喜道:“我与贤弟乃是同乡,我也是钱塘人。”
“哈!”我干笑道,“这真是难得的缘分。”
这时我们已进了院子,准备各回各屋。他与我说道:“明日在与贤弟叙话。”
我向他回完礼,便回房了。
因陆山长与几位先生已商量好五日后开始轮流讲学,所以这五日是不用去听课业的。师父忙着为讲学做准备,我除了偶尔帮师父抄抄东西、整理书籍,其余的时候都是很空闲的。
同院的姓赵的仁兄比我更加空闲,因为张先生没有吩咐他做任何事情。所以他一见着我闲下来,便来找我了。
与赵沅熟识后,我便向他打听起其他几位讲学的先生各住何处。可惜他对这件事情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我还是未能知晓蓝笙与他的老师住在哪儿。
来书院后的第三日中午,赵沅又来寻我了,说是要带我去一个好去处。因师父之前有过交代,不可擅自出门走动。所以我便婉拒了他。
他倚在门上,又说道:“那地方不远,就在书院旁边。耽误不了多少时辰。”
我看着他,没说话,再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往屋内走了几步,用手掩着口,说道:“实话跟你说吧,我今早在书院溜达,见西角门外有一处桃林,那里的桃子结得可好了。”
我顿了顿,道:“我,不急着吃桃。”
他一摆手,道:“谁说非要吃桃了,我只是觉得书院也无趣,旁边又正巧有处桃林,去玩玩也是好的,解解闷。”
这位姓赵的仁兄十分擅长找乐子,而且也很能拿捏别人的心思。
我那原本坚定的意志正在崩塌,完全塌为废墟前,垂死挣扎道:“还是算了吧,桃林,应该也不是怎么好玩的地方。”
他又进一步鼓动道:“好不好玩去看看才知道,反正离得近,我们不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我将手里的书放下,点头道:“那好,就去走一遭吧。”
我同赵沅出了门,临走未同师父打招呼。
赵沅将我带到书院的西角门,两扇木门上套着一把长锁。开门肯定是不行了,于是我和他攀着墙边一座小小的假山上了围墙,然后从墙上跳了下去。墙那边是松软的泥土,因而就这么跳下去摔得也不是很疼。
我们翻过墙,又走了一小会儿,便到了赵沅所说的那处桃林了。
一个个红嫩嫩的桃子从葱绿繁茂的桃叶中钻了出来,看着就叫人眼馋。
赵沅得意道:“怎么样?我说的这个地儿不差吧?”
我环顾了一下望不到边的桃林,道:“的确不错。”
桃树不是很高,我们轻轻松松便能爬上去。我找了一棵有树杈的桃树,爬上去坐在树杈上,俯瞰着桃林。
赵沅摘了桃,放在衣服上蹭了蹭,便送到口里吃了。尝完一口,向我感叹道:“又甜又脆,可惜就是毛多了点。”又问我道:“你不尝尝?”
我想了想,也摘了一个下来,但上面的绒毛没洗净,我担心吃了嗓子会难受,便把它揣袖子里了。
……o(nn)o晚好…
第四十二章 偷桃()
赵沅摘了几个桃子,通通扔进了袖袋里。
我扒拉在桃树枝上看周围的景色,忽然看到远处的茅屋里有一个人走了出来,心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便同赵沅道:“这是别人家的桃林吗?”
他含糊答道:“嗯,不知道。”又问:“怎么了?”
我指着走来的那个人,说道:“你看那边的茅屋,有人向这儿走来了。”
他忽然将手里的桃子扔掉,迅速从桃树上跳了下来,着急道:“快下来,待会儿被逮着了可不好!”
我懵了一会儿后,也跳了下来。
大约是那人听到这边有响动,便朝这里看过来。
我正推测着那人的身份,赵沅忽地一下子拉过我的手,说道:“快跑!快跑!”
那人朝我们喊道:“站住!是什么人?”
我被拉着往前跑,脚力有些跟不上,气喘吁吁问他道:“为什么要跑呀?咱们又不是专程来偷桃子的。”
他回道:“你没摘桃子呀?待会儿让他抓住了可就说不清了。”
我使劲将他拽停下来,喘着粗气道:“咱们,咱们可以用钱买下来。”
“你带钱了吗?”他问。
“你没带?”我反问。
“那还不赶紧跑?”他说完便嗖嗖地向前面跑去。我只好也跟紧他跑着。
跑到院墙边,外院墙周围没有什么可攀爬的东西,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赵沅把我拉到墙根上,说道:“你先在这儿蹲着,我踩着你爬上墙,然后再把你拉上去。”
我恼道:“凭啥让你踩着我?”
“那你能把我拉上墙吗?”他问道。
“不不能。”
“蹲着。”他说完,便摁着我的肩将我往下压。
有这样的队友,干了这样的蠢事,得到这样的结果我也只好认栽了。
我老老实实挨着墙根蹲着,双臂使力夹紧。赵沅毫不客气地抬起脚踩在我的肩上,说道:“你蹲稳了呀,我要上去了。”
“嗯。”我憋足劲。
赵沅体格不小,重量自然不轻。他猛地一用劲,迫使我原本夹紧的双臂松开来,一下子撑在地上。
我咬牙坚持了一会儿,肩上的重量变轻了。我稍稍抬头往上看,他已爬上了墙头,正朝我伸出手,道:“快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他身子趴在假山上,双臂垂了下来。
我抓牢他的手,他猛地往上一提,我的手肘便抵在了墙头上。他又往后退了退,将我拉到假山上。
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只听着追着我们的那个人在桃林里叫骂道:“哪里来的贼人?偷了桃还想跑?”
我和赵沅忙从假山上溜了下去。站稳脚,我双手叉腰平复气息,看着自己和赵沅一副狼狈的样子,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着手上的泥土,转过脸看了我一会儿,也笑了,笑得很温和。
正准备走时,他说道:“等一下,我给你拍一下肩。”
我侧过脸看了看,素色纱服沾上了黄褐色的泥土。他走过来帮我拍打了一下衣服,我吐槽道:“赵兄,你可知道自己有多重吗?”
他笑说道:“谁让你这么弱不禁风?方才我踩着你肩正要往墙头上攀,你却突然晃了一下,若不是我身手好,咱俩谁都跑不了。”
“那都怪你太重了。”我辩驳道。
他从袖袋中摸出几个桃子来,问我道:“你摘了几个?”
“才一个。”我也将自己摘的桃拿了出来。
他将一只手上的两个桃塞到我手里,说道:“拿着,补偿你的。”
我开心道:“正好,待会儿可以拿去送给师父吃。”
他边走边说道:“你与你师父关系很好呀?”
“那当然啦,”我又问他,“难道你和你老师关系不好吗?”
“也不是,”他摆手道,“不过只是一般罢了。”
我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日头,道:“咱们快走吧,我担心师父找不着我。”
他将手中的桃在两手间抛来抛去,像耍杂技一般,口里说道:“你先回吧,我还要在这儿溜达一会。”
我匆匆回到院子里,先去自己的房中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将洗好的桃拿了两个到师父房中。
师父停下手中的笔,问道:“在哪儿摘的?”
“别别人给的。”我说道。又将桃放到桌案上,道:“师父尝尝,很好吃的。”
“嗯,好,先放这儿。”他一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问道:“师父需要阿珠做些什么吗?”
“暂时没有,你先去吧。”
我行了礼,正欲出房门。师父忽然在后面说道:“听说这几日书院荷塘里的莲花开了,你要是没别的事,可以去看看。”
我转过身说道:“师父不去看看吗?阿珠和您一起。”
“为师已经看过了。”师父说完,垂下眼,继续抄写着什么。
我从师父房中出来,心想当下也没别的事情做,去荷塘那边看看荷花也好。于是去自己房里将剩下的那个桃拿了,往荷塘那儿奔去。
书院的荷塘设计得很是雅致。荷塘上面有一座六角亭,亭上题了“风荷晚香”四字。两条曲曲折折地回廊通到塘中的六角亭。
我一边啃着桃,一边沿着回廊走着。荷塘不大,并没有接天莲叶,但那几小片荷叶衬着洁白无瑕的莲花,瞧着却很是玲珑别致。
我在回廊上捡了一处阴凉地坐了下来,将两条腿空悬着。荷塘的水色碧绿,清晰可见其中有几条鲜橙色、明黄色的金鱼游动着。
我咬了一小块桃肉,扔进里边。金鱼马上聚在一块儿,发现不是鱼食后,旋即又散开了。金鱼吃东西可真挑呀。
白莲并未全开,一些莲花枝蔓还顶着绿白相间的花骨朵儿。我伸出手指,一朵朵地数着已开放的莲花。
数到右后方时,忽然见到一个呆子立在护堤前。之所以说他是呆子,是因为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估计是冥思出神了。
我站起身,想看看他到底在出神地观望这什么。
踮起脚尖一瞧,看到护堤外有一条清水河。想来他就是在看那河了。
护堤上种着柳树,稀疏排开,一缕缕翠绿色,倒也好看的紧。
我出了回廊,往河堤边走去。离那呆子愈近,却愈觉着他的身影很熟悉。
粉白素纱,粉青幞头,莫非他是蓝笙?
……晚好o(nn)o
第四十三章 交心()
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呀!
我走到他身旁,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侧脸。没错,这是蓝笙不假。
他专注且落寞地看着清水河,似是没发觉我。
我迅速整顿了衣冠,然后抬起手挥动了一下。
可他,还是没有反应。
我只好清咳了一声,道:“蓝兄?”
他这才转过脸来,神色讷讷,旋即扯出一个笑来,道:“原来是兄台。”又道:“没想到能和兄台在此碰面。”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