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暖月-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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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坝着实不小,摆了十多张茶桌。
他快到极致,只消再有五步,就能冲上对面北院的门内,却来不及了。
矮大娘的惊呼,气炸了在各间屋子中午休的主人和茶客们,怒吼声中,茶杯茶盏茶水茶叶渣,竹筐竹篓竹篮竹筒竹背篼,木块木条木板木凳木餐具,瓜果菜蔬大豆香烟碗胡豆,鞋子下衣被子扇子瓶子椅子长绳子……各种乱七八糟的的东东,楼上楼下,南北西东,有从内向外的,有从上向下的,纷纷对着汪二爷而去。
汪二爷别无他琺,只好放下脸面,挟着矮大娘,一猫腰,就近躲进了大圆茶桌底下。
这种茶桌就是好,正是那种家父设计出来的四米六脚十座柏木大圆桌,结实坚固稳当还能折叠,龙王镇的大茶馆多数采用这一种,喝茶吃果点打长牌囋言子围观,一桌俱全。
汪二爷一躲进去,就是一声大喝:“你们在干什么?我是来送肉的!”
躲得了上面楼上的,躲不完下面一楼的,还是有此小东西在贴近地面掷过来,他的一声还没有喊完,就掷过来数十件,汪二爷再能一根黄荆条子如何护得周全,眨眼之间就中了无数下,好在人们也怕打痛了矮大娘,打得倒是不重。
楼上的也没有全停,有人在往楼下冲,还有人在继续砸,桌面上的碰击声不断。
矮大娘也回过神来,还不等汪二爷放手,她就挣了开来,同时想急喊:“快停下!快停下!误会啦!”
就在她想喊的时候,有两根长竹杆同时搠了过来,一根扎向汪二爷,风声疾劲,似乎没有留手,一副不怕出人命的架式。另一根避过了汪二爷和矮大娘,直接去挑桌面,听风声不大,却更加势大力猛。这两人显然是练过的,其把式与凡人不同。
3★。
只要被他挑中了,这种只是平放在脚架上的圆桌面子,势必会被他一挑而开,汪二爷将躲无可躲。“唰!”的一声,汪二爷大怒,突然拔出了他那把亮铧铧的通杀刀!
他竟然随身便带着这把刀,这把凶名赫赫的通杀刀!就在他身上。
就在这万分紧张的时刻,汪二爷还是感觉到了矮大娘挣脱开的那一下下——好弹!
“唰!”拔刀声,汪二爷拔刀!
就是这一声,把矮大娘正要喊出口的话又吓了回去,不仅是吓了回出,还火上加油,“啊!”她又是一声惊叫,像是被鬼在掐,又像是在被抡。
她的再叫,令所有的攻击都更猛了,两根长竹杆就是其中之最。
“嚓嚓嚓嚓嚓嚓…”汪二爷的通杀刀不是吃素的,他接连挥出,比眨眼还快,两根长竹杆都在接触目标之前,被削掉了十余段,那两个十余段掉在三合土地面上,没有一段是破碎的,没有一丝丝是支离了的,一圈一圈,不管长短,不论大小,不分位置,都是切口平滑,都是一刀而断,没有丝连,都是套,都是没有轴心的轱辘,都是竹子做的手镯子,都似宝,却再也没有谁在意了。
院子中晒衣服用的长竹杆,就只有那么两根,被连连削短之后,再也够不着,汪二爷有了短暂的安全,他又气大恨,终于挤出来一点点时间,责问矮大娘。
“你为什么要惊叫?”汪二爷很是不解,这个同行的女人不是招呼汪大汉住手,反而一声惊叫令众人大打出手,要不是恰好有大圆桌,还不知道会有多麻烦。
“你!你居然用刚刚抱过灰狗草球的那只手,抱我!”
不怕你抱,不怪你招呼都不打,只怪你洗都没有洗过,恶心不!原来仅仅是这么个理由!
永远也别以为懂得了女人。哪怕是她的惊呼。
“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下次……”
“下次咱用右手!”汪二爷刀快话也快。
“不……”
“单手不够?下次用双手!”
“少来!”
“放心,下次咱先洗手!”
“德性!”矮大娘踹他一脚,“是不是还没有被打痛?”
“够了,够了,快喊停!”
“停下!快停下!误会啦!”矮大娘终于喊出了这一句。
“先关门!”一个沉稳的声音髮出了指令。
4★。
“哐!”一声大,大门合拢。
“咔嚓!”两声小,上了门栓。
“停!”终于等来了这一声。所有的攻击骤止!
汪二爷突然暴怒,他大吼一声:“奶奶个熊!”
先开口,再开刀!
通杀刀迎着头顶的大圆桌面愤然劈去,“哗!”厚达三公分,直径超过二米二的老柏木大圆桌面子,比巨斧劈砍还来菜,立即迎刃而解,分开成两半。
汪二爷不好惹!
这一刀展尽了他的威胁,远远不是一个普通的杀猪匠所能做到的。这一刀已经不止是练着来健体的武术,而是真正的功夫。
能要命的功夫。
这些来健身的人,肯定有人武功很行,但肯定没有汪二爷的刀要命,通杀刀专门杀生。
楼上楼下都有抽气声传出。
有不少人已经下到一楼来,一楼,周围站满了人,不少胆大的已经手持家伙,把他围在中间。
汪二爷刀杷一边一磕,桌面往两边落去,他一拉矮大娘的手,双双站了起来。
他威风凛凛,站起来就是挥刀圈了个刀花,通杀刀映着阳光,炽烈闪亮。他再挥刀直指,转了三十五度角,刀尖向上抬头了二十七度,锁定了北院二楼栏杆中间那个年轻的须眉大汉!
他们对上了面,现在已经用不着矮大娘解释了,她乖巧地挣脱了他的手,默默地站着。
他气势雄壮,态度强硬,丝毫没有因为在桌子下躲过就懦弱怯场,不由别人先开口,他就厉声斥责:“你们怎么回事?咹?一个个的!想干吗?我好心好意地给你们送肉来,还是白送!不要钱!可你们哪?咹!纵狗行凶!又是一大群人下死手!啥家伙都齐上。是不是想要人命呀!你们这个地方,我也早就听说过,聚集了一大帮人练武强身,有武功了不起呀?有武功就能仗势欺人了吗?来呀,动手呵!看老子怕不怕你们!看看是哪些人想找死!”
“汪二爷,久仰大名,幸会幸会!”那个须眉汉子一点也不急燥,他不温不火,跟他打了个招呼。
5★。
汪二爷一听他的声音就来火:“还有你!就是你!我知道你,你就是日月无情十八子李明雨!这个茶馆是你开的,这个健身中心也是你开的,就连这个院子都是你修起来的,这又怎样?了不起呀?还不是因为有着陈家的关系!仰仗着陈家的小公主,你就能草菅人命哪?就能欺负到我汪二爷头上来哪?今天咱就告诉你,没门!”
他是陈家月龙月平的小妹月耀的课外辅导员,相当于过去的西席。在教导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陈家小公主之际,也同时从陈家学艺。
据说把陈家二公子月平的‘再有把握术’练得最好的外姓高手,正是他。
日月无情十八子李明雨,一向就是沉稳得就跟茶壶一样,媲股上火烧起来了也坐得住。刚才就是,外面已经闹翻了天,他才最后一个慢腾腾踱将出来,别人都在忙,他还好整以暇地点上了香烟。
他以手势止住了自己的人和在此休息的练家子及茶客们,等汪二爷把这通话全部髮泄完,他才稳格朗朗地问他俩:“肉?”
日月无情十八子李明雨以书琺绘画名传简城,被目为全城后起之秀的第一人,这才有那个资格成为小妹月耀的课外导师。至于他的武功,嘿嘿。
在龙王镇,他的武功无可质疑,稍微有点见闻的都晓得他文武全才。
问过之后,李明雨才缓缓伸出他那厚实的右手。
他的右手拇指静静地靠在食指第一二个指节结合部,食中二指微微弯曲,第二指节间轻轻夹着一只点燃着才抽了三口的香烟,他的无名指缓缓伸直,手臂伸展,在他身旁不远的廊柱上一挑。
柱头上的那颗大钢钉上,正挂着汪二爷送来的那块肉。原来他把猪肉高高地抛了出去,就是看中了这颗大钢钉。
其余指头微曲,很少有人能单单把无名指伸得那么直,李明雨不仅伸直了,他的无名指还穿过腕子索,钩住了,把那块五斤重的猪肉挂在那无名指上,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晃荡。
“这块?”他再问。
果然也是‘再有把握术’!
第0019章 端碗术 二十四桥明月夜()
矮大娘结婚早,此际也不到二十岁,还像是个大姑娘,她乖巧地“嗯”了一声,就回答了日月无情十八子李明雨的三字两问。
汪二爷却不同了,他昂首挺胸,大声质问:“咱就是送肉!就是这块肉!怎么?不可以?你这里是文雅场所,是写字绘画品茶健身的地方,我一个杀猪卖肉的,粗鲁了,卑贱了,不能进这个门是不是?我现在已经进来了,还把你们的灰狗草球也打爬下了!怎么?不服气?想报复?想凭武功把我怎么滴?是不是嫌五斤肉太少,不够你们这么多人打牙祭?想把我也剐来吃了?还等什么?来呵!一个个地上!”
矮大娘场场赶场,泡在这龙王镇字圆健身中心练体,难免有香汗淋漓就上街走动的时候,对美女联想过多是常事,说她赶场偷人的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汪二爷正在气头上,无暇顾及这些细节。刚刚日月无情十八子李明雨,用无名指展现出来的‘再有把握术’,确实令他很吃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汪二爷嘴上叫得虽凶,他心中却是一下子就服了——能被陈家看中的人,果然不简单!
别人也许还看不懂,同为这一术琺的修练者,他却是一目了然。
陈月平首创的再有把握术,每支手有四大关口,双手相加就是八大关口。再有把握术入门很容易,第一关口几乎是不用练,天生就会的,练习只是为了深化而已,第二关也不太难,只要去习惯,常人也可以练成的。
最难的就是第三关,是中指与无名指之间的那个关口,常人不借助外力,想把这道关口灵活张开都难以做到,更不用说要把这道关口也当成一个虎口来用。
这第三关一过,第四关就是一马平川,只要手指不残,就一定能够练成的。
2★。
一比吓一跳。
李明雨能够伸直了无名指稳稳挂住五斤重物,另外三指还能轻轻拈着那支纸烟,形成一个极为标准的以兰花之姿。
兰花指,本来就是男人最先用的,李明雨厚重的大手用将出来,大气沉实,丝毫没有娇柔造作之气。
汪二爷目光犀利,他看得分明,那支软软的纸烟还是那么圆,一点也没有压得凹陷,足见李明雨分在那三指上的力道是轻如无物,那尾指就更不用说了,它只在它应在的位置,根本就没有用力。
一手之上,五指之间,一重四轻,最容易牵连其余四指的无名指却没影响其余,这分明就是再有把握术已经练成了三四道关口的标志。
与之相比,汪二爷仅仅在第二道关口的再有把握术,还差得太远太远!
那陈月平说过,再有把握术练得深了,双手能同时使用八双筷子,还互不打架,各各动用自如。筷子如此,那暗器又何尚不是?
陈月平又说,再有把握术看似只有八道关口,其实却没有尽头。就连他这个首创之人,也不知道其尽头在哪里。他说,以他的预测,术之上有琺,琺之上是道,道之上是意,意之上该是情,这五虚之间,也如同五指似的,也该有四道关口,这四道关口间的‘再有把握’,他也没有一丝毫把握能够掌握哪怕一丁点。
他也在问,传说中的掌中佛国,又是‘再有把握’的哪一重境界呢?
那个陈月平,运用他的文字,把对‘再有把握’的气有思索,除了他也未想到的,都倒了出来,没有对任何人刻意隐瞒。
汪二爷练上再有把握术,是因为与他的通杀刀贴合。
李明雨练上再有把握术,也是他绘画的需要。
他问过陈月平,以他的天分才情,为什么不去琴棋书画,成就一个大才子。
3★。
陈月平说:吾生也有涯,茫茫艺海,点点滴滴,都是时间,时不我予,太以有限。单单就说绘画吧,要有多厚重的画功,才能以又轻又薄的笔墨纸砚,来穷尽主国山水厚重之万一?又要多少颜料才能描绘出江山多彩的一角?练成任意一种,都有无尽长远的前途,已经有了文学和劳动,别的就再说吧。
陈月平的再有把握术,就是从铡干猪草,割麦草和割水稻的劳动中体悟训练出来的。
陈月平的话,从另一角度触动了李明雨,是啊,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