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7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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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青铜镇柱交还魏十七,叮嘱道:“镇柱难得,镇将可遇不可求,韩将军好生收藏此物,切勿大意,觊觎这镇柱的劲敌,绝不在少数。”
魏十七微微一笑,旁敲侧击问起祭炼镇柱的始末,契染没有起疑心,只道他不死心,意欲将仿造之物洗炼为真正的深渊镇柱,此事异想天开,绝无半点可行,他也不直接说破,略略提了几句血气之火祭炼之法,对方果然知难而退,不再深究下去。
西天残照如火如荼,江流回旋,木筏一泻千里,两岸猿声凄凉,一声接一声,三人不再言语,各自想着心事。
祭炼镇柱的关键,果然在血气之火,将镇柱纳入深渊之躯,身作鼎炉,血肉为薪,推动血气之火层层祭炼,非一日之功。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祭炼镇柱不止一途,传承亦大相径庭,契染语焉不详,将诸般手法诀要一带而过,倒也并非出于藏私,只是觉得无用细谈。
管中窥豹,见微知著,魏十七详加推衍,便知这是一条难以企及的死路,深渊之躯血气之火乃是祭炼镇柱的基石,无视深渊法则逆天强为,得不偿失。如此看来,藏兵镇柱倒成了烫手的山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留在手上终究是一桩潜在的祸患。
正琢磨着如何处置藏兵镇柱,右腕忽然一阵炽热,血舍利手链剧烈震荡,越收越紧,深深勒入肌肤中。魏十七心头一跳,缓缓起身,头顶十恶命星悄然浮现,播撒血光,眸中星云转动,将四下里动静尽收眼底。
血舍利手链的感应愈发强烈,前所未有的强烈,魏十七五指屈伸,笔直指向伏波江深处,江水深不可测,黑暗深处,似乎潜伏着一头大家伙,正分开波涛,徐徐迫近来。
隔得虽远,动静却一点都不小,契染莫澜双双警醒,霍地站起身来,凝神细察,隐约窥得一团含混不清的血气,翻来滚去,忽大忽小,气息十分古怪。伏波江与天渊河齐名,水底孕育凶物异兽之属,不足为奇,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若是流年不利,再撞上一头盘蛇谷凶兽,哭都每处哭去。
水下不同于陆上,许多手段施展不出,一身战力要打个大折扣,契染眼光四扫,木筏正位于江心,为急流挟裹而下,快如利箭,他不觉皱起眉头,伸出右足轻轻踏下,鼓荡血气,欲将木筏推往岸边,留一条退路。不想血气撞入江水,似被什么东西一口吞去,消散于无形,他脸色微变,朝莫澜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小心提防,切莫大意。
数十息后,江水忽然停止涌流,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如一块混浊的琉璃,木筏停滞于江心,吱吱嘎嘎咿咿呀呀,不堪重负,随时都会崩溃。
第一百三十四节 万年鼍龙()
在深渊拼杀了这些年,穷山恶水,异兽凶物,魏十七见得多了,血气旺盛,多半体型庞大,寻常手段只作挠痒,只有打到它血气衰竭,身躯急剧缩小,才能一击定乾坤。他目视伏波江深处,暗暗将“诛仙”金符扣于掌心,提起十二分的小心,狮象搏兔亦用全力,他绝不会大意轻敌。
伏波江滚滚分在两旁,一庞然巨鳄踏波而出,摇头摆尾,眼珠一翻,蜡黄似金,又一翻,赤红如火,微微张开巨嘴,露出剑锥般的利齿,长尾一甩,江水回旋激荡,木筏“喀喇喇”一声响,断作数十根翻滚的树干,载沉载浮,随波飘散。
契染双足微一发力,将脚下树干定住,稳稳立于江心,心中随之一松,原来是一头年老成精的鼍龙,充其量不过与地龙王相仿,冷不丁被它唬了一跳!不过轻敌大意这种事,偶然有一次都嫌多,慎重起见,他眯起双眼,燃起两团血气之火,仔细看了一眼。
这一眼并非多余,目力所聚,契染看出了几分蹊跷。
那鼍龙形貌狰狞,遍体鳞甲黝黑残破,不知活了多少年月,老而弥坚,心窍之中隐隐闪动三团赤芒,忽隐忽现,忽快忽慢,如走马灯般周转不定。契染略加思索,顿时了然于胸,能令韩十八如此在意,无非是血舍利罢了,不过那鼍龙竟得了三枚之多,以血气浇灌,彼此呼应,炼化为一体,却是闻所未闻,难能可贵。
催动血舍利耗费海量血气,得不偿失,但其中孕育的神通却不无可观,契染有心试探一二,稍一犹豫,却见魏十七摆手示意,脚下树干嗡嗡震动,漾出一圈圈涟漪,劈波斩浪迎上前去,当下让于一边,双手抱在胸前作壁上观。
莫澜亦听契染说起此人的小小嗜好,收集血舍利,收集草木虫蛇,收集血气筋骨,只见其入不见其出,想来必有所图,伏波江中这头万年鼍龙向来安分,伏于水底淤泥中沉睡,甚少现身兴风作浪,此番主动来袭,十有**受了什么刺激……一念及此,她目光落在魏十七右腕上,一串血舍利手链,如火如荼,惊心动魄,不知何故,她的心底一阵悸动,仿佛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隐秘。
鼍龙是冲着魏十七而来的。
滔滔伏波江奔腾南下,它栖身于江底淤泥中,一睡便是十余年,直到饥饿将它唤醒,舒展筋骨,四下里寻找血食填饱肚子。到了它这般年纪,修炼之功杯水车薪,保全剩余的寿元之火才是重中之重,其余一切都可有可无,它以沉眠度过漫长的岁月,希望能平平安安继续睡下去,直到地老天荒,改天换日的那一刻。
然而这一次,腹中并未感到饥饿,是心窍间三枚血舍利将它唤醒,翻腾兜转,有如脱缰的野马,催促它浮出水面,去争夺些什么,鼍龙按捺不住好奇和冲动,分开江水,主动现身于天光下。
深远的天空彤云四合,一颗斗大的凶星播撒血光,伏波江上,星光之下,它一眼看到了魏十七,眼珠翻动,瞬息数变,血舍利渴望之物,正紧紧缠在他右腕上。生命太过漫长,长到忘记了很多事,但鼍龙可以肯定,它这一生中,从未感受到如此强烈的诱惑,诱惑它不顾一切扑上前,将对方连皮带骨一口吞下肚去。
万年鼍龙浮于江面,如一座巍峨的小山,魏十七不避不让迎头撞去,撞了个结结实实,脚下树干为巨力碾轧,散作无数木刺木屑,他身影骤然消失,朝鼍龙后背一拳击落,掌心金光闪动,“诛仙”金符蓄势待发。
那鼍龙不动如山,催动心窍间三枚血舍利,血气鼓荡,使一个神通,硕大无朋身躯沉落千丈,骤然没入伏波江中,失去了踪影。魏十七合身下击,拳力勃发,散入整条大江,直如蚍蜉撼树,只激起些许微澜,无功而返。
鼍龙扭身甩尾,卷动江水,从四面八方合拢来,威力虽大,却失之迟缓,魏十七掌心一道金光冲天而起,“诛仙”金符破开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声如裂帛,顺势脱身而出,稳稳立于虚空中。
滔天巨浪轰然拍下,江水漫过堤岸,方圆百里化作泽国,鼍龙再度踏水而出,目不转睛盯着魏十七,心中深为之忌惮。它花费万载光阴炼化这三枚血舍利,操纵江水,神通非小,伏波江是它藏身的巢穴,亦是它克敌制胜的法宝,来敌纵有三头六臂,身入水中,便要与一整条伏波江相抗衡,断无生还之理,不过眼前这对手非同小可,掌心那一道金光犀利无匹,江水失之迟缓,竟困之不住他。
鼍龙从未离开过伏波江,躲过了血战之厄,顺风顺水长到这么大,并不知晓深渊真正的凶险,它若是伏于江底深藏不出,倒也奈何不了它,一旦浮出水面露了相,难逃杀生之祸。交手一合,魏十七便知它神通在于操纵江水,要击溃鼍龙,先要逼退伏波江,寻常手段只是徒劳,唯有釜底抽薪,断了它根本。
心念动处,十恶命星血光大盛,星光摇曳,一点星芒从天而降,穿越重重时空,撞入深渊,径直投向伏波江。星芒如瞬间燃烧的花火,如此璀璨,如梦如幻,鼍龙的眼眸被星光照亮,一刹那有些失神。下一刻,方圆千丈的江水蒸腾而起,伏波江断流,露出江底的淤泥和碎石,鼍龙孤零零悬于空中,沉重的身躯轰然下坠。
魏十七凌空跨出,“诛仙”金符接引星芒,金光暴涨,化作一柄开天辟地的巨剑,以雷霆万钧之势斩落。鼍龙身在空中,四肢乱抓乱划,借不到江水之力,惶恐之下,猛地将甩起长尾迎向剑锋,血气磅礴如潮,只盼抵挡片刻,赢得喘息的时机。
金剑嗡嗡震颤,所过之处血气土崩瓦解,无声无息将长尾斩断,剑势余威不绝,斩入鼍龙后颈。
一颗星芒,燃尽江水,一颗星芒,直取要害。 富品中文
第一百三十五节 他日种下的因()
鼍龙从未吃过这等大亏,怒吼连连,血气狂涌,后颈高高凸起一块硬骨,将金符死死抵住,硬骨削去多少,又长出多少,于千钧一发之际,保住头颅不断,身躯如山岳般极速下坠,每捱过一息,便缩小一圈,吼声愈来愈低,应付得极为吃力。魏十七不依不饶,加紧催动星力,将它体内海量血气一分分磨去,鼍龙盛怒之余,心中懊悔不已,当初若是按捺下冲动,老老实实躲在伏波江底,又哪会撞上如此强横的对头!不过时光无法倒流,懊悔无济于事,只能拼尽全力与对方一战,生死在此一举。
鼍龙鼓荡血气,全力护住脖颈要害,无暇旁顾,身躯从空中轰然坠落,一头撞入淤泥中,泥浆夹杂着水汽倒卷而起,如暴雨滂沱。淤泥下乃是鼍龙的地盘,魏十七不为已甚,收了金符腾空而起,暂避一二,鼍龙这才略略松了口气,鼓荡胸腹长吟一声,心窍间三枚血舍利滴溜溜乱转,将神通催动。刹那间天翻地覆,伏波江隆隆作响,江水掀起千万丈巨浪,如海潮澎湃,将它整个淹没。
身入水中,一块石头落地,鼍龙生怕再被对方暗算,划动四肢,将江水搅得浑浊不堪,心中却有些踌躇,是趁机从江底远遁,避之大吉,还是再与对方周旋一二,伺机夺取那串血舍利手链。念头数转,还没拿定主意,形势急转直下,已经容不得它再犹豫了,伏波江忽然失去控制,绕着它滚滚飞旋,如一口深井,一座牢笼,露出一团狭小的天光。鼍龙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催动体内血舍利,却骇然发觉,三枚血舍利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翻来撞去,将血气搅作一团,脱离心窍,一寸寸向外挪去。它下意识仰头望去,只见江水豁然分开,一头大手当头弹下,张开五指遥遥抓摄,手腕上一串血舍利手链左旋右转,忽张忽收,循着某种诡异的节律,强夺那三枚血舍利。
一身神通,大半由此而来,失了这三枚血舍利,直如俎上鱼肉,任人宰割!鼍龙魂飞魄散,拼了老命鼓荡血气,与对方争夺,血舍利浮浮沉沉,渐次落回心窍。魏十七连施手段,都未能夺取血舍利,眼看江水如雪山坍塌,从四下里滚滚合拢,一旦被其潜入淤泥,脱身逃窜,再要揪出来就千难万难了。一在江面,一在江底,隔着万千丈遥遥施为,正当束手无策之际,魏十七脑中灵光一闪,趁血舍利手链如此活泼,从地龙索中抽去血气,以心法暗暗祭炼。
原本是死马当活马医,不想竟歪打正着,血舍利之间的感应顿时增强了千百倍,原本若有若无、将断还续的一缕,顷刻间化作横江铁链,将鼍龙体内三枚血舍利牢牢锁住,猛地向上一拔。鼍龙猝不及防,堪堪沉入心窍的血舍利忽然挣脱束缚,腾空飞去,它大吼一声,将身躯一扭,拼命划动四肢往上急追,远远望去,就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纶吊住,身不由己拖向江面。
地龙索中的血气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泻千里,转眼便告枯竭,魏十七分心二用,引动星力灌注于左臂,猛地一甩,地龙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息下掠数百丈,破开残缺的鳞甲,深深扎入鼍龙后背,直入脏腑,鲸吞鲲吸夺取血气,借鼍龙之力祭炼血舍利,毫不松懈。
鼍龙若当机立断弃了血舍利,扭头逃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然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它稍稍迟疑片刻,地龙索贯穿脏腑,钻入窍穴骨节,将屠龙身躯紧紧锁住,此刻再想逃,已为时过晚。
最初片刻,是魏十七强夺血气,祭炼血舍利,百余息后,情势逆转,血舍利手链愈转愈急,光华闪动,如寒夜星辰,一缕远古苍凉的气息悄然降临,鼍龙如遭雷击,停止了挣扎,将一身血气尽数送出,生机泯灭,肉身溃败,化作飞灰散入江水。三枚血舍利破体而出,投向魏十七右腕,上下翻飞数圈,没入手链之中,血丝喷薄缠绕,连为一体。
一十二枚血舍利回环勾连,如脱缰野马,源源不绝吞噬血气,魏十七心生警兆,双眉微皱,正待中断祭炼,血舍利忽然挣脱掌控,从他右腕飞出,落定于虚空之中,在方寸之地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