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千年-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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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只会将自己搞糊涂,在思维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所以,只要行动就好。
少年不存在畏惧死亡的理由,不应被注视之物?就算明白了对方的正体,知晓了对方的破绽又如何?连行动都不便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他进行战斗,更遑论和黑暗众卿这一级数的敌人交手的而,一旦遭遇唯有一死。
眸光稍稍有点黯淡,这身伤势起码也要三五天才能调养好,而三五天的时间或许在和平年代不算什么,但在眼下这个不可名状的混沌恶物即将苏醒的时候,别说三五天,就算是三五个小时都耽搁不起,必须与时间赛跑——也就是说,恐怕在相当的时间内,他都不得不拖着这一身沉重的伤势展开行动。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放弃的理由。
下意识的想要握紧拳心,但血痂与创口撕裂的痛楚却让他惊醒。
已经虚弱至此了吗?
没有过多的言语,荣光者仅仅扫了一眼从指缝淌落的血液,便再次迈开脚步。
赫菲斯托斯神庙很大,并且几乎不对外开放,路上也没有相应的指示牌,但如果仅仅是去找神庙大祭司,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因为他与火种同在。
而火种,作为秩序的源头,一切光明之始,天生便能令荣光之裔生出共鸣——在这里套用伊格纳缇那套说法或许会更容易理解一些——火种是先民燃烧殆尽的残骸,而荣光者体内的秩序之血则传承自第一代在混沌原野点燃火种的先民,两种同是先民血肉的被造物间存在某种程度的共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于是,顺着血脉源头的感召,荣光者不急不缓的向着危险之地进发。
没错,危险之地。
既然敌人有相当的可能是不可一世的黑暗众卿们,那么他们突入赫菲斯托斯神庙唯一的目标只可能是神庙内部供奉的火种,大祭司埃德加·高尔斯沃西必然成为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最后一道阻碍。
尽管相传在赫菲斯托斯神庙内,祭祀火种的大祭司拥有种种难以揣度的神秘力量,即便是先古列王时代追随在王旗之后所向披靡的骑士们,也对这些与火种同命运、共呼吸的隐世者,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敬意。
但他能否敌住黑暗众卿或者同等规格的敌人的围攻,依然是未知之数。一来敌人有备而来,难说有没有针对性的准备,二来则是火种的力量早已伴随时间的流逝而日渐衰弱,早已不复先古列王时代的辉煌,难说力量与火种休戚相关的神庙大祭司现在还能剩下几分力量。
可这绝不是放任不管的理由。
火种作为整个赫姆提卡城存在的根基,一旦被怀有敌意者干涉,后果不堪设想——艾米甚至有理由怀疑,那个在死亡先兆中毁灭了整个赫姆提卡的混沌恶物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的脱困,很可能与赫菲斯托斯神庙所遭遇的袭击脱不开干系。
当然,在真正确认前,怀疑终归只是怀疑。
只是……这怀疑是如此的合理,合理到他竟找不到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严丝密合,宛若天衣无缝。
等等……天衣是什么东西?天上的衣服?
苦笑着摇了摇头,荣光者算是被他脑海里莫名其妙的东西给逗笑了——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算是苦中作乐吧。
但命运仿佛和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就算是苦涩的笑容也没有在脸上停驻多久,仅仅在迈开三步之后,视线的正前方就迎来了一团爆裂的火光,来不及惊诧,多次挽救他性命的直觉已令他无视了全身上下的创口再次开裂的风险悍然拔剑,然后迎向了那随着火焰一道迸射的砖石。
劈砍劈砍劈砍!
没有时间迟疑,亦没有时间喘息,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携裹着沙石扑面而来,灼热的吹息几乎令少年睁不开眼,如子弹一般攒射而来的砖石碎片更是威力惊人,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无法在枪林弹雨般的攻势下坚持上几个呼吸。
好在,冲击只持续了一个瞬间。
在下一个瞬间,热浪排空而来,艾米只感觉自己迎面撞上了一堵城墙,接下来整个人就被狂暴的气流吹飞出去,不知过了多久才重重的坠落在地。
“呕——”
起身的第一时间,少年咳出一大口鞠都鞠不住的瘀血,暗红色的血色从指缝淌落,一部分顺着手背上的血痂向手臂蔓延,但更多的则直接淌落在地,在灼热的废墟之上发出一阵阵“嗞嗞”的响声。
“这次……”刚一开口,少年“哇”的一声再次呕出一大泊血液,其中甚至隐隐可以看见些内脏组织的碎片,随后有气无力的发出低喃,“玩大发了。”
即便以荣光者那强健的体魄,这次所受的创伤都可以用致命来形容,身体裂开的创口早已在灼热的风息中干涸,但内部所受的创伤却没有那么容易愈合,毫不夸张的说,任由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可能,不,是一定会死。
眼睛再次眯起,艾米却没有太过在意自己的生死,这种将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余裕并非他真的超脱了物化的自我,将赫姆提卡的存续放在了自己的生命之前,而仅仅是基于对死亡先兆的信任。
或许是背后有一双冥冥操纵着他命运的大手,也或许是基于能力本来的特性,在死亡先兆显现之际,他所预见的一直不是通向死亡的单行道,就算是再危机、再绝望的情形下,他都有机会能够扭转即将到来的死之命运。
这很难用单纯的巧合来解释,荣光者暂时也不打算寻思这个注定无解的问题,或许有人会不惜一切挣脱命运施加于他身上的枷锁,但艾米·尤利塞斯不打算成为这样的自我主义者,比起肩上所背负的命运,他更在意的是生存,只有活着才能拥有希望,才能追求渴望拥有的自由。
而现在,他正为了生存而抗争。
不单单是自己,还有尤莉亚,还有整个赫姆提卡。
为此,不惜一死。
章一零八所谓天真无邪()
真是不得了。
再一次明确了目标之后,艾米·尤利塞斯抬起头,远眺着眼前这一片末日般的荒凉画卷:曾经灯火辉煌的赫菲斯托斯神庙,现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焦黑枯黄的大地一片龟裂,星星点点的火焰四处散落,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整个世界仿佛早已荒芜死去,只余下一片寂静无声。
来晚了吗?
黑色的瞳仁不由一黯,但其中并没有浮现任何负面情感,他只是简简单单的抬头,简简单单的抿了抿嘴,然后简简单单的迈开了步伐。
向前。
眼神中没有迷惑,脚步下没有停顿。
牺牲?并不是。
仅仅是因为——别无选择。
窥见那一角未来的人只有他,第一时间发现火种危机的人也只有他,包括他与他所亲近之人在内,整个赫姆提卡的命运与未来都压在他的肩上,无论他个人秉持着怎样的主观意愿,都没有任何退缩的空间。
这就是战争。
在这之前,凡人的意志,凡人的命运不值一提。
因为,此身即与赫姆提卡同在。
荣光者的脚步不快,也不慢,稳重如穿越万水千山的旅行者,坚定如步履蹒跚的苦行僧,在坍塌的神庙中朝着那一片死寂的空无的最中心行进着。
一分钟、两分钟、还是三分钟?
少年并未刻意记忆逝去的时间,只是一点点向着预定的目标进发,直到……再一次感受到火种的脉搏,传承自先民的秩序之血也开始了奔流,体内开始源源不断的焕发生机与活力,即便相对于现在这严重的伤势不过杯水车薪,但至少也能在很大程度随之而来的虚弱感。
但很微弱。
微弱的就像即将熄灭的火烛。
心中隐隐盘亘着一团浓郁的阴霾,然而在察觉到火种的变化后他并未提速,反倒更进一步的压慢了步伐,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更加小心也更加隐秘的遵循着血脉与直觉的引导,逼近着寂静无息的神庙中心。
火种在那里。
但敌人也在那里。
两名敌人。
出乎预料,他所熟悉的那位黑巫师阿尔弗列德并不在其中,两人中的一人是一位浑身散发着阴郁气息,有着漆黑长发以及赤色瞳仁的年轻男性,而另一人则是一名……粉雕玉彻的……小女孩?
嗯,没错,一名小女孩?
艾米再三的确认了这一点,更准确的说,是一位七至八岁的小小女孩,有若夜色般乌黑稠密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漆黑如墨的瞳仁之中写满了天真无邪,小巧精致的五官再配上一身哥特风的黑色连衣裙,漂亮的仿佛是童话故事中刚刚走出森林,不谙世事的小仙女。
不,或许用恶魔来形容更为合适。
绕过一面残破不堪的墙壁,视野豁然开阔后,少年不禁改变了先前的说辞——埃德加·高尔斯沃西此刻正被女孩踩在地上,这位神庙大祭司再无往常所见的雍容高贵,鎏金似的金色长发混杂着泥土披散在地,平日里温和俊秀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宽大厚实的白色祭司袍更是被殷红的鲜血所染红,左胸腔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女孩以纤细白皙有若玩偶的芊芊细手贯穿,已没有了任何起伏。
是死了吗?
艾米下意识的生出这样的想法,却在下一刻被自己否决。
不,或许不是那么回事,他眼神中的光芒仍未散去。
他还活着。
但即便如此,年轻的荣光者也仍未因此而高兴起来。
局势的恶劣一目了然。
少年默默的观察着眼前的这一切,没有移动脚下的步伐——如果有可能,他并不会吝惜一次两次的死亡,但现在的问题是……局势已经恶劣到单凭死亡先兆根本无法挽回的地步,就算他死上一百次,两百次,也只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
敌我实力太过悬殊。
那么……该怎么办?
罕见的,荣光者有些拿不定主意。
然而就在他举棋不定之际,变化突生——完美得不似人类的小小女孩猛地从赫菲斯托斯神庙大祭司的胸腔中掏出一颗尚在跃动的鲜红之物,飞溅而出的血色在接近她的瞬间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排开,只有最初的少数几颗血珠才幸运的得以漏网,在女孩那稍稍欠缺血色的脸颊上留下了几点血渍。
“再见。”
从口型中,艾米辨认出了这个词汇。
几乎在同一时间,高高举起的幼小之手攥紧,然后……赤色的烟火如期绽放,只是在溅落的一瞬间被早有准备的女孩儿尽数排开,洒落了一地的鲜红。
这是真正的鲜血淋漓。
但更让少年感到惊讶的,还是这位埃德加·高尔斯沃西,也不知道他到底具备着怎样的能力,明明心脏被彻底的粉碎,脸上的痛苦也丝毫没有作为,可就算如此也仍没有死去,脸上也仍能浮现出如大孩子一般阳光爽朗的笑容。
“嗯,”稍显低长的沉吟之后,他以温和且不失宽厚的口吻说道,“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潘多拉小姐。”
他的吐字并不快,甚至能称得上很慢,即便是从未接触过唇语的艾米·尤利塞斯,都能通过模仿与比照辨认出他的语意。
“没死?”被他称为潘多拉的小小女孩没有和他多做寒暄,只是相当迷惑且可爱的偏了偏脑袋,漆黑的大眼睛中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迷惑与好奇——好一阵子后她才回过神来,眨巴了眨巴了眼睛,“有趣。”
如同入手了期待已久新奇玩具的孩子一般,她的脸上绽放出足够使任何人都为之失神的倾世笑容,超凡脱俗的纯真之美,在这一刻尽显无疑,却在下一刻消散殆尽。
——与笑容一同绽放的,还有那朵动人心魄的鲜血之花。
伴随着“撕拉”一声锦布破裂之声,赫菲斯托斯神庙大祭司的整个胸腔被粗暴的从内侧打开,连带着十二根肋骨被硬生生的翻折了九十度角,如道路两旁的树木一般整齐笔直的树立着,身体内部的肌肉、脏器被牵扯着向外翻出,看上去像是挂在圣诞树上的圣诞节礼物,琳琅满目。
才怪!
少年更多感觉到的是恐怖,是不寒而栗。
单单视觉上的冲击,绝难令见惯了生死的艾米生出寒意,真正令他动容的,其实更多的还是眼前这位被称为潘多拉的小小女孩——在从埃德加口中听到潘多拉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将眼前这个比人偶还要精致美丽的女孩与米娅曾谈及的那位以一人之力覆灭一城的黑暗众卿联系在一起。
但在獠牙显露的瞬间,他便意识到了女孩身上到底存在着的异常。
那令人震悚的异常,名为天真无邪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