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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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道:“二妹说这话是为了让爹娘放心,三弟别再往下问了。”接着,站起身,又道:“爹娘早些歇息,我先回房了。”
我见状,也忙起身告了礼,随大哥一同出去了。
今晚星疏月朗,我感叹道:“这真是皎皎明月呀。”
大哥轻笑一声,道:“你同我一块儿做什么?我要回房去了。”
“我想和大哥聊聊天呀。”这不是因为我在这儿找不着回去的路吗?只模糊记得大哥院子去我阁楼的路。
“想说些什么?”大哥边走边道。
我若问他问题,肯定容易让自己露陷。想了想今日看的戏文,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话题吗?于是我将自己对戏文的一些想法抛了出来。
大哥的确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我们聊了一路,行至他院子前,他又说道:“话犹未尽,不如我将你送到木楼再折回来吧。”
这是再好不过。有大哥送我回去,我就不必抹黑找路了。
到了木楼,大哥又在木楼下面的小厅里坐了一会儿,方转回去。
月映见我兴致颇高的样子,问道:“珠娘这次是瞧着有中意的了?”
我回过神来,道:“哪有什么中意的?”顿了顿,又支着脑袋道:“头犯晕,都没心思瞧。”
她道:“那月映去打热汤水来,服侍珠娘歇息。”
我点了头,自己解了纱服,松了发冠,歪坐在铜镜前。
月映端了水上来,我看着她道:“月映呀,你之前有没有听说过一种怪病?”
“什么病?”她奇怪道。
“患了这种怪病的人,”我低声道,“他们通常会忘掉从前的事情,有时候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为了打探一些关于朱家以及关于自己的事情,我只得回回用这烂招数了。
“有这样奇怪的病吗?月映没有听说过。”她疑惑道。
“有的,”我叹了一口气,佯作悲伤道,“我最近就觉得自己像是患上了这种怪病。”
“啊?”她张大眼、用手捂住口惊讶道,“月映,月映并未觉得珠娘患上了这样的病呀。”
“因为它不是很厉害,只是记不起有些东西而已。”我顿了顿,又道,“我记得月映,记得爹娘,记得大哥三弟,可我不大能记起他们的名字了。”
月映惊讶地扑闪着眼皮,半晌,道:“珠娘又在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我认真道,“我只记得大哥叫‘朱凤临’,可我想不起三弟叫什么来着。”
“珠娘真不知道吗?”她难以置信道。
我皱着眉头,摇摇头,问她道:“你说,三弟叫什么?”
她纠结许久,小心翼翼道:“三公子名‘喜愿’呀,欢喜的‘喜’,甘愿的‘愿’,这个名字还是老爷的友人、珠娘的师父给三公子取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我眉头拧得更紧了,问道:“我师父?我何时有的师父?”
月映张大口,深吸一口气,道:“珠娘不要吓月映好不好?”
我忙宽慰她道:“我没想吓唬你,这病不要紧的,就是想不起从前的那些事,兴许,兴许过不了几天它便好了。”又堆笑道:“不过你还是先与我说说我师父的事吧。”
她忧虑道:“珠娘真的不要紧吗?身子也不疼?不难受?”
“不疼,不难受。”我抿嘴道,“你先与我说说,兴许,我就想起来了。”
她愣了半晌,方道:“老爷年轻时相交了一个友人,名叫‘白君瑜’,他是白莲社的宗师之一”
尚未等她说完,我便打断道:“你说那是什么社?”
“白莲社。”她一本正经道。
白莲——社?看来我没有听错,她说的的确是那个南宋的巍巍教派——白莲教。我之所以能记住这个教派,全是因为它那纯洁的派名。
白莲社教义集儒释道三家学说,想来能当上宗师的人学问一定很高。
月映继续说道:“珠娘四岁时便拜了白师父为师,跟随他学艺,一直到十三岁才被接回家来,往后的十来年里,珠娘每年也都会去探访白师父。”
我好奇道:“我都学了什么艺呢?”这话问得着实忘本。
月映顿了顿,说道:“白师父博才多艺,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珠娘善画、精音律,这些都是同白师父学得的呀。”
原来我是他手把手带大、辛苦培养出来的徒弟呀。
我想了想,又问:“难道我没有什么才艺是自己学的吗?”
月映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道:“有。诗词。”
晚好o(nn)o师父也出来啦………
第三十二章 说亲()
朱淑真的诗词颇为后人所称颂,想必在她活着的时候,爱赏她诗词的人也不少。
我又向月映问道:“那我写的那些诗词大家是不是都很喜欢呀?”
她表示十分认同地直点头,感叹道:“在钱塘,有谁不知珠娘的才名?还有许多人上朱家来只为求珠娘的一副墨宝呢。珠娘从前还办过诗社,那时”
她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脸上骄傲兴奋的神色也不见了。
我想起大哥在饭桌上说的话,也就明白了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
既是不好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便同她道:“你知道吗?今日我拿了一把折扇去常乐楼,有一位公子夸我这扇面上的梅花画得极好。”
她又绽开笑来,道:“想必那位公子也是极有眼光的。”
说了这么一会子的话,水都快凉了,我洗漱完,又同月映聊了会,便各自安睡了。
……
为了适应并且扮演好朱淑真这个角色,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足不出户、目不窥园,将自己关在小黑屋里,专心致志地研习朱淑真从前的诗词书画。
常言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熟读了朱淑真之前留下的诗词,我也尝试着作了几首。心想,若是有人上门来求墨宝,我好歹也有点东西送给人家。
随着古文功力见长,我发现了另一件好玩的事情。那就是将白话诗译成古文,然后再删改浓缩、细细推敲字句,最后所成的诗词往往会有另一番味道。
我几乎一直都呆在阁楼里,每到饭点,月映都会把饭菜拿到小木楼里来,因此一日三餐也差不多是在小木楼里解决的。爹娘对这方面管得比较松,见我如此,也并未发话训斥。
窝在小木楼里有十来天,这日,我向往常一样在楼下的书房摩习朱淑真的书法字迹,听到厅里有月映的脚步声。一般这个时候,月映刚把饭菜拿回来,准备布置碗箸盘碟。
我想着,再练一会儿去吃饭时间刚刚好,便提着笔继续练着。但月映却进了书房。我忙用白纸将练的字盖上,与她道:“我马上就出去。”
月映没有要走的形容,说道:“珠娘,老爷和老夫人让珠娘今中午过去用饭。”
我将毛笔放在笔架上,问道:“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这个月映不知。”她摇摇头。
我顿了一会儿,看了看沾了墨的手,说道:“打一盆热汤水来吧,我洗洗手就过去。”
月映应了,便去外面拿水。我整理了一下仪容,洗过手,便同月映一起去了饭厅。
到了饭厅,见过爹娘后,便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大哥、三弟今日不在桌上,不知是去哪儿了。
尚未开始用饭。我问阿爹道:“爹找我是有什么事?”
阿爹面色不大自然,道:“没有事就不能找你过来用饭了?你同你大哥一个样,三餐饭有两餐不见人。”顿了顿,又道,“你将自己一直关在楼里,这样,这样就能完成我和你娘的心愿了?”
“什么心愿?”我不解道。
“咦?”阿爹皱眉,又看向阿娘,道,“我就说这孩子对这事从不上心吧,以后肯定成老姑婆。”
我瞬时了然在心。
阿娘不高兴道:“哪有当爹的这么说自己女儿的?老爷不是有话要和珠儿说吗?好好同她说就是。”
什么话?要给我安排相亲吗?我在心里嘀咕道。
阿爹咳了一声,道:“我有一个友人呢,他的侄儿同你年纪相当,尚未娶妻”
“我晓得了,爹。”我打断道。
“你晓得什么?我还没说完呢。”阿爹道。
“爹,那您能不能允许我和他先见上一面?”这样的事是不能够直接拒绝的,我只能用苛刻的条件来尽量阻拦一下。
“人家是进士出身,论学识不输于你,且又相貌堂堂,你有什么可推搪的?见了又如何?不中意就罢了吗?”阿爹气道。
我忙解释道:“我没在推搪,我只是想亲眼见见,多了解了解。当然,阿爹说的自然不会有假。”
阿娘说道:“只是见一见而已,老爷你找个借口把他请到家里来就行了,这样的事不是很便宜办吗?再说了,我这个当娘的也想见一见。”
阿爹默了一默,道:“我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但人家最近要去外面游历,这一段时间是见不着了。”又看向我,道:“这件事情我已经为你定下了,再怎么推搪也没用。”
我愣了半晌,心想,这“定下了”的意思就是阿爹要将我许配给他友人的侄儿了,可我不是要嫁给蓝笙的吗?这可怎么办才好?
但我转念又一想,这事虽说是定下了,却也只是口头上的话。古代婚礼的程序又多又复杂,现在连眉毛都没有,我还是先不要太着急。
况且,那人出去游历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呢?就算回来了,谁能保证他不会在外面的花花世界里顺便摘一朵花儿回去呢?
深思一番后,我很顺从地点点头,道:“既是爹看中的人,自然是极好的,我没什么要推搪的,那待他游历完回来再好好计议。”
这几句话说得阿爹十分欣慰,他难得露出一个笑来,道:“到时候你们见了面,就知道我的话不差。”
这件事商量完,阿娘也显得挺高兴的,笑着招呼外面的丫鬟道:“去厨房把饭菜端过来。”
陪着阿爹阿娘高高兴兴用完饭,已是下午了。月映不在饭厅,应该是已经回去了。外面微风徐徐,天空上白云朵朵,这样的天气适合饭后散步。
正值阳春时节,而我窝在阁楼里一直都未能出来好好走走。干脆我就这样散步回去吧,若能找到回去的路自然好,若找不到,到时再找旁人喊月映过来。
府院打理得十分雅致,一看就知道是读书人的居所。月映和我说过,我祖上是世代为官,阿爹也才卸任不久,只是到了我们这一代,却突然就这样断了。
我是女子,那自然不必想。大哥快到而立之年,却从未考过进士,想是他无意为官。三弟无心诗书,现在没有这样的念想。
宋朝是读书人的天下,“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样的话搁在宋朝是很适宜的。读书人发迹容易,没落也容易。若不是朱家有世代累积的这点底子,恐怕早就没落下去了。
这么乱糟糟想着,不觉已来到了后花园,而来时的路我已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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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师父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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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圃里种有一大片牡丹和芍药,牡丹花正盛,开得洋洋洒洒,芍药还顶着紧致饱满的花苞。
我进了花圃,蹲下身去,一朵挨着一朵慢慢欣赏着。
在古人眼里,自然万物都是有情的。感性多情的诗人见着了同样含情的自然万物,便会由心生发出一首诗来。如今我也算是个古人了,不知这样的美事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蹲在花圃里,专注地看着牡丹和芍药,妄图自己能这样吟出一首诗来。蹲了半晌,却没有什么灵感,我疑心自己最近是不是看书看傻了?
怅然间,听得身后有一个声音在唤我。
我转过头去,见月映正朝我这儿走来。她一边走着,一边说道:“珠娘,家里来贵客了。”
“什么贵客?”我站起身来,头却有些犯晕,心里担心会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人来家里。
她停住脚,道:“是白师父。”
“啊?”我疑惑道。师父来干吗?
她着急道:“白师父在客厅里坐着,老爷让我赶紧找珠娘回去。”
“噢。”我急忙从花圃里出来,跟着月映往客厅走去。
又担心自己出差错,一路上问了月映许多关于我师父的事情。
行至客厅外,我稍稍放慢了脚步,平复了气息,拿出一个深闺女子应有的淑婉娴静来。毕竟这师父不同于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