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6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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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莫澜铭感于心,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亲口相谢。山不转水转,山水终有相逢时,深渊如此之大,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恰好遇见二人,她也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说过自己的打算,莫澜随口问起对方的来意,契染心中念头急转,此去极南之地万里迢迢,纵有飞舟代步,难免惊动诸方势力,莫澜前往九瘴谷寻药,结伴而行,正好可以掩人耳目……他转瞬拿定主意,微笑道“不瞒莫将军,吾二人一路南下,寻求血气祭炼那寄托之物,适才在河谷中斩了一条地龙王,可惜其拼死挣扎,所得血气有限,颇有不足。”
莫澜乃阴酆王心腹,执掌寄托之物,对此并不陌生,当下颔首道“转轮王跻身四皇之列,寄托之物非同小可,所需血气不在少数,契将军任重道远,一路辛苦。”
契染搔搔脑袋,心中犯起了嘀咕,莫澜三言两语就把话给说死了,让他怎么开口,才能邀她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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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节 深渊亦如是()
契染久居人下,以轻浮跳脱遮掩内心的焦虑和急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不在他人面前流露真性情,莫澜却不然,虽为女子,却大有男子气概,一言一行顺从心意,不加掩饰,不过她的不加掩饰,并非欠却思量,而是心高气傲,不屑掩饰。与她弯弯绕绕兜圈子,耍暗示,纯属浪费时间,契染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力邀莫澜同行,一路也可有个照应,待到得九瘴谷,再做计议。
莫澜为压制体内剧毒,一身神通只剩小半,契染的提议,怎么看都是她占便宜,当即应允下来。既然已经欠下了救命的人情,干脆再多欠些,日后设法一并还清,绝不拖泥带水,至于清还的法子,她早有思量,契染种气尚佳,模样也不恶,借个种,为他生个天人,一个不够就生两个,也算是两清了。
莫澜肚子里的念头,契染并不清楚,见她毫不见外,一口答应下来,他心中暗暗窃喜,又为莫澜引荐魏十七,着实夸了他几句,隐约暗示,河谷内那条地龙王神通广大,全靠魏十七出手,才将其一举歼灭。
魏十七打量了她几眼,对契染的眼光不以为然,英气飒爽的女子他见多了,莫澜飒爽得过了头,女生男相,魏十七估计,天人之间相互吸引,外貌只在其次,血气相合才是关键,倒也怪不得契染。
莫澜向魏十七略一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三人聚于一处,商议南下的路径,莫澜之前做足了功课,展开一张兽皮堪舆图,以朱笔标注出山川大河的位置,粗略归粗略,有此指引,远胜没头苍蝇乱撞。
莫澜手指在兽皮上划出一道弯折的曲线,道“此去九瘴谷,如要避开诸多绝地死地,需多绕不少路途,往紧里算,即使沿途不耽搁,至少也要三十载光景。”
契染看了魏十七一眼,见他老神在在,一副以自己马首是瞻的模样,稍一犹豫,道“韩将军有一飞舟,击空遁行,可省去不少工夫。”
深渊之中少有飞遁之器,这一节莫澜未曾料到,她凝神想了片刻,摇首道
“即便有飞舟代步,亦需避开绝地死地,一旦陷入其中,能否顺利脱身不说,浪费的时日不可预计,如无必要,不如绕行为妥。”
契染深以为然,有了莫澜这块挡箭牌,与其飞临绝地死地,不如从诸方势力的地盘借道,彼此无有冲突,姿态再放低些,看在转轮王和阴酆王的面子上,彼辈也不至于十分撕破脸,至于哪些不知趣的家伙,真当他三人是好欺负的软柿子,不敢下狠手立威么?
魏十七默默不语,只管听二人计议,契染见怪不怪,莫澜心中却有几分好奇,部属不像部属,客卿不像客卿,二人的关系透着蹊跷,她隐隐觉得,契染倚重此人,却又不无顾忌。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莫澜最为在意的是尽早祛除体内剧毒,不论契染打的是什么主意,得此二人同行,九瘴谷寻药又平添三分把握,她乐见其成,其余旁枝末节,尽可放在一旁。
趁着天光未落,三人携手上路,魏十七祭起抱虚木飞舟,载上契、莫二人,辨明方向,沿着河川遁空南下,掠过天光云影,波光粼粼,转瞬消失在视野之外。
河岸浅水处汩汩泛起一串气泡,淤泥中钻出一头高不足三尺的魔物,周身披着黝黑的鳞甲,鬼头鬼脑,模样与穿山甲有几分相仿,摇摇晃晃踏水上岸,一双小眼珠转了数圈,张口吐出一片拇指大小的血晶,笨手笨脚摩挲片刻,往空中一弹。
血晶映着日光翻来滚去,忽然化作一道血影,消失无踪,那魔物长长舒了口气,扒拉四肢,扭头钻入淤泥,自去觅食酣眠。他只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探子,惹不起那些大人物,消息已经送出,接下来如何处置,就与他无关了。
血晶疾如流光,倏忽飞越千山万水,一头撞入薜萝山中,在一披发男子身前上下翻飞,急不可耐。那男子伸手将血晶捏在指间,心念落处,尽数了然,冠玉般的脸上露出深思之色,喃喃自语道“这三人怎地凑到一起去了?”
他觊觎地龙河谷已久,有意火中取栗,一
举斩杀地龙王,夺取血气,不想被人误打误撞抢了先手,心中颇为不悦。寻思片刻,那男子伸手在眉心一点,摇动双肩,血气喷薄而出,化作一双赤红的翅膀,血翎重叠,铿锵作响,透出金石杀音。他双足一蹬,振翅飞起,循着血晶留下的气息,遁飞如电,无移时工夫便来到河谷之外。
那男子徘徊数圈,河谷内外尽收眼底,天空异象荡然无存,地龙潜藏不出,噤若寒蝉,山脉坍塌,泥沼横流,丝毫认不出之前的模样,可想而知,那一场大战何等激烈。
对方的战力委实不可小觑。
那男子早将地龙王视作囊中之物,如今被人横插一杠,生生夺去,如何能轻易放手,契染背后是转轮王,莫澜背后是阴酆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有所忌惮,将好处拱手相让。
一方天地,若静滞不动,便为死地,唯有江河奔流,沧海桑田,风雪,生死轮转,方能孕育万物,透出活泼泼的生机。深渊亦如是,但与他方天地不同的是,血气流动,方是生机根本所在。三皇六王诸方之主早有共识,镇柱不可轻动,但麾下儿郎小打小闹,彼此厮杀争夺血气,只管听之任之,不插手,也不能插手。只要他足够强悍,便是打杀了契染,强占了莫澜,转轮王和阴酆王也无二话。
只是契、莫二人也就罢了,关键在那韩十八,泰卢火山一战,他亲眼所见,此子貌似居于契染之下,听其号令,实则神通诡异,防不胜防,比契染更为棘手,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人势单力孤,输面居多。
深渊从来不指望单打独斗,麾下十万精兵强将非是摆饰,倾巢出动,那性命去填,自然握有胜算,不过因此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没有必要,也承受不起。那男子寻思了片刻,忽然记起转轮王麾下三巨头,听闻魏蒸与契染势同水火,若能说动他出手,顺便卖个人情,倒是一举两得。
拿定了主意,那男子展翅高飞,穿云而去,亲身去拜访魏蒸魏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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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节 一根肚肠通到底()
飞舟遁行万里,降于山林歇脚,放眼望去,四下里千岩万壑,古木参天,鸟兽出没其间,却是一处生机勃发的钟灵胜地。魏十七就着山涧水痛饮了一番,稍稍解去疲乏,身心松弛下来,靠在大树脚下,眯起眼睛似睡非睡,听着潺潺水流的声响,心中平安喜乐,俗虑皆忘。契染与莫澜离了数丈远,对着兽皮堪舆图窃窃私语,似乎在谋划下一步何去何从,伤脑筋的事交给旁人去琢磨,只言片语随风传入耳中,魏十七听若不闻,没有往心里去。
权衡利弊,商议了片刻,契、莫二人达成了共识,卷起破旧的兽皮,并肩坐于山涧旁,不约而同舒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身无彩凤,心有灵犀。
静静坐了大半个时辰,赤日西坠,霞光璀璨似锦,远处传来细微的风声,渐近渐嘹亮,风声中夹杂着扑翼的动静,血气涌动,如火如荼。契染与莫澜不约而同仰头望去,只见天边黑压压一片,百余头秃鹫结伴而至,体型巨大,绕着山林翻飞盘旋,沉默不鸣,似乎在指引着什么。
契染脸色微变,这些“食尸鹫”并非野鸟,而是有主的异禽,其主人正是转轮王麾下三巨头之一的魏蒸,他又如何得知自己的动向?难不成有人暗中通风报信,挑拨离间?
莫澜亦有所耳闻,哂笑道:“这不是魏蒸豢养的那群食尸鹫么?”话音未落,魏十七振臂一挥,地龙索划破虚空,三头食尸鹫猝不及防,先后被击得粉碎,剩下的扑动翅膀避往高空,你争我撞,乱成一锅粥。
莫澜“咦”了一声,目光如电,早看出此物的厉害,赞道:“好一条长索,不动血气,单凭力量,便有如许威能!”
契染随口解释道:“那是韩将军以雷火炼器,将地龙王的尸骸炼成这一根‘地龙索’,远击百丈,如臂使指。”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魏蒸兴师动众,摆明吃定了他,如此猖狂托大,定有强援相助。禾煎顾汶有头脑,有眼色,纵然觊觎“转轮镇柱”,亦不会率众明抢,这强援又是何人呢?
“食尸鹫”高飞远遁,魏十七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心念动处,苍穹之中浮现一颗血色凶星,一道道血光从天而降,将“食尸鹫”罩定,双翅如有千钧重,扑腾不起,伸长了脖颈往下坠去,不等落地,便被地龙索打得粉身碎骨。
正主儿尚未现身,闲着也是闲着,先杀杀他的威风,顺便练练手。卖油翁的故事,魏十七耳熟能详,“无他,但手熟尔”这六字是金玉良言,地龙索可长可短,刚柔并济,与赤铜铸恨棍的路数截然不同,魏十七自觉手生,借着击杀“食尸鹫”的机会,摸索地龙索的种种变化,心领神会,了然于胸。
契染看在眼里,忍不住“嘿嘿”笑道:“‘食尸鹫’繁衍艰难,死一头少一头,魏蒸这下子要心疼死了!”
莫澜看了他一眼,问道:“幸灾乐祸,难不成打算撕破脸?”
“那厮心怀不轨,欺上门来,不斩断贼手,一味被他惦记着,总不是个事。”契染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眯起眼睛望向天边,血气翻滚如潮,隐约有两个黑点迅速接近。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道理莫澜心知肚明,不过契染又有什么可被惦记的?莫澜性子直爽,心中所想,口中便问了出来。契染也不瞒瞒藏藏,哼了一声,嘀咕道:“还不是为了‘转轮镇柱’!”
“转轮镇柱”在他手中?莫澜神色一动,心如明镜,她一直觉得纳闷,泰卢火山争夺“深渊之子”,转轮王麾下明明以三巨头为首,为何单派一个神将,还招揽外人相助,不伦不类,原来转轮王看中的“接班人”,竟然是契染!难怪,难怪魏蒸会愤愤不平,趁他远离北地势单力孤之际,撕破脸大举截杀。
魏十七好整以暇,挥动地龙索将“食尸鹫”,任凭来敌气势汹汹扑来,不停手,也不招呼,将二人干晾在一旁。冷眼望去,当先一人胁插黑翅,目光炯炯如炬,正是三巨头之一的魏蒸,咬牙切齿,仰天一声厉啸,血气喷薄而出,扑入“食尸鹫”体内,助其撞破血光逃生。落后一人面如冠玉,披头散发,以血气化作炽天双翼,却在泰卢火山有过一面之缘,魏十七略加思索,记起此人乃是平等王麾下大将,姓李,名涉江。
木子李,“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的“涉江”,名字不俗,人也不俗,当日一场混战,未曾细看,未知神通手段如何,能与魏蒸结交同行,当不会是银样?枪头。
寒暄交涉是契染的事,与他无关,至于魏蒸,招呼都不打一个,自说自话,在他眼皮底下拨弄手脚,且问一下地龙索答不答应。魏十七催动十恶星躯,右臂鼓胀,无声无息挥出地龙索,抽刀断水,将血气一扫而空,魏蒸不由大吃一惊,浑身寒毛倒竖,提起十二分小心。
魏十七频频击杀“食尸鹫”,杀得多了,渐渐察觉到地龙索的异处,寻常的魔物根本挡不住一击之力,肉身溃散,尸骨无存,血气尽为其夺去,恰似贪得无厌的饕餮,不分粗细多寡,一口吞下,不知藏到了哪里。魏蒸不明就里,以为自己身在高空,鞭长莫及,大肆挥洒血气,非但没有救回“食尸鹫”,反而吃了点小亏。
一物降一物,地龙索别有妙用,深渊种种秘事,非外人所能揣测。魏十七心中转着念头,自入深渊以来,林林总总,打过交道的魔人天人不在少数,其中要数“深渊之子”的来历最为神秘,应深渊意志而生,地头蛇中的地头蛇,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