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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红妆长歌-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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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辈子,江山在手,美人环绕,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只可惜在这时,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寂寞。

    他记起十几岁的无数个寂寞的深夜,他闲闲走到椒房殿前,里头簇簇跳动着的烛光。

    他那时还不懂,这些零星的灯火,那个等了他几十年的人,最后温暖了他整整一生。

    他张开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夜色,眼角微微湿润了。

    他的面前恍然间是那个幼年的自己,笑着对姑母说,若得阿娇为妇,当以金屋驻之。

    他有些遗憾,他以为,这一生漫长,他们还有时间。

    可终究是来不及了。

    朦胧中,那个眉目绝艳的高傲女子微笑着冲他伸出手来。

    他笑了,颤颤巍巍地伸手,握住她暖暖的手指,她还是昔年的模样,半分也没有变老的迹象。只叹他,头发花白,苍老而憔悴。

    他说:“阿娇,你来接我了。”

    阿娇笑意盈盈地偏头看着他,调笑道:“阿彻,你怎么这样老了?”

    他有些惭愧:“如今,我配不上你了。。。”

    阿娇咯咯地笑着,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远处去,娇声道:“这下就好了,没有卫子夫,没有别人,你这辈子都要陪着我。”

    他觉得自己的脚步像是也变得轻盈了,随着她一道往远处的亮光走去。

    他空落许久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想,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自认此生,在乎的人也不过陈阿娇一人罢了。

    只是他又困惑起来,这到底,算不算爱呢?

卫子夫番外 :还似旧时游上苑() 
天色暗透了,我倚着门框,披上一件外袍,抻着脖子望着未央宫的方向,等陛下车驾来幸。

    过了一会儿,远处的未央宫烛火逶迤,照亮了月朗星稀的天空。

    宫女上前来,躬身拜了拜,道:“娘娘歇下罢。陛下今日往李夫人那儿去了。”

    我“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抽回身来,将身上的外袍扔到地上,轻声道:“把灯都熄了罢。”

    日复一日地等待,贯穿了我整整的一生。

    。。。

    我是卫子夫,出身贫贱,如今却也是这大汉至高无上的皇后。

    昔日,平阳公主想要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格外看重了我亲弟卫青的将才。从她的口中,我也断断续续的知道,那时的大汉朝廷,还是以陈家和窦家为尊。

    公主望着我,神色颇有些怡然,想来是对我的样貌很满意罢。

    她亲昵地唤我:“子夫。”

    我那时没见过世面,对着她时,带着几分战战兢兢的小心谨慎,听她叫我,双膝一软,跪下听宣:“殿下请讲。”

    她“哎”了一声,亲自执了我的手,微笑道:“你想不想入宫侍奉陛下?”

    隔着她深沉的眼睛,我都由衷地看出了自己的狂喜,我用力点头:“小人愿意。”

    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神色莫辨:“如今后宫空寂,陛下膝下无子,你若是能诞下皇子,必定荣宠加身,从此飞黄腾达。”

    我点点头,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耐不住地想要喷薄而出。

    她说:“子夫,孤今日扶你卫家满门不是不可。。。只是。。。”她巧妙地将话头顿在此处,一双带着心机的眸子笑意盈盈地瞅着我。

    我习惯了看人眼色,忙道:“子夫定当感念殿下恩德,愿为殿下当牛做马。”

    就这样,我在陛下那日来时,顺着平阳公主的意思被陛下瞧中了。

    他命人将我带到了轩车上,我自知会发生什么,心里头是跃跃欲试的欢喜和紧张。

    更何况,陛下是个风华绝代的少年,端得一身的华贵非常的气度,实在令人不敢直视。

    陛下的轩车富丽堂皇,内里也格外宽敞,我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这一切,心里暗自想着,过不了多久,这些华贵也都是我可以染指的了。。。

    他那时淡淡地开了口:“你愿意入宫侍奉?”

    我含羞点头:“全凭陛下做主。”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招我过去。我迈着雀跃的小步子,将手递到他宽大的掌心里,那里冰凉冰凉的,带不上一丝热气。

    我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看着他像是处置一件朝政那样,不带丝毫感情地临幸我。

    我咬着唇,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他过分冷漠的态度而觉得羞辱,我总之,是红了眼眶,可是我忘了自己究竟有没有流泪了,只记得我探着身子想要去吻他,却被他下意识地回避开了。

    我大概还是哭了罢。

    后来,我就随着他入了宫。宫里人恭敬地称呼我“美人”,一应端茶奉水沐浴更衣皆有人侍奉。

    我带着格外的新奇,深深地迷恋着这一切。

    那时他不过十天半个月才来一回,可那赏赐却如流水一般,绫罗绸缎,金银绮罗,一应传进我的殿里。

    我捧着那些赏赐,心里由衷的欢喜。

    即便他不来,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我心里又纳闷,既然我未得多少宠幸,又为何非要赏我呢?

    渐渐地,等我逐渐过惯了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便觉出日子的无趣来。

    闲来无事,我便携着两个宫女在宫里闲逛,不经意地望见远处一片红墙旖旎,心里纳闷儿,便问身边的人道:“那是哪儿?”

    宫女回道:“是皇后娘娘所居的椒房殿。”

    我入宫也有一段时日了,倒是尚未见过这传说中飞扬跋扈却姿容绝艳的陈娘娘,心里好奇,况且入宫良久,未曾觐见,也实在不妥,便想去给皇后请安。

    到了殿外,大门敞着,宫女宦官却都聚在院里,絮絮地扎堆说着什么。见我过来,忙跪下请安,口称:“美人。”

    我很满意,也有些自得,不久前,我的身份尚且比不得宫里的下人高贵,如今却也成了这后宫的半个主子了,实在令人欢喜。

    我问:“你们怎么都不在殿里伺候着?”

    打头的宫女不卑不亢,规规矩矩地答:“陛下在里头,娘娘不让小人们跟着。”

    我恍然大悟,正要开口,却听得里头一个很动听的女声嘶哑着嗓子喊道:“刘彻,你这个骗子!”

    我蓦地一惊,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我从未想过,竟有人敢如此对着陛下讲话,不恭不敬,直呼其名,甚至还带着滔天的怒气斥责。

    宫里人盛传陈皇后飞扬跋扈,果真不假。

    我想要请安的脚步便不敢再迈了,但耳朵却支了起来,不受控制地听着。

    半晌,我听得陛下的声音传来:“这不正如了你的意么?”

    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陛下的声音透着一股浓重的悲伤,隔了这样远,我也忍不住微微动容。

    他接着说:“阿娇,我如你所愿去了旁人那儿,你如何不欢喜?”

    原来,陛下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对着陈皇后,是自称“我”的。而赏赐如流水的我,在他口中,无名无姓,只落得一个“旁人”。

    我痴怔在原地,望着身侧宫女宦官们小心翼翼交换眼色的神情,忽然觉得自己由衷的可悲。

还似旧时游上苑(二)()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得上是最早窥得一丝端倪的人。

    陛下是个全身都是秘密的人,起码对我来说,诚然如此。

    粗粗算算,我跟了他也有几十年了,他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我也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有什么事儿触了他的逆鳞。

    他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反而是,你的确是个极好的皇后。

    我初初听来,还算是欢喜,可后来便觉出其中其中恰如其分的生疏来。

    我是个好皇后,却独独不是他心头的妻。

    那时,我入宫一年,因着陈皇后的胡搅蛮缠(对我来说,她所做的事儿的确是令人瞠目结舌),陛下也有足足一年未曾临幸我。

    我着了慌,忙派人去宫外递消息给平阳公主,公主只差人回了一句话,说男子都好新鲜,你同阿娇千般不同,他自然就被你吸引了。

    我想了想,觉得我同陈皇后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她飞扬跋扈的性子总不讨喜,而我则能敏锐地察觉出陛下的高傲注定能同他在一起的,只能是乖顺地女子。

    我按着心意在他面前哭的梨花带雨,他虽是陛下,却也先是个男人,自然心生怜惜。

    陛下许是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又或许,是因为陈皇后的性子实在令他厌倦,总归他来我处越发多了起来。

    我以为自己的转折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那时,我心思不多,我是个美人,我唯一的希望便是能为陛下生个孩子,然后晋成夫人,这样荣华地过一生,又有孩子傍身,也不至于失宠,多好。

    我发现陛下的秘密,便也是在那时的某一日。

    夜里,我身子乏累,便先在陛下之前歇下了,只是在榻上翻来覆去地半天,也总是睡不着。

    迷迷糊糊间,听见外间陛下低低地问道:“她歇下了么?”

    我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在问我,心里居然也泛起了一丝甜蜜。

    我心里清楚,我接近陛下的目的并不纯粹,可陛下是个神秘而风华的男子,弱冠之龄,却格外成熟,我喜欢他也是应当。

    不知道那宦臣答了些什么,我听见陛下幽幽地叹了口气,才说:“你去安排轿辇,朕去瞧瞧。”

    我这才觉出不对来,竖起耳朵听着他轻轻的木屐声,翻身而起,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裳,瞧瞧尾随着他的轿辇。

    过了一会儿,才发觉那轿辇在距椒房殿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陛下抬手命令将轿辇搁下,带着两个随从,走到椒房殿外,却又不进去,只是看着那里头莹莹亮着的一盏灯,神色略略有些复杂。

    我离近了些,躬身躲在树后,听得他身侧的宦臣道:“陛下,娘娘还给您留灯呢。”

    他的神色微微有些动容,却也只是轻声道:“朕知道。”

    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遍:“朕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落寞,示意殿外守夜的宫女宦臣噤声,走到窗下,窗下的案几上点着一盏灯,火光簇簇地在黑夜里跳动着,照亮了案几旁穿着一身寝衣坐着发呆的女子。

    我并不是第一次瞧见陈后,但无论瞧见多少次,我都深深地觉得,她有一双格外妖艳动人的眼睛。

    她撑着下颌,神色郁郁而又寂寞,一只纤细的手指百无聊赖地叩击着案几,发出“嗒嗒”的声响。

    陛下也不出声,只是站在窗外,沉默地望着她。

    过了一会儿,有掌灯的宫女上前躬身问了她什么,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陛下的身影一闪,没入黑夜里。

    我见到她遥遥地望了一会儿未央宫,落寞地叹了口气,说:“也罢。”

    她起身,依依不舍地又望了一眼,方才回过头去,低低地说:“他不会来了。”

    那宫女又问:“娘娘,灯。。。”

    她急急地说:“留着罢。”

    她带着几分凄凉地苦笑了一下,一双妖媚的眼睛亮晶晶的:“万一。。。。”

    她的身影没入帐中,看不见了。

    陛下从暗夜中走出来,怔怔地望着那盏簇簇跳动着的火光,愣了好久,我听得费劲,便又冒险离近了些,才听得他口中近乎呓语地低喃:“阿娇。。。我又让你哭了。”

    他的话轻描淡写,却莫名地催出了我满脸的泪。

    我裹紧身上的衣裳,加快脚步离开了。

    我又想笑,又由衷地觉得可悲。

    只是陛下,你说,我同你,到底谁更可悲一些呢?

还似旧时游上苑(三)() 
其实我那时再怀疑,也不过仅仅是猜测罢了。直到后来,陈后因为我费尽心机的局被废,而我也顺理成章地因为怀了据儿而成了这大汉朝最尊贵的女子,一切才仿佛渐渐拉开帷幕。

    那日,我正抱着据儿给陛下瞧,一个宦臣不识时务地进来,拱手奉上一卷长简。

    我粗粗扫了两眼,我认得的字不多,但“长门”二字,触目惊心。

    陛下大致略了一遍,眉心紧紧地蹙成一道很深很深的沟壑。

    他神色很是复杂,这令我多少有些警觉。

    一段难捱的沉默后,他开口道:“摆驾长门宫。”

    我心里一慌,目光触及这富丽堂皇,香气旖旎的椒房殿,恨不得将所有的气味都吸进身体里。

    我很怕等陛下回来的时候,这里就再不是我的了。

    他匆匆地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同我打上一声招呼,那脚步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我如坐针毡了许久,等了约莫两个时辰,他还是没回来。我觉得我终究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便将据儿交给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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