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木安有栖-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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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不免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竟能让这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男人做出如此精致美味的糕点来?”
“免礼。”苏月柔声叫起,锦竹和那名厨子这才缓缓起身。
苏月悄悄瞟了一眼,没想到吴淑仪的目光从那名厨子进门后便一寸未离,如今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眼里似有满满的动容与惊喜。
厨子缓缓抬起头来,眼前的人立时看了个清楚,惊讶过后还不忘环顾四周。目光在落到一旁的吴淑仪身上时,猛地一滞,无过多表情的脸上瞬间蓄满了激动神色。
“你就是春日宴上做梨花糕的厨子?”苏月居高临下,将他的举止神态尽收眼底,觊觎后妃可不是什么好事,她连忙引回他的心思。
殊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他才将目光从吴淑仪身上收回,不敢直视凤颜便盯着脚尖回道:“正正是小的。不知娘娘找小的前来,所谓何事?”声音低沉粗哑,还带着些许激动的颤栗。说完,他咬紧牙关控制自己不把头转过去,许是心情起伏太大,颗颗汗珠已从额角渗出。
“你可姓廖?报上名来。”苏月确认道,她也是从巧嬷嬷口中听闻他的姓氏,却未知其名。
“小的确实姓廖,单字凡,小的名叫廖凡,乃北川人士。”廖凡老老实实地回答。
原来这廖凡是青玄北川人士,那里与西域接壤,故而那里的男人多为魁梧大汉,身高八尺,力量十足。他长相端正,虽然不甚俊美,但由于下颚线条锋利,天庭饱满,浑身上下充满了男子气概!和那日相比,剃了下巴微微胡渣,顿然年轻许多,看上去倒是个敦厚勤快、任劳任怨、顶天立地的男人!
苏月料他也不敢向她撒谎,略略点头,暗自好奇地观察起吴淑仪与他二人的表情来。
吴淑仪一向平静如水的面孔好似被乱石击中,泛起阵阵涟漪。她紧攥衣角,努力控制住自己由惊喜转为烦忧、激动化作担心的心情,偷偷抬眸睇了那人一眼。那廖凡也似乎甚为紧张,高大的身形耷拉下脑袋,眼神时不时地想往身旁瞟。
苏月似乎从他们二人刚才的眼神中看出些许端倪,轻咳了几声便打发所有宫人出去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人们悉数领命退下。殿内只剩苏月,吴淑仪与那廖御厨。
苏月想验证心中猜想,忽向廖凡引荐道:“廖师傅,这位乃是吴淑仪,她也很欣赏你做的梨花糕,想要向你讨教一二。”
“小的拜拜见吴淑仪。”短短几个字从廖凡口中说出竟十分艰难,好像有人逼着他从牙缝中生生挤出一般。而吴淑仪低着头没有看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不必多礼”后又一时缄默无言,气氛瞬时凝固起来。
此时此刻,如果还看不明白这种情形,只怕就是个愚笨至极的人了。这样明目张胆却又暗自隐忍的四目相视,苏月心中断定吴淑仪与那廖凡恐怕早就认识,她口中的那位“故人”也很可能就是他!
苏月有意让他二人说话,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淡然开口道:“吴淑仪,你不是询问本宫那梨花糕是何人所做吗?还说尝出了故人制法的味道。这位廖师傅便是做这梨花糕的人,你们何不交流一番?”说着缓缓起身,走到廖凡面前。
他显然听到苏月这番话好似更为激动,铁一般硬的拳头握得微微颤抖,手上因长年在厨房劳作起了许多老茧和疤痕。现下不知是话中的“故人”还是其他刺激到了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浓眉紧皱,头缓缓抬起,默默挺直了腰杆,双眼终于直视那抹淡藕色身影,。
男人低哑的声音率先响起,打破殿内平静:“原来是这位娘娘!小的惶恐小的做的梨花糕竟如此受吴淑仪喜爱,还言与故人所做的味道相似,实乃小的荣幸!此技法不难,小的讲于你听便是。”此言一出,那吴淑仪顿然抬起头来看向廖凡,眸中尽是惊诧与心痛。
苏月仍旧视若罔闻,在殿中央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门外,一会儿瞧瞧二人脸色变化。
“只需在糯米面上加入四杯冰糖水、两只雪梨渣和八钱红枣粉,四者揉捏在一起,直至面团松软,再撒入梨花瓣,再次揉捏均匀即可,随后放入蒸笼蒸至膏体凝固透明,便可出锅!”
廖凡从支支吾吾地讲话,逐渐变成一气呵成,他的眼神脉脉含情,从未离开吴淑仪的眼睛,倒是吴淑仪几次三番想要偏头逃离,不愿与其对视。
此时的吴聘婷脸颊微红,盈盈秋水快要溢出眼眶,抬袖遮去方幽幽开口道:“原来如此廖师傅的手艺果然厉害,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廖凡的胆子显然愈发大了起来,目不转睛的望着吴聘婷,口中念道:“娘娘,还有一点需要谨记。在做这道糕点时,不早不晚,不多不少,最为关键的便是做者心中要怀揣着一份牵挂心有所思,方能做出这不甜不淡、不苦不涩的梨花糕来。”
心有所思?话里有话这不就是在说他做这梨花糕时心心念念的都是她吗?
想必这普普通通的梨花糕与此二人颇有一段渊源啊!苏月的好奇心如同一条导火索全然被点燃,直燃内心。
吴娉婷倒是未曾回应,只是身子微微一晃,差点倒下。幸好坐在椅上,顿了顿才缓住身形,这会儿侧靠在椅背上轻声问:“多谢廖师傅指教听说你是中宫新来的厨子,不知是何时进宫做的御厨?”
廖凡深深叹了口气,这才瞟了眼苏月。刚才她身形晃动时,他差点伸出手去搀扶,眼里的担忧紧张统统一涌而出。可奈何佳人近在咫尺,却如远隔天涯。
廖凡谦恭地一拱手,君臣、主仆之分立时鲜明。他粗声回道:“不到半月,听闻中宫招聘新厨,小的不才先前有些厨艺,这才毛遂自荐,进得宫来。”
闻言吴聘婷稍稍安心,却仍眉心紧锁地点点头。想他是正儿八经进的宫,暂时不会受人为难。
此番情形像极了故人相见,却又是对不能在他人面前相认的故人,苏月瞧得明白。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眼神不会骗人!她大概能够判断出二人的关系。
不过,此时的她又如同一盏璀璨刺目的“大灯笼”,为什么要说又?大概是先前出府时在“雅船”上也遭遇过类似情形吧可唯一不同的是,当时的虞姬对穆凉彬乃一厢情愿,可如今眼前的二人恐怕是两情相悦,心心相印,却是藕断丝连了
苏月负手踱步到二人中间,托起下巴,故作怀疑地道:“吴淑仪,廖师傅,你们先前可认识?”
这二人皆不会隐藏真实想法,如果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是别人,那后果可不堪设想!谁让苏月她是个凑热闹不嫌事大,又见不得有情人难眷属的人呢!于是便想听个始末,帮上一帮。
谁知,此话一出,吴淑仪率先否认道:“不,不认识。”说完吸吸鼻子,转过头去,泫然欲泣的表情没能躲过苏月的眼睛。
廖凡见状,也默认不语,终是深深地看了吴聘婷最后一眼,绝然偏头过去。
吴淑仪她是在强装陌生人?这又是为什么呢?既然两情相悦,为何形同陌路?
苏月有些搞不明白,见两人再次凝固深沉的气氛,她原想缓和矛盾,却曾想再次激化了矛盾。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慰两人,调节气氛,左瞧右看不禁笑出声来:“即是不认识,怎如此投缘呢?哈哈哈本宫是说,吴淑仪爱吃梨花糕,而廖师傅你又擅做梨花糕,这不是很投缘吗?”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愣,都转过头看她,吴聘婷的脸上红扑扑的。而廖凡古铜色的皮肤上竟也挂起两抹不难察觉的红晕。
缘分他们之间只怕是有缘无分吧
吴聘婷忙出声制止:“此话娘娘断不可乱说,这是在宫里,让人听到不但臣妾名节不保,还会害了廖师傅的。臣妾不过是一时贪嘴罢了,今日见过大厨也明白了做法,随后便可叫晴崇宫的人再依法炮制些来,多谢娘娘今日引荐!”
没想到,原本平淡如莲的女子竟有恼羞成怒的一天,她这样做不仅仅在护自己,好像更多的是在担心那个男人。
那番话确是苏月故意说的,为的便是一激二人恼羞成怒,露出真情实意来,她果然没有失望。
“确实是本宫疏忽了。不过你这样也太麻烦了,何不直接让廖大厨去你那当差呢?”苏月笑着提议道,转身又问及廖凡:“廖师傅,你可愿意跟随吴淑仪到庭芳宫去当差啊?”
“娘娘,万万不可!臣妾”吴聘婷有些紧张,未等她说完,廖凡立时低声接道:“小的不愿!小的愿一直在中宫当差,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好!”苏月高声赞叹一声,对他的心照不宣不看破也不说破,“廖师傅,你先退下吧,本宫与吴淑仪还有要事想谈。”
“是,小的告退!”廖凡弯腰行礼,抬起时再未不舍地看那抹藕色,决然而去。吴娉婷不忍去看,却还是在他快走出殿中时,抬起眼眸目送他远去。
他身上穿的粗布衣裳,好些地方已沾上油渍再难洗去,还有些被火星燃破的小洞,不计其数。宫中御厨的衣袍分配下来也不会差,这件衣服想必是他入宫时带进来的,却依然被他穿在身上,不离不弃。
可见此人执著专一,念及旧情,心中很难抛却或忘记某人某物除非对方当头一棒,敲醒他的一意孤行。
“吴淑仪,你是否要向本宫交代一下呢?放心我,定然保密!”
第三十八章娉婷解惑敌或友()
廖凡不过是个普通的厨子,与这名门淑女到底会有何关系或者牵扯呢?吴淑仪好歹也是无锡总督吴庭锋之女,这样的身份地位绝不会容许她擅自出府,更加不会接触到其他男人。
见吴淑仪久久难言,这毕竟是个人问题,苏月亦不强求:“你若不想说,本宫也不勉强。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就在苏月叹惜的时候,吴聘婷幽幽开口问道:“娘娘,你是因何进宫的?”
“啊?”苏月下意识地一愣,吴聘婷淡笑着继续道:“臣妾见皇上对你宠爱有加,眼里心里皆是爱意,恐再难容下她人。而你心如明镜却又不争不抢,这份感情在深宫中甚是难得,臣妾想着你们定是两情相悦才在一块儿的,是吗?”
吴淑仪的话中没有一丝嫉妒和仇恨,只有浅浅的羡慕和思念,仿佛在与一轮明月倾诉心声,恬淡安详。
“先前是迫不得已,如今倒真随遇而安了何故有此一问?”苏月顺着她的问题,倒也仔细地想了一下,这一想才心知自己对穆凉彬的情意自始至终都未曾消失过。
兜兜转转还是他,不禁有些心酸。
“像娘娘与皇上那样的,郎才女貌,举世瞩目,才最为艳羡他人臣妾只是觉得难得罢了,毕竟天底下有情人多难眷属。两情相悦,到头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感情低低萧瑟,吴聘婷紧锁眉心,远山眉间的惆怅显露无疑。
苏月望着她娇美清秀的容颜良久,才深深感叹道:“吴淑仪的想法未免太过狭隘了虽说女子出嫁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往往这样的婚姻难得所爱。一旦遇见良人,便要努力去追求,就算最后伤的遍体鳞伤,也是心甘情愿,不曾后悔的。如若从未努力过,只怕会抱憾终身,一生都不快乐啊!”这些皆是苏月的肺腑之言,遇见良人本就不易,彼此倾心相待为何不努力一把,紧紧把握住对方呢?
相思相望不相亲,近在咫尺如陌人。
“娘娘,那就让臣妾为你讲一个故事吧”吴聘婷与苏月这番交谈下来,心知她是个真性情的女子,断然不会嘲讽于她。
更何况皇后娘娘冰雪聪明,心宽大度,必定猜到些许,她此时不说又待何时!
这才深吸了口气,幽幽诉道:“从前有位府门小姐,虽丰衣足食,不愁吃穿,却在家中镇日绣花度日,枯燥至极。府中谨遵女诫,小姐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这样慢慢厌倦吃食,日渐消瘦,形如枯槁。大夫无计可施,府内大人只得遍寻世间名厨,做出佳肴,引小姐一尝,可都无功而返。直到那一日小姐忽然尝到了一道不同寻常味道的菜肴,心情忽然大好,胃口亦好了起来。府中大人便将此人聘入府中,专为小姐一人做菜。”
“那菜的味道每天都会变幻,就好像他将世间百态融入菜中,让小姐心向往之。终有一日,小姐忍不住好奇心,召那做菜之人上来一见。这一见让她更为惊奇,没想到眼前身强体壮的男子竟能做出那种精致美味的糕点和菜肴,这一变故仿佛让她平淡如水的生活渐渐变得有滋有味,多姿多彩起来!”
“之后的日子里,她也时常与他交心,从一开始的菜式做法变成生活琐事,朝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