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木安有栖-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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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与太后的结,也只能由他自己来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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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如山倒,短短一日有关吴淑仪感染天花的消息传遍皇宫,又说是连秦御医都束手无策,霎时人人自危。“庭芳宫”一夜之间便成了宫妃们退避三舍的地方。
期间,廖凡来寻过苏月很多次,但都被她用一句话遣回:“忍!能忍方能成仁!”
苏月不知他是否明白,但一切都交代完善,只要无人暴露,吴淑仪便可顺理成章地结束这段难以忍受的深宫生涯,与其双宿双飞。
毕竟此事拖得越久,越对情势不利
翌日晚上,苏月终于从锦竹口中听到了“吴淑仪薨逝”的消息。
因为天花传染速度极快,又是不治之症,若是宫中还有人染上,后果将不堪设想故皇上即刻下令将尸首彻夜送出宫,速速火化,并以贵嫔之礼安葬了她,也算给了吴家一个交代。
虽说闻讯赶来的吴家人来不及再看女儿最后一眼,不禁悲痛交加,但感念皇上追封女儿为嫔的恩德,未曾多言。
吴家并非无后。吴聘婷入宫后,吴霆锋与夫人又生有一子,如今刚满两岁。失了一女,又添一子。虽说白发人送黑发人,但为了这个儿子,苏月也算放心吴夫人不会再做傻事。
“娘娘,皇上下旨追诣吴淑仪为‘吴贵嫔’,以嫔礼厚葬,还赐了吴家”锦竹在一旁回禀着圣旨,在她听来一字一句也未曾遗漏。
并非她能预测,而是圣旨的内容她也早已知晓。
耳旁声音不断,苏月的思绪渐渐回移,就在数日前她曾问过吴聘婷一个问题:“若让你做出选择,父母与爱人,你选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爱人”,只因她道:“臣妾乃不孝子孙,当初他们不顾臣妾的意愿,执意将臣妾与那人分离,如今臣妾便只能选择与他们分离。”
苏月又问:“你不后悔?此次分离,可是意味着永远分离。”
“臣妾我无怨无悔。”
思绪渐收,耳旁传来锦翠叹息的声音——
“啊没想到,这病症连秦御医都束手无策,可见有多棘手!真就这么两日,人就没了”锦竹也不由蹙眉,感慨道:“是啊,人命如烟散,如纸薄。生前荣华富贵加身,死后便什么都没了没想到吴淑仪这般年纪轻轻,就哎可叹红颜薄命啊”
苏月背过身去,在他人毫不知情的地方,暗暗默念:“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抬头一看天色,已近正午时分。
若无差错,想必现在的吴聘婷早已经坐上马车,与被她辞退的廖凡双宿双飞了。
不错!吴聘婷之死乃是苏月先前就与其计划好的一出戏码!她并未离世,而是假借“天花之故”假死,被穆凉彬派遣侍卫辗转离宫,骗过了众人的眼睛。
她来不及辞别,便只在马车内留下了一封书信,但愿他们都能看到。
整个“假死计划”的经过苏月自己知道,吴聘婷知道,就连穆凉彬也知道,只廖凡一人一知半解,早早被她辞退送出宫去,与之团聚。而秦御医倒是在她的计划之外
殊不知穆凉彬是否将事情真相告知于他?不然他怎会如此配合,刻意做出束手无策之像?
到时候,可得好好问问穆凉彬才是!
苏月心中暗忖,忽被一人搭肩,立时回过神来。
“娘娘,您也莫难过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还请节哀顺变。”
她转过头来,却见锦竹早已将饭菜摆放好。这会儿见她略微失神,揣测她是在为吴淑仪一事暗自神伤,不由安慰道。
“到时辰该吃午膳了。”
苏月点点头,淡淡扯出一抹笑意,“嗯锦竹,本宫无碍,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她本该一生受困在深宫牢笼里,如此也算是对她的一种解脱了。”说着悠悠坐到桌旁,准备用饭。
今日换了厨子,菜式截然不同,桌上的菜连颜色浓淡都有了很明显的区别。
锦竹、锦翠在一旁侍菜,苏月大致看了看,有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嫰笋炒腐竹,看着倒是色香俱全。
“诶——换了个厨子啊,不知道有没有廖厨子做的好吃?”想必锦翠也看出了菜色不同。
苏月淡笑不语,有何区别,一尝便知。于是下筷夹了一口,张嘴一尝味道。
果然没有廖凡做的好吃但也没有过多的失望。
她现在才明白,原来男人做饭好吃,竟也能抱得美娇娘。她开始有点想念先前的剁椒鱼头和东坡肉了
“皇后娘娘,你怎么把那个廖厨子辞了?他做的菜挺好吃的啊!”锦翠从宫人口中听闻此消息,忍不住好奇问道。
宫人们的菜时不时也是廖凡代做的,其中贪嘴的不少,锦翠就是其一,故对那些滋味念念不忘。
苏月闻言,不禁失笑道:“看,这里又有一只小馋猫啊!”
其实,在辞退廖凡时那个回答她早已想好。江湖之大,总有她们容身之所,隐姓埋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生一世一双人,然后白头偕老,儿孙绕膝,就这样携手一生,也挺好!
“心不在这里了,做的菜怎会好吃?本宫,不过是放他去寻找本心了。”苏月浅笑而语,再次低头用起膳来。
最近她们主子说的话,怎都如此蕴含玄机?晦涩难懂啊!锦翠、锦竹面面相觑,不甚费解。
第五十五章初见太后矛盾生()
是夜,穆凉彬并未前来中宫,想必是被今日突发之事绊住了脚。
苏月并未失望,她明白当务之急还是要将宫妃病逝的风波稳定下来才好。心中担忧着廖凡和吴聘婷的动向,本欲安寝时却没想到收到了密报。
一枚菱形飞镖射入她的房内,惊了她一跳,打开窗户见四下无人,方才上前查看。飞镖上裹着一张纸笺,上面写到“二人皆已安全离京,阅后即焚”,苏月立时明白,心中悬了一天的大石块这才安心落地
将飞镖谨慎收好,又把纸条搁于烛台上,烧尽成灰。望着漂浮而起的灰烬,苏月不禁暗自猜想起来——
“能随意进出后宫,又能来去自如,身手还如此了得必是一位大内高手!而他又知晓我的全盘计划,莫非是穆凉彬的人所为?”
晃晃脑袋,也不再多想。苏月吹灭蜡烛,安心入睡。
不管如何,自此吴聘婷与廖凡一事也总算告一段落。
窗外明月当空,夜色静好。一道黑影正坐在高高的屋顶上,油然兴叹,抱着剑的胳膊紧了紧,低声呢喃了一句:“还是老样子,喜欢操心别人的事。”
*******
再过一日,天花风波逐渐平息,后宫也恢复了晨昏定省的规矩。
终于到了去广元宫请安的日子,苏月早早起床,洗漱妥当。
由着五个宫女进来为她更衣打扮,熏香梳发,倒腾了好一阵子。看来不只她这位主子着急,就连宫里的宫人们,都比她更为看重这次与太后娘娘的初次会面。
乘上宫辇,一路上不住回想起昨日从锦竹、锦翠口中打听到有关这位太后娘娘的事迹。虽说询问穆凉彬更方便些,但她还是开不了这个口
毕竟一问涉及前朝的事情,苏月便会想到自己的那层身份,叹惜皇朝颠覆,叹惜父皇被逼得自缢就算让她放下对穆凉彬的仇恨,她也无法不恨穆哲瑞!无法忘记当年她看到的画面!
“当朝端慧太后可是个厉害人物,前能助帝修编宪法,后能平定后宫风云。别看她表面风轻云淡,笑容可掬的,却是个耍得雷霆手段的女人。在这宫中人人不是敬她,便是畏她。”
民间有句俗语:“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虽说身在皇宫身不由己,她无法选择,无法逃避,但苏月心中还是有些紧张。
赵氏一族自景仁年间就愈加壮大起来,身为穆哲瑞之妻,赵老将军之女的赵敏昕,步步攀升,无人不忌惮她三分。后来穆哲瑞一举入京,夺下皇位,皇朝从此改为“穆”姓。
她便也从“诰命夫人”被封作“皇后”,同年她的长子穆凉彬也被封为“太子”,直到两年后继承皇位
而在苏月多方打听之下得知,穆哲瑞在位时独宠一位美人,皇后恩宠渐衰,帝后之间早已没有感情,剩下的只有表面的和气和名分。
听到此处时,苏月不由一怔。
她是否也会等到这样的一天
一个女人在宫里面对的何止是宫妃们的嫉妒和心计,还有皇帝的凉薄与冷漠。在皇宫里,比她身份显赫的大有人在,若没有皇帝的独宠,单靠自己的本事巩固权利和地位,那便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能扶持穆凉彬顺利登基,并且坐上今天这把太后的宝座,由此可见,赵敏昕这个女人并不简单!而近两年,太后诵经理佛,深居简出,宫人们也说不常看到她了。
“皇后娘娘,广元宫到了。”辇外李公公呼嚷道,把苏月的思绪瞬间拉回眼下。
她今日着一身绯色金丝刺五凤吉服,玉色印暗银云纹打底,后摆迤逦在地,比之前去“徽雨阁”时穿的更为累赘。原本宫女们还打算给她戴上枝枝叶叶,缠金绕赤的繁重发饰,只被她连忙推拒,换成了轻简些的流苏步摇。
这样不会太朴素,失了皇后威仪,也不至于端坐一天,脖子发酸。
毕竟头顶足足有四斤重的八宝凤冠,再加上跪拜叩首,这样的体验苏月在封后大典上已经尝过一遍,可不想在平常的晨昏定省时再尝试第二遍!
步行下辇,看到写着“广元宫”三个鎏金大字的匾额,苏月便已暗暗能够料想到——今日必定不会“好过”!
紧随其后的还有“瑞安宫”的萧湘,萧昭仪,她见苏月立在门口,便轻移莲步,上前徐徐一拜道:“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姐姐也这般早,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啊。”说着故意靠拢来,套她的近乎。
苏月循声看去,见她身披若紫色锦缎,搭配一条浅葱色烟纱散花襦裙,发髻高耸,两侧各斜插着一支璎珞发簪,眉心一点莲形花钿,今日也是盛装出席。
宫中皆知太后信神礼佛,百花之中唯莲最有佛性,亦乃菩萨座下之花。想必是想讨太后欢心,特意选用莲花图案画的花钿。
苏月微微一笑,也不多言,朝她略一点头迈步进去。
“唉!姐姐等等臣妾啊!”萧昭仪见苏月进门,也慌忙追上前去,娇柔地呼喊道。
萧昭仪向来牙尖嘴利,颇具心计,上回教唆容嫔来与她争论一事,苏月也早已看透。不想与她过多纠缠,这才会一言不发地赶紧离开。
毕竟萧昭仪一向不满她做皇后,是否真心问好,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不惹烦闷,不惹不快,是苏月面对后宫妃嫔时立下的一贯宗旨。
“皇后娘娘驾到——萧昭仪驾到——”
刚举步进去,没想到比她们早到的大有人在。除却“已逝”的吴昭仪和久病缠身的吕昭仪外,还有大大小小六位妃子。
殿内有四排红木座椅,两个座位之间各摆放着一只长脚茶几,方便宫妃搁置茶盏和糕点。香笼里香烟袅袅,因点着檀香,苏月一进门便闻到空气中深沉悠远的香味。
闻得此香,仿佛心也瞬间宁静下来。
苏月抬眸去看,只见前方上位坐着一人,远远地便能感受到她扑面而来的气势,的确可当“母仪天下”这四个字。
太后果然雍容华贵,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能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她着一身梅紫色九凤衔珠宫袍,手臂上还挂着屺罗翠霓裳。广袖宽大,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可身姿仍然窈窕似少女,看不出丝毫中年发福的迹象。
还未来得及看清太后真容,苏月便已走到殿中央,只好颔首而立。随后按着宫中规矩,悠悠跪下一拜,高声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按理说,她嫁于皇家,新婚头一天也并未给太后娘娘敬茶,这次应该可以补上。
正想着,萧昭仪也在她身后一点随之跪下,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福寿安康,长命千岁!”她是宫里出了名的能说会道,一张巧嘴最得老人家的欢心。
果然,太后最先免了她的礼数:“好好!萧昭仪平身!”
太后的声音听上去沉稳干练,比之她们这些宫妃更深沉些,却也不显老态,颇有种处事不惊、风轻云淡的感觉。
“多谢太后娘娘!”萧昭仪喜滋滋地起身,起身时,还不忘得意地瞧了苏月一眼,以示炫耀。
苏月并未理会,她依然目不斜视,全然当作没看见,只让她在那里唱独角戏。
萧昭仪见苏月满不在乎的样子,一阵气恼,抿了抿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