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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涅盘传-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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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君摇了摇头,道:“当时我是这么想的,可过了这几年,我年纪也长了些,想的也多了,觉得以前那样想,面上是有理的,却是没想透彻,无尘师傅问我的话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吴德同吴义二人异口同声道:“那他什么意思?”

如君道:“师傅说要心怀善念,要我明白为什么要学武功,其实真正意思是要我分得清楚是非善恶,不要滥用武功、恃武逞强。我爹爹同无尘师傅都说过,为人要有德行!我拜师的时候,无尘师傅还一再对我说,一个人武功学得好不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德行!一个德行不好的人,武功越高就越是祸害天下!”

吴德与吴义二人都满面惊异望着如君,如君说的确是另外一种意思,无尘问如君的话也确实像吴义所说的,是很有意思的。

无尘自离寺云游采药就再没回来过。当年无尘离去时,曾对众弟子说过,这一去四方寻药,少则二三年,多则三五年。已经五个年头了,无尘音信全无,似从这世间无声无息消失了一样。

如君从十岁上少林寺,到现在都十七岁了,已经从当年三尺稚童长成了堂堂七尺男儿。

在如君看来,身边一切事物变得都很少,自己还是当年一样在药王院读医书、习医理,还是当年一样每天天不亮就往罗汉堂打扫练功场、看众人练武功,还是像当年一样每天风雨无阻的给后山上的无名师伯送汤药,还是像当年一样渴望着无尘师傅能早些回来传自己武功。

每年冬天,少林寺都是要下雪的。一到冬天,如君总是想方设法把后山上无名的茅屋弄得暖和一些,烧炭火、加绵被、热饮食、再往茅屋上面多铺些茅草,只要能做的,如君都尽量做。可如君注意到了,这一年,无名变了许多,从面目到精神,都变得更加衰弱苍老了。

无名也自觉到了精力衰弱,每天还是尽力在那盏昏黄的豆灯下译释着一卷卷梵经佛典。

如君也尽力劝说无名,希望无名能多歇息,少耗些精力。那样,总会稍微好一点。尽管无尘留给无名的丹药还没用完,但这些丹药对无名似乎已经没有多大效用了。

无名总是对如君说:“你以前不是说,学了武功不用,还不如不学么?师伯我懂这梵经,若是不把这些经卷译出来,那懂了又起什么作用呢?以前,你也总在想无尘师傅问你的话,为什么要学武功?其实也很简单的,学武功,就是为了用!行善也是用,为恶也是用,只是看你怎么用罢了!你叫师伯多休息,不要再译经卷了,那师伯懂的梵文岂不是就没用了?就连师伯这人也一样没用了!没用的人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呢?你放心,只要师伯我还有用,那就还没死!”

如君从来都没仔细去想过,无名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大概是无名太少说话了。今天,如君听了无名的话,觉得心里慌慌的,看着无名把微弱的生命一天天耗散在阴冷的茅屋里、耗散在昏黄的豆灯下、耗散在一本本梵经佛典的字里行间、耗散在佛教门徒千百年后的梵唱中……如君真是无能为力了。

无名的话十分有意思,他对如君道:“你可用不着为我难过,我这一生,都是耗散在我的命里面了,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了不起!”

无名的话让如君觉得慌,也让如君觉得踏实。和尚总是让人觉得有些玄乎,但和尚也是人,只要是人——就实在了。

无名的小茅屋里的床头边上有两只高脚凳子,凳子上面放着一只箱笼,箱笼里全都是无名在这些年来一字一句从梵文经卷里译释出来汉文佛经。无名轻轻抚着一本本自己亲手译释的经卷,神色中尽是宽慰与祥和。

良久良久,无名发出长长一声叹息,对如君道:“等我死了过后,你把这些佛经都交给无为方丈。这佛经下面还有个小包裹,那是我当年入关带来的事物,你把它送回到关外去。”

如君道:“师伯只管静心休养,等师伯身体好些了,弟子就把师伯的东西送回关外。”

无名笑了笑,道:“包裹里面都写着的,什么都清楚。那是我死了过后的事情,现在还不用急。”

如君把无名的情形给了因说了,只盼这个做大师兄的有能耐,能想出办法来救得无名的性命。

了因道:“师傅他老人家走了这么多年,大家师兄弟都是各凭天资悟性在药王院里研习医术,咱们师兄弟当中,为兄虽是里面最长的,只是为兄除了这学医外,每天还要听经念佛,这论医术,怕还敌不过你三个当师弟的精深。”

如君道:“当年师傅为了不让无名伯受人打扰,才不让有人知道他老家在后山清休静养,可如今师伯的病症到了如此境地,咱们不如把各师兄弟都叫到一起来,把无名师伯的症状说来大家一起出个主意,说不定大家一起还能想出个办法的!”

了因默然了半晌,才叹息道:“也只好是如此了,但愿能救得无名师伯,也算是我们药王院弟子一番功德!

无尘虽没回来,但药王院弟子谁都没舍得离开。大师兄了因、二师兄罗世友、三师兄吴德,再加上如君一共四个师兄弟。大家都细细听如君诉说着无名的身体状况,谁也没有出声儿,大家都是同门一起习医的,大家都听得出来,无名并非是患了什么重病,而是精力衰竭、气血干枯所至,人老了,都会走上这一步的,若能凭医药救过来,就真成返老还童、长生不老了。

如君闷闷不乐,这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吴德劝说如君道:“三弟也不要太难过了,这些年,你服侍无名师伯是尽了心力的。你不是说无名师伯自己十分心安宽慰么?那你又何必如此呢?人总要死的!”

无名挨过了寒冷的冬天,死在春暖花开的三月里。

如君一发现无名死了,就急急跑下山找了因大师兄,虽然药王院众弟子早知道无名是大限到了,但这乍一听闻听无名的死讯,仍难免惊慌失措。人,生与死毕竟只那么一次!

了因是出家人,比起三个俗家师弟,自把生死看得淡一些,也镇定得多。一镇定下来,了因就对同门师兄弟道:“得先禀告方丈。”

无为同无色领了众弟子一起往后山上无名的茅屋来。

无名的法体似睡熟了一样,静静的安祥的躺在茅屋里的小床上,火盆里昨夜的火碳早已冷却成灰。如君瞥眼看到无名床头边装经卷的箱笼,心里突的一沉,整个人都愣住了。箱笼盖打开着,里面既没有什么经卷也没有什么包裹,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众人把目光都聚在如君身上,都没出声儿。

如君想到无名曾对自己的嘱托,只觉到心慌乱得厉害,讷讷的不自主的向无为众人道:“经书都在里面的……”

第三章、七年——9

 无为面色凝重,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无名师弟圆寂了?”

如君道:“弟子给无名师伯送饮食上来,叫了两声没听到无名师伯答应,看无名师伯圆寂了就跑下山找的了因师兄,又与了因师兄一起来向方丈禀报的。”

了因接着道:“四师弟说无名师伯圆寂了,弟子就领了众师弟来给方丈禀报的,一刻也没敢耽搁。”

无为问如君道:“你上来时,可曾注意到这箱子?”

如君摇头道:“没有,当时弟子心中慌乱,一看师伯圆寂了就急着跑回来报信的。”

无色道:“你除了到药王院给你几个师兄说了,还可曾对别人说过?”

如君摇着头,满脸都是焦急。

了因也有些慌神儿了,对无色道:“弟子与众师弟一得知无名师伯圆寂了,就来给方丈报的信儿,大家一刻也没有分开过……”

无为门下的了嗔把桌上经卷翻看了一遍,对无为道:“除了无名师伯译释的经卷不见了,原本都在。”

无为问如君道:“你说这箱子里面还有无名师弟的遗物?”

如君点头嗯了一声,已是六神无主了。

无为沉声道:“传法令到戒律院,严加查证!”

众人面色都变了。

戒律院掌院是无果禅师的大弟子——了空。了空四十开外年岁,眼睛圆圆的、鼻子圆圆的、脸也圆圆的,似乎整个人都是圆圆的。了空说话时一团和气,脸上总带着笑。

如君听吴德说过,许多寺里犯过过的俗家弟子都叫了空作“笑面虎”。了空的“笑面”,许多人都是见过的,可这“笑面”后的“虎”是怎么回事,只怕就只有那些曾犯过过的人才清楚了。

无尘走那年,如君同吴德到罗汉堂偷看练武功被了悟抓住了,吴德就曾被送到戒律院面壁过三天。那次吴德虽没会到戒律院掌院,却是对戒律院记忆犹新了。只一句话:“就算是没有犯过的人,只要到了那地方,也会觉得自己是有过错的。”

在如君看来,戒律院同别的堂院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在参天大树的浓荫遮隐下显得特别的静,有一种说不出的幽森。院中也并无想象中手持棍棒的僧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立着。院里每间房门都紧闭着,看不到半个人影。如君不喜欢这种感觉。

穿过青石铺就的院坝,就看见了人,而且不只一个,全都在大殿上。大殿方圆十丈,殿首摆着一张机案,机案后面坐着戒律院的掌院——了空。了空身后是一堵大屏障,上面写了漆黑一个“过”字。两旁站的都是手持法杖的僧人,一道丈许宽的大木架上挂满了戒尺、藤杖之类的刑具。

如君最后把目光定在空脸上,他不喜欢戒律院这种幽森的感觉,更不喜欢了空那副看了让人恶心的笑脸。不觉间,如君心中仿佛一股无名之气在窜动一样,直愣愣的问了空道:“你要问我什么?”

例在两旁的执事僧虽仍是面无表情,但目色中已露出了一丝惊异,似没料到眼前这少年人竟如此大胆!少林寺的戒律院威慑武林,少林寺里上千弟子,上至长老、方丈,下至沙尼、杂役,无不对戒律院尊从敬服,而眼前这黑面少年竟敢在戒律院大殿上当着众多执事僧对掌院如此问话!

了空一脸的笑对如君道:“小师弟不用心急,小师弟只把事情的经过全说给我听一遍就是了。”

如君昂着头道:“我都给方丈说过了,我给无名师伯送饮食,叫无名师伯,无名师伯没答应,我看无名师伯已是圆寂了。我急着下山回来就同三位师兄说了,了因大师兄和我们一起又给方丈禀报的。后来大家又一起到后山无名师伯的茅屋。事情就是这样!”

了空摇了摇头,笑着道:“没对,你还没有说是怎么发觉无名师伯箱子里的东西不见了的。”

如君不自禁的叫道:“我同方丈、大家一起去的,大家都看到了,还要怎么发觉?”如君看着了空一副悠然自得的笑脸就来气,弄不明白自己又没犯什么过错,凭什么把自己叫到这戒律院来看了空的脸色。

了空也不介意,仍是一副笑脸道:“那——你一发觉无名师伯圆寂了,干么不去给方丈说,却反给你同门师兄说。这又是何道理?”

如君微微一愣,反问道:“这又有什么了?”

了空曼声道:“这当然是有道理的。你若是直接给方丈说了,那就只有你一个人才有机会偷无名师伯的经书和遗物,可你反给你三个师兄先说了,这就把你三个师兄也一起搭进来了……”

如君惊声道:“你是怀疑我们偷了无名师伯的东西?”

了空仿佛比如君还要吃惊一样,道:“难道不是么?无名师伯的东西是在他圆寂过后被人偷走的,而知道无名师伯圆寂的人也只有你们药王院同门师兄弟!”

如君争辩道:“可……”

了空不等如君出言,抢着道:“可什么可?我难道说得有错么?若是无名师伯还活着的时候有人偷他东西,他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这不袖手旁观就会相争执,若是相争执,就不会像你们所看到的那样去得平和安祥。既是去得那么平和安祥,就说明那些经卷和遗物定是在无名师伯圆寂过后被人偷走的。而除了你们药王院的弟子外,别人都是不知道无名师伯圆寂了,甚至连无名师伯一个人住在后山上也是少为人知的!可什么可?可是你还想狡辩不承认?”

如君愣住了,惊住了,了空的话竟让自己无从反驳,这“笑面虎”原来竟这样叫出来的!

了空把说话的声气缓了缓,还是一副笑脸道:“你是最清楚、也是最先知道那箱子里面装了无名师伯译释的佛经和遗物的,你也是第一个发现无名师伯圆寂的,说不定你是先把一切都做得干净了,才去对你药王院几个师兄说无名师伯圆寂了,你不先去告诉方丈,而先去药王院告诉你的师兄们,说不定也是你的计划,你是故意把几个师兄一起扯进来,这样,就不只你一个人有机会偷无名师伯的东西了,要查出是你干的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君终于发觉为什么自己一进这戒律院就有股说不出的不喜欢,也终于发觉为什么自己一看到了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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