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7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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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息后,渡鸦岗轰然中折,一团黑影星驰电掣撞将出来,遁速快得惊人,却歪歪扭扭,踉踉跄跄,如喝醉了酒一般不听使唤。
地脉隆隆不绝,那凶兽摆脱了树妖的阻挠,衔尾追袭,凶焰障天,契染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他强自按捺下沸腾的血气,灵机一动,厉声喝道:“天无绝人之路,伏波江近在咫尺,从水下走,方有一线生机。”
他亲眼目睹两头凶物相互对峙,亲身经历天地伟力余威冲击,短短一瞬,弱小如婴儿,根本无从与之抗衡。打不过,就只能退避三舍,伏波江深不见底,阻隔地脉,乃是天然的屏障,那凶兽便是不依不饶追入水下,亦可与之周旋一二。
魏十七目视北方,头顶十恶命星熠熠生辉,他头也不回摆摆手,示意契染自行其便,莫要管他。契染微微一怔,旋即醒悟过来,正待再劝说一二,莫澜伸手按在他肩头,轻声道:“由他去吧,各人有各人的道,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断不可强求。”
契染闻言心中一动,犹豫片刻,终是没有开口劝阻,低声嘀咕了几句,扭头拉了莫澜一把,当先扑向波光粼粼的伏波江。恶战一触即发,凶地不可逗留,莫澜紧随其后扑入冰冷的江水,心中却有几分好奇,契染口齿低沉含糊,她离得最近,却也没听清他嘀咕了些什么。
这一刻,契染终于明白过来,那自称韩十八的三界之客,孤身闯入深渊,孜孜以求的所谓机缘,究竟落于何处。诸天诸界,最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莫过于深渊,深渊之中,最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莫过于血战。他是冲着血战来的。血战旷日持久,镇兵镇将不死不灭,他要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生路,踏着尸山血海,肉身成圣,与三皇六王诸方之主比肩。
他来得太迟了,最混乱的那些日子已成为永远的过去,深渊主宰彼此达成一致,镇柱不可轻动,血战不可轻启,深渊平静了近万载,并且将继续平静下去,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兜兜转转四处游荡,以战养战,寻觅强敌磨砺肉身。这一路闯荡,死在他手下的对手可以列一串长长的名单,都铎,左彪,仇破虏,魏蒸,李涉江,赵传流,蓝胡子,惠无敌,人的名树的影,无一泛泛之辈。
他看着韩十八一路杀来,愈战愈强,大势已成,渡鸦岗上斩杀惠无敌后,再无人可入眼,只能将目光投向蛇盘谷中那地脉孕育的凶兽。若他最终斩了那凶兽,下一个挑战的目标又会是谁?
契染没有看错,莫澜没有说错,仿佛眼上的鳞片倏忽落下,魏十七愈来愈清晰看到了自己的“道”。
当年帝子明示暗示,催促他入深渊,寻机缘,他一直不明白这“机缘”究竟为何,落于何处。他一度以为,散落各处的“血舍利”才是个中关键,将其纳入灵机池,攫取血气,内孕神通,诸般变化,与“神兵真身”有几分相仿,但迦耶留下的法诀又将血舍利炼成一串佛珠,似是而非,别有深意。
寻寻觅觅,打打杀杀,命星映入深渊的天空,与星月争辉,十恶星躯亦水涨船高,及至引动星芒入体的刹那,魏十七豁然开朗,原来所谓的“机缘”一直落于身边,不离不弃,只是他未曾在意。
十恶命星是他命中注定的机缘,以星力锤炼筋骨,直至肉身成圣,舍此之外,别无捷径可走。
魏十七不知道当年天帝是怎样将命星秘术推向极致,成就紫微星躯的,也许是在深渊,也许不是在深渊。他也不知道,紫微星究竟本来就是帝星,还是承天帝之运数,脱颖而出,君临天下,一跃而成为帝星。不过此时此刻,他心如明镜,在远离紫微星光芒之外,在深渊浩瀚的天空,他的命星,十恶凶星,也有那么一丝希望,成为新的帝星。 富品中文
第一百三十节 内忧外患一时至()
凶兽循着苍焰指引,笔直扑向魏十七,最后一丝犹疑亦随之烟消云散,它是奉平等王驱使,冲着自己而来。魏十七眸中星云缓缓转动,如有无数星辰明灭,凶兽的一呼一吸,一举一动,放缓了百十倍,骨甲残破,遍体鳞伤,浑身为坚韧的根须穿透,东倒西歪,显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得以突破树妖阻挠,冲出渡鸦岗,辗转追杀至此。
一切都在魏十七意料之中,若那凶兽完好无损,他势必退入伏波江,避其锋芒,眼下对方元气大伤,伤势如此沉重,倒不妨与之周旋一二,寻觅可趁之机。异物毕竟是异物,渡鸦岗树妖也罢,蛇盘谷凶兽也罢,脑筋都有些不大灵光,换作深渊天人,断不会不顾一切长途奔袭,以身涉险。
凶兽步履蹒跚,低吼着迫近来,魏十七轻轻拂动衣袖,“一芥洞天”微微张开一隙,接骨木浮宫化作一道白光,倏地射向十恶命星,浮于高空,为一道血光笼罩,若隐若现,随之都可挪入“血域樊笼”,脱离深渊现世。离暗与屠真双双现出身形,瞩目下视,魏十七如此慎重,如临大敌,这一次的对手定非寻常,连“一芥洞天”都不得安稳,须得令二女暂避。
洞天之中,不知光阴流逝,连念头都似乎停滞了,骤然投入陌生的深渊的天空下,二女都有些不大习惯,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魏十七,忽然心中一凛。
魏十七无有后顾之忧,浑身骨节“噼啪”轻响,十恶命星熠熠生辉,星力下垂,如江河不绝,节节长流,灵机池激荡回旋,气力从无中生有,充斥每一个毛孔,皮肉鼓胀欲裂。
那凶兽踉踉跄跄,一条蜥蜴般的长尾频频拍打地面,竭力引动地脉之力,却无法遏制体内伤势如山洪爆发,硕大无朋的身躯渐次缩小,行动亦愈来愈迟钝。渡鸦岗那头窃取巨人精血的树妖死缠烂打,在倒下前给与它沉重的一击,无数根须盘踞于血肉深处,阻挠它从地脉深处获取力量,它像一艘搁浅的船,一头折翅的鸟,失去了赖以自由翱翔的根基。
鸟不渡山外是如此险恶,它想掉头回去,回到熟悉的巢穴,栖身于地下,在地脉的怀抱中休养生息,沉沉睡去。但它不敢违背平等王的意志,平等王能将它从束缚中解放,也能将它永远打入沉沦。
一颗不知名的大星悬于苍穹,血光如注,洒落在它身上,令它极不舒服。凶兽慢慢停下脚步,七对眼珠朝四下里一通乱扫,辉光乱射,苍焰在心窍中摇曳灼烧,笔直指向前方,却没有发现猎物的蛛丝马迹。
暴戾和焦躁横冲直撞,难以遏制,那凶兽抬起右爪猛拍落,一声巨响,大地瑟瑟颤抖,震波将方圆百丈兜底犁了一遍,土石翻滚,像一口煮沸的锅,又甩起粗壮的长尾,乱砸乱打,折腾了好一阵,腹部剧烈起伏,气喘吁吁,却始终没能将对手逼出。
明明近在咫尺,却如睁眼瞎一般,那凶兽嗬嗬低吼,追逐尾巴兜着圈子,动作稍大,盘踞于体内的根须似乎察觉到什么,从蛰伏中苏醒,疯狂地侵吞血肉,发枝萌芽。祸起萧墙,噬脐莫及,那凶兽打了个踉跄,轰然栽倒,眼中辉光迅速暗淡下去,不顾一切钻入地下,拼命扒拉土石,试图回到地脉下,借地脉之力驱除祸害。
十恶星光笼罩下,屠真窥得真切,星眸闪烁,暗暗送出一缕心意,魏十七感同身受,一步跨出“血域樊笼”,虚空漾起层层涟漪,如神魔从天而降,合身撞在凶兽脊背之上,五指牢牢扣住骨甲,金光急转,生生破开一线罅隙。
内忧外患一时至,那凶兽勃然大怒,着地打了个滚,却未能将对方甩开,魏十七举起右拳狠狠砸下,命星微微一颤,降下一颗绚烂的星芒,不偏不倚没入掌心,随拳力喷/泄而出,批亢捣虚,直击要害。
星力入体,所过之处血肉分崩离析,那凶兽身躯硕大,些许小创,原本无伤根本,但十恶凶星的星力何等阴损,肉身留下的创伤竟不断扩张,一时无从愈合。那凶兽察觉到异样,将脊背奋力一抖,浑身骨甲片片倒立,彼此交击,如浪涛般哗哗作响,魏十七立足不稳,身躯高高抛向空中,只有五指扣住骨甲,紧握不放。
那凶兽甩起尾鞭,化作一抹淡淡虚影,凭空消失于空中,劲风四起,无影无踪,魏十七看不清来势,不愿硬抗,将五指一撒,顺势飞将出去,不料尾鞭来势奇快,后腰早被抽了个正着,饶是十恶星躯坚不可摧,这一鞭亦抽得他脏腑震荡,筋骨寸裂。
地脉凶兽果然了得,魏十七深吸一口气,引动一颗星脉没入体内,星力如潮水汹涌,伤势转瞬弥合如初,正待伺机反击,右腿忽然一紧,早被一根粗砺的尾鞭死死缠住,巨力涌来,将他拖向一张黑黝黝深不见底的大嘴,口中无舌,齿为异蛇,重重酸水倒卷而起。
魏十七早有防备,将青铜镇柱一挥,镇将樊鸱手持九头穗骨棒,愁眉苦脸扑向凶兽,运转奇气,将酸水逼开。又是蛇盘谷那藏头露尾的老对头,又是那一张臭烘烘酸唧唧的大嘴,九头穗骨棒伤了本源,唤不出九头蛇帮手,想到要与对方死战到底,损耗奇气,樊鸱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又拗不过魏十七,只得硬着头皮上。
凶兽吃过樊鸱的苦头,心神稍分,魏十七祭起“诛仙”金符,化作一柄金光熠熠的利剑,高高指向苍穹,十恶命星大放光芒,又降下一颗星芒,注入金符,金光中染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血色。魏十七毫不犹豫挥下金剑,只一斩,坚韧深深没入凶兽尾鞭,金符与星力交相辉映,一层层侵蚀骨肉,凶兽连连咆哮,只得松开尾鞭,暂避锋芒。
樊鸱挥动九头穗骨棒将滔天酸水迫退,心中却有几分纳闷,与蛇盘谷那场恶战相比,凶兽的身躯和气力都大幅衰退,难不成是故意示敌以弱,引诱他大意冒进?魔兽狡诈,他见得多了,不可不防,樊鸱顿时警惕起来,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第一百三十一节 狂飙突进()
镇将樊鸱提着一根粗笨的九头穗骨棒,左一荡,西一捶,五筋狠六筋,双臂如有千钧重,举动看似迟缓,力量却凝而不散,酸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镇下,滚滚散作浮沫,不得近身。那凶兽见故技奈何不了对手,胸腹急剧鼓荡,汩汩有声,将滔天酸水压成一团,层层向内崩塌,化成一颗蜡黄的水珠,大如鹅卵,凹凸不平,“哇”的一声喷出,接连撞破巨力禁锁,直奔樊鸱而去。
水珠疾如迅雷,来势汹汹,樊鸱不假思索,扭身抡起九头穗骨棒狠狠砸去,击了个正着,却浑不受力,胸中气血翻滚,连打七八个旋。一步错步步错,水珠炸将开来,酸水蓦地张开,将其裹入其中,困得严严实实,仓促不得脱身,樊鸱暗暗叫苦,勉力舞动九头穗骨棒,丢了几个解数,将汹涌而至的酸水逼开,一缕奇气游遍周身,身棒合一,破水冲天而起,不想拿凶兽早已腾身跳入空中,吊下脑袋张开巨口,顺势将他一口吞入腹中。
兔起鹘落,局势瞬息万变,樊鸱猝不及防着了道,好在他系镇柱镇将之身,奇气不竭,身躯不灭,最多不过折损些元气罢了。魏十七窥得真切,无意插手相助,趁那凶兽全力对付樊鸱之际,接引命星连降一十三颗星芒,尽数投入“诛仙”金符,一时间血光如注,层层叠叠,深深浅浅,凶煞之气充斥寰宇,五指融入金剑,几乎驾驭不住。
星力反噬己身,刹那间天旋地转,五感尽失,魏十七陷入人择星,星亦择人,与震古烁今的星辰相比,人力何等渺小,如承受不住星力冲刷,丧失意识心性,势必沦为一具行尸走肉,堕入深渊。魏十七一鼓作气,引动一十三颗星芒,虽未侵入体内,余威所及,亦突破星躯所能承受的极限,心神迷乱,七窍淌血,生机渐次泯灭,永夜的黑暗中,四下里一片死寂,死亡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将他重重拍打在沙滩上。
他原本可以走得更稳一些,步步为营,徐徐图进,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暗示他,提醒他,催促他,他在深渊逗留太久,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命运转折的关头正一步步逼近,所有的齿轮都咬合在一起,隆隆转动,他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危机和考验。
在紫微星照耀不到的地方,舔舐伤口,磨砺爪牙,抓住一切机会变强大,深渊主宰开始浮出水面,昊天,伏岳,北冥,转轮,地藏,阴酆,幽都,阎罗,平等,当他们离开深渊之底,真身降临棋局,谁都不知道,深渊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魏十七紧守心头一点清明,双手持定金剑,倾尽全力,剑锋深深插入凶兽脊背之中,暴戾的星力顿如决堤洪流,倾泻而出,四下里游走不定,大肆破坏。那凶兽本是强弩之末,又遭此重创,四足一软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