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木安有栖-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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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这奏折上说的了吗?苏月脑中掠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被她否定了。
显然没有若是信了,他可直接将涉及此事之人统统抓起来,严刑拷打,绳之以法便是,又何况如此纠结忧愁呢?更何况,她也不信唐叔叔会那么做的!
唐叔叔一向清正廉明,绝不会贪赃枉法,有徇私舞弊的之举的!定是那个什么两广总督受人差使,污蔑于他!嗯,定是如此!
其实,确然如苏月所想的那样,穆凉彬对唐启元的为人了解透彻,知道他一个清廉公正,不贪赃款的好官。只是她猜漏了一点
方伟山这个人,纵使他是正二品官职,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地位,也断断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弹劾当朝太傅的。这背后必定有指使之人,而那个人穆凉彬已有七八分肯定。
他日日烦忧,操持国事,却又在群臣面前借机做出君王颓靡疲累之象,但又不立即处理唐启元一事。这样做的原因,便是想让方伟山身后之人速速浮出水面,让他急不可耐地露出马脚。
他的心计深不可测,这些天既在朝堂上与那些弹劾唐启元的大臣周旋,也暂时休了唐启元两个月的假,让他休养生息,莫受影响。
待夜幕降临,朗月疏星,穆凉彬逐渐醒转。他也未曾想自己竟能睡得如此之沉,足足睡了三个时辰。
穆凉彬醒来时,下意识寻找心里的那抹身影,幸好在那方矮塌边看到,这才松了口气。
苏月见他醒来,春寒料峭,夜里风凉,于是拿了件厚些的外衫给他披上。
“睡了一觉可好些了?头还疼吗?”苏月语带关心地询问。
穆凉彬宽慰一笑,道:“没事了,不疼。”接着透过窗看了看外头,又低头朝苏月道:“可饿了?该传晚膳了吧。”
苏月抬眸一观他的面孔,原本憔悴如土的面色恢复了不少,果然补觉能治病!
“嗯,臣妾倒是还好。想是皇上肚子饿了,想推到臣妾头上来吧。”须臾,她笑嗔道。
“哈哈哈你啊你,确实是朕饿了。果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正在苏月和穆凉彬笑谈间,赵友德扣门进来了,躬身递上一碗看上去乌黑不堪,光闻起来就苦涩难喝的药汁,穆凉彬瞥了一眼,不禁皱了下鼻子。
“朕不是说过无需煎药吗?”穆凉彬低斥道,语气里含着略略不满。
“这奴才”赵友德心急如焚,额角流下一滴汗珠,倏地向另一边投以“求救”的目光。
苏月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接过药碗,挥退赵友德去传膳过来,放他解脱重围。
“等饭吃完,再把这药喝了。空腹喝药倒是不太好。”苏月将碗搁在茶桌上,闻着那味儿,自己也暗自蹙了下眉。
不过良药苦口利于病,这句药王老祖宗传下来的话定然不假!
“朕不是”
苏月知晓他要说什么,便立刻接上:“是臣妾叫赵公公去煎药的,无妨,用的是臣妾的名义,皇上不必担心向外人暴露头风之症。”
穆凉彬这才无话可说,从水盆边取巾帕拭了脸,洗完脸回到茶桌旁与苏月一同坐下,低叹一声道:“可这药极苦,倒还不如吃药丸得好。”
苏月垂目拿盖子将药碗盖上,防止热气快速流失,边做边道:“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再吞一颗吐蕃蜜饯,先苦后甜,那滋味自然能够忍耐下来难道皇上你竟也怕喝中药?”说到最后,斜睨了穆凉彬一眼,似发现了什么大事般狡黠着笑。
女子、小儿尚且害怕吃苦药,尚且情有可原,可若一大男人怕喝,就有些颇失面子了。
“并非怕,只是那滋味,但凡有味觉之人都会厌恶吧。”彼时穆凉彬已恢复淡然模样,手中摆弄着自己的玉扳指,剑眉微挑道,
苏月见他一脸别扭的样子,心中一喜拍起手来,笑道:“哈哈哈好了好了,这么瞧着倒是像怕吃药的小孩子,撒娇着不吃药呢!”
正笑说着,眼前男人忽地靠拢过来,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玥儿,你是越来越敢取笑朕了,当真是不怕朕挠你痒痒了?”声音低沉,仿若选种在喉间回荡,磁性浑厚。
苏月肩头明显一缩,幸得赵友德和一种宫人及时出现,让她得以脱离“魔掌”。
简单地用完膳后,端过的药汁由着苏月浅尝一口,便在穆凉彬复杂的眼神下递给了他。
“喏——臣妾也喝过了,保证安全无毒纯天然!当然,味道还真挺苦的,你忍着点,实在不行,拿蜜饯塞。”说完,她便极其应景地朝干果盘里拿了一条柿饼,啃着解苦。
穆凉彬忽地按住苏月的肩,语气凛然地道:“你怎抢着试药,这种活儿让宫人来便是了。你若是出个什么好歹,朕可原谅不了自己。”
这句话,穆凉彬说的极为认真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直叫苏月听得心慌慌的。原本调笑的心也落定,默默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只是图省事,并没想到这一层。君王或许是万人之上最引人嫉妒和毒恨之人,但也没有多少人胆敢谋害当朝天子,也很难接近他的食物和各项起居事项。
苏月刻意调转话题,将眼下凝固如冰的气氛打破:“到了八月份,可是要去秋围?”
“去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穆凉彬这才放开他的肩膀,说着端起药碗,“咕噜咕噜”一口灌了下去。没有任何表情地忍住了这苦味。
喝完,还状似炫耀地翻转下瓷碗,示意一滴未剩,他喝得一干二净。也显示着他并不怕喝药!
苏月心知他举动之意,有刻意做给她看之嫌,心中只觉好笑。原来,这个胸襟开阔的大男人原有时也挺斤斤计较的。看来以后要多拍拍他的马屁了。
苏月想着,殷勤地笑道:“臣妾先前听宫人们说的,便对此颇感兴趣,不知皇上可带臣妾前去?”
“皇后自然要带上一同去的。哈哈哈没想到,你对齐射感兴趣。也对,先前与西姜使臣比试时,就彰显了你眼力不凡,精准瞄心的潜能!”穆凉彬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兀自说道。
小脸如同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似的,热得发红,苏月挣扎布下也只好作罢,幸亏里间的宫人早已被遣散出去了,否则在外人面前亲热她还是会觉得不太自在的。
腰间轻轻揉捏着的两只手掌,大的差点可以圈住她的纤腰,苏月努力忍住痒意道:“这不是多亏了霍将军的箭术精湛,臣妾倒是蹭了他的荣光,叫人看着厉害,实则是个绣花枕头罢了。”
“你啊,还在朕面前夸别的男人就不怕朕吃味吗?”话锋一转,说这话时,穆凉彬的星眸里迸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忿然。
“吃味?”苏月随即反问,接着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霍将军是你最信任的臣子兼兄弟,臣妾也只是和他代表青玄出战,与西姜比试,怎么连这个也吃味啊?”这个小女人压住眼底两抹狡黠的微光,调侃道。
谁料,穆凉彬竟然仍旧抿紧双唇,放在她腰间的手一紧,掐了苏月一下,引得她惊呼了一声。
她并非吃痛,那一下并非很重,只是被吓了一跳。
正当怀中的小女人分外委屈地瞪向他时,他才缓缓开口道:“臣归臣,妻归妻,兄弟归兄弟,女人归女人,怎能相提并论?”
苏月这才发现他眼底的认真神色,下意识忘了方才被掐一事,拿食指一圈圈绕着他的发丝道:“不会吧,真吃味了?皇上,皇上真生气了?”
无人应答。
苏月咽了下口水,摸着他披散在身后比女子还顺滑的墨发,故意细着嗓子娇滴滴地撒娇道:“穆凉彬凉彬庭书好夫君,别气了!我竟不知原来你那么爱吃醋啊!现在满屋子可都是酸溜溜的味儿啊,怪渗牙的!”
“你当真不怕我再挠你痒痒了?”男人压着声音,那句话在苏月耳边不住回荡。
“啊哈哈怕了怕了。庭书你这一说,我便怕了!”苏月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这样娇俏可人的模样倒令穆凉彬更为心动。
手下更是一用力,顺道站起身来,将她横抱入怀。
“皇皇上,臣妾再也不敢了!还是放臣妾下来吧,臣妾怕高!”
面对比自己强那么多的人,苏月暂时选择委曲求全,力保全身而退,不被眼前这只猛虎吞吃入腹便好。
只可惜她的力量在他面前,顶多一只茕茕白兔,不堪一击。
第九十章中宫称病妃探望()
之后几天,太医院那边都以皇后的名义特地煎药过去,但送进的却是穆凉彬的口。其他太医皆不知道内情,只秦怀陌知道,觉得这法子还成,也就三帖药的功夫,索性并不说破。
四月末,一日午后,天气正好,苏月正和小姝儿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待锦翠进来禀报时,她微微将眸子睁开两条细缝,足像只慵懒的小猫,慢悠悠地问:“何事?”
“娘娘,贤妃来了。”说到贤妃,锦翠心中厌恨,连带着语气也加重许多,像是咬牙切齿说出口的。
但人家好歹是主子不能得罪,她也便只敢在苏月面前时,露出忿忿的神色来。
“她倒是比我预想的来的晚的多。请她进来吧。”苏月这才将美眸全部露出,在阳光直射下,眼底泛着点点莹光。语气倒是慢慢悠悠,不咸不淡的。
说完,又转头朝不远处的李友德吩咐道:“李公公,把姝儿抱下去吧,刚才皮过了,让她再睡会。”
“是!”李友德领命,这才小心翼翼地抱过在暖和的阳光下昏昏欲睡的小郡主,准备走进里间将她安置下来。
苏月并未起身,兀自躺在藤制摇椅上,漫不经心地望着一抹丽影自眼前飘近,直至站到她三步之外的地方,幽幽欠身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苏月看向她,随后找人赐了座。
其实她并不恨她,毕竟赵沁茹也是个被囚困在深宫中最可怜的女人就是那种整日醒来就只为争权夺势,虚情假意,在人前带着虚假面具而活的人。就算再讨厌她,苏月的内心还对她恨不起来,或许说是压根没放在心上。
“原来娘娘在日下小憩啊,倒是臣妾打扰了娘娘的闲情逸致。”贤妃谢恩坐下,唇畔总似有若无地噙着一笑。
这些该有的宫中礼节在她面前一个不缺,倒是让人抓不出错处,只觉眼前女子是个恭顺贤良、知书达礼的好姑娘。
苏月并未接茬,只顿了顿,兀自问道:“今日,贤妃怎有兴致到本宫这儿来啊?”
贤妃敛目蹙眉,将手绢放在鼻下,也学着病西施的模样柔柔开口道:“姐姐,臣妾原本也为太后寿宴一事想来向姐姐请罪的。”
苏月心中一动,想来她是知道了牛角粉一事,特地来击她的!
“哦?贤妃何罪之有啊?”苏月故意不明所以地反问,眼里满是疑惑。
贤妃看上去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主,但一开口却又是满满的阿谀奉承之言:“姐姐,那日太后寿宴上臣妾当真不知所送之礼,会和娘娘贺礼名字冲突,实在是不够仔细啊。还请姐姐多多包容。”
苏月挥挥手,将藤椅往后靠了靠,由着它前后摇动起来,口中低语:“事情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在者,只是重了名字,贺礼本身并未重复贤妃又何必自责呢?本宫早就不怪你了。”
二人各有心思,苏月也知道贤妃此次前来并没有道歉那么简单,她的心思有时连身为女子的她,都看不透!
贤妃红唇轻启,一身玫红色的大袄在灿烂阳光下,衬得她脸颊愈发透白,不过微扬起的眸子里含着一丝淡淡的不屑:“是啊,姐姐还真是大人有大量,心怀慈悲,宽容大度啊!臣妾听闻姐姐最近身体不适,还让太医院开了药,这才匆匆赶来探望姐姐的身体。这些天冷热无常,姐姐还需多多注意保暖才是啊!”
苏月并未正眼瞧她,故此并未察觉她眼底的隐藏意味,不过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猜出这肯定不是她的心里话!
也未曾想到,在这方天地间,她生病的消息会传得比飞鸽传书还快!
苏月摇摇头,懒洋洋地压着嗓子道:“本宫身体无碍,只是头有些疼罢了,多谢贤妃关心。”说话间作状扶了扶自个儿的额角,将消息坐得更实些。
贤妃慌忙起身,小走两步到她跟前,低头瞧了瞧她的面色。苏月瞧着倒像是在审视着她,这会儿被太阳晒得脸颊有些泛红,到不像是有病之人
不过这个倒不紧要,无论是她是装病也好,真病也罢,都与贤妃没甚干系。她也不予理会。
须臾那娇声才关心切切,大惊小怪地响起——
贤妃朝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