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千年-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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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迦南到赫姆提卡的路途非常遥远,其中还有穿越几个混沌力量泄露的重灾区,即便是她这般拥有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超凡本质的非人之物,在不触动法则面,不动用超限级别力量的情况下,也足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抵达此间。
而当她抵达的时候,那场超迈凡俗战斗的痕迹已尽数被抹去。
以赫姆提卡的火焰初生为起止点,时间被人为的割裂了。
通过阅读历史,她能看到人类在灾难过后那顽强又可怕的韧性,也可以看到那继承了背叛者之血的骑士驾驭着不祥的黑马在此处停歇,更能看到这座百废待兴的废墟之城上空那密密麻麻的命运之线。
还很新——
她微微抿起嘴,幽深的黑色眸子掠过面前熙熙攘攘的行人。
而后再次迈开脚下的步伐。
仅存数千人的赫姆提卡比起以前凋敝了不少,但交易生活必需品的早市,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若是单单只看这一个地点的这一个时间段,还真无法让人认识到这座饱经苦难的古老之城到底遭受了怎样的重创。
然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街景却与她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纤长的身姿,低垂到耳畔的乌黑发丝,有若星辰一般耀眼的漆黑瞳仁,以及那凌驾于艺术品之上的完美容颜与遗世独立的高洁气质,足够使任何一位注意到她的人,生出油然而发的惊叹之情。
可惜……这份美无人能够欣赏。
即便屹立于闹市区之中,一条无形的界限也将人与非人进行了区分。
她无意干涉这个世界,对人类也并不存恶意。
如果不是因为路西菲尔的特殊性,她根本不会履足于此——说到底,她之所以会降临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并非为了开启与深渊的战端,也不打算对那些自旧时代苟延残喘至今的可悲之人施以审判。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那个家伙。
——那个背叛了她的家伙。
仇恨、憎恶?
爱弥尔不是人类,所以不会有人类理应具备的负面情感。
她之所以会锲而不舍的追踪着他的足迹,有相当一部分理由是主宰下达的谕令,而剩下的则是因为……她想要听他亲自说出他背叛的因由。
她,终究是在乎他的。
那个男人,既是她的孩子,也是她的父亲,既是她的哥哥,又是她的弟弟,同样也是她命中注定的爱人。
她对他的情感超越了俗世的爱恋,甚至不单单局限在“爱”上。
他是她的一切。
她同样可以为了他舍弃一切。
毕竟,她是为了他而来到这个世界上,她是天使的话,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天使。
然而那个男人背叛了一切,简简单单就放弃了曾经戳手可得的幸福,向着绝望的深渊无止尽,并且义无反顾的坠落。
也正因此,她才来到了这里,来到了位于主宰权柄之外,不应被窥探的无尽深渊。
在这里栖居着人类之外的某种东西——
可笑的是,那些篡夺了主宰威能的背弃者们对此一无所知。
爱弥尔是诞生自新时代的有翼之民,对人类并不会抱有无谓的同情心,对那场震动整个世界的第二次变革也所知不详,她之所以想要探寻那位象征着破晓与晨曦的光中之光,很大程度只在于,她有问题想要得到解答,得到那位最古老、最初始的……试做型的解答。
但看样子是没机会了。
少女清冽的眸光再次扫过天穹之上那密密麻麻的命运之线——毫无疑问,在赫姆提卡这片废墟之中,存在着一位命运编织者。
如非必要,她不打算参与到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之中。
因此,也不会在赫姆提卡多做停留。
无意回归教团的迦南,年轻的有翼之民打算继续之追踪那家伙的足迹,她很确定他一定隐藏在这个混沌与秩序交错的浑浊世界的某一个角落,觊觎着此处埋藏的秘密——作为第一位,或许也是唯一一位穿越了那扇门的人类,这里、这个世界必定存在他所渴求之物。
因为一时的大意而蹉跎了数载时光,这一次……她不想再跟丢了。
如若无人的行走着,爱弥尔终于穿越了赫姆提卡的市集,终于离开了赫姆提卡的闹市区,当霜白一片的废墟中再也看不到第二个人的身影时,她忽地停下了脚步,漆黑的眸光与尾随了她一路的女孩相对。
火焰与命运交织——
只是一眼,她便确定了身后之人的身份。
然后,瞳仁不禁收缩。
她看到了——
——玫瑰色的枪口喷出绚丽的焰火,铭刻着此世真理的弹头摩擦着膛线。
“比起以炮交友,”来自赫姆提卡本地之主的问候,在这一刻直达灵魂深处,“我更喜欢的果然还是……开局十割以示友好。”
紧随其后的,是鲜血之花的绽放。
无法躲避,更无从阻挡,来自命运的问候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此即命运。
——无论向左向右,皆是命运
“你是……”被打断的话语并未因痛苦而就此止住,哪怕殷红的鲜血打湿了洁白无瑕的羽翼,有翼之民那高贵淡雅的容颜也一如既往的冷漠,“盗火者。”
然后“砰”的一声,枪声打破了赫姆提卡的静谧。
惊起了漫天的羽毛。
序章应许之地()
制式的牛皮靴踩在了北地的冻土之上,来自弗雷德里克的冷风与少年冷峻的面容相得益彰——与其他任何人不同,拖着自己厚重的行李箱走出浮空舰后,仿佛被刀锋剃开的冰山一般冷漠的脸上,没有浮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怯弱与憧憬,只是自顾自的以湛蓝的眸子丈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而后迈开脚步。
终于到了……
这片应许之地。
来自异域的到访者心底多少生出了几分感慨,接近半个月的旅途并不平静,尽管浮空舰队那浩大的声势可以驱散少许不安,但连续十几天一直生活在封闭的狭窄空间,并且耳畔时不时还会传来意味不明的黑暗低语,除了最开始的几天心底新奇的火焰尚未熄灭,之后舰舱上的生活如同死水一般平静、压抑,令人绝望——与他同行的近百号预备役持剑者时刻都处在疯狂的边缘。
据说,已经有人疯了。
心中紧绷的那根弦在黑暗的侵蚀下彻底崩裂,心智彻底被疯狂所侵染,肉体也随之发生了可怕的形变,在撕心裂肺的嘶吼与哀鸣声中,背部隆起成片的、鲜活的肉瘤,原本尚且能够称得上英俊的面容像癞蛤蟆的背部一般被细小的肉疙瘩所占据,因痛苦而长大的嘴巴向外翻折,无数犬牙疯长,嘴角被硬生生的撕裂,两片嘴唇彻底从面部脱落,如同风干的腊肠一般挂在了那张完全脱离了人类范畴的血盆大嘴旁,触目惊心的血液混杂着还在不断分泌的**淌落在地,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虽然这只是无法界定真假的传言,许多煞有其事的形容也多是穿凿附会,可来自赫姆提卡的少年万分确定,疯狂之人在这艘浮空舰上切实存在。
因为——
人数对不上。
一路上从沿途的各座城市中登舰的人数合计一百一十七,但最后离舰的人数却不足一百,只有九十四人,在这十多天内,产生差额的中间环节到底发生了什么……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浮想联翩。
至少,他对那不感兴趣。
真正令他生出兴趣的,是脚下的这片土地,以及他将要面临的命运。
——迦南。
这片北地的冻土被冠以现世迦南这一称呼,与教团经典中那片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环境恶劣到连赫姆提卡的下层区都大有不如,与早就沦为妖魔滋生土壤的迷雾区称得上各有千秋。
与预想中那金碧辉煌神殿坐落连城的恢弘浩大截然不同,整个世界被浓郁的有若实质的黑暗所围拢,浑浊、阴沉、令人不安的邪恶气息在这随处可见,绵延不绝的群山以及隐约可见的神殿固然巍峨,然而在脚下荒凉的冻土与头顶低垂的昏暗云海的映衬下,却充满了一种风雨欲来、大厦将倾的紧迫感。
压抑——
在冰冷到几乎无法顺畅呼吸的大气中,他所感受到的唯有压抑。
视线在教团坐落的群山峰峦间微微停驻,来自赫姆提卡的少年深深呼出一口积压在胸腔的浊气。
托前段时间那残酷惨烈战斗的福,他的心灵比起同期的那些预备役们要强韧不少,虽然依旧无法完全豁免这刻意营造出的压抑氛围,但通过呼吸的节奏的改变,适应这里的新环境不算难事。
需要担心的反倒是自己会不会表现的太过优秀。
虽然有直面过至深之夜与高等妖魔可以做托词,为了更好的获取情报他也有必要展露自身的锋芒,可对过犹不及这个道理,他绝非一无所知,甚至恰恰相反,他对眼下的情况有着十分清醒的认知——既需要表现将自身的优点展现给可能存在的观察者,也要适当的进行藏拙,减少被怀疑的可能。
说到底,他现在所从事的工作可没办法摆在台面上。
这么想着,身处在被观察者位置上的少年没有分出精力去注意与他一道离开浮空舰的同行者抵达这颠覆认知的现世迦南,到底有何表现。
他只是静静的伫立于此,既无动作,也无言语,神情呆滞木讷的宛若木偶。
——他在等待。
等待着在予以他们这些预备役持剑者考验的主考官的到来。
他一定回来。
这可不是迷之自信,而是基于事实的推定——预备役持剑者,即便被冠以预备役这样的前缀,也是教团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只要能挺过排斥反应,哪怕未能成功植入圣痕,成为代行神灵权柄的持剑者,也会被圣教军吸纳,成为其中的一员骨干——教团没有理由会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培养出的精英不管不顾。
“自由散漫的小菜鸟们,珍惜你们最后的三十秒时间。”
不出所料,大约在十分钟后,一个粗犷却多少有几分痞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军靴叩击在北地冻土上的闷响:“三十秒后,如果各个分部送来的精英依旧是一盘散沙,我将很乐意为研究部节省下一批经费。”
终于来了。
来自赫姆提卡的少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位于起降坪正中的是一位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他很是随意的将一头霜白的长发扎在身后,用兽皮鞣制成的皮革大衣遮掩不住他那魁梧的身材,称不上英俊也称不上丑陋的面容满是岁月的刻痕,左眼的眼角处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相信我,圣教军军官的待遇不比持剑者差。”
他叼着一根苦艾草,不知是在真心实意的劝诫还是在冷漠的嘲讽。
不过这与少年没有任何关系。
目的不纯的潜入者刻意停顿了两到三秒的时间,才迈开步子,走向了这位主考官。
然后停下了脚步。
——他是第一个。
“不差,”肩负着引导职责的主考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咧出一个笑容,厚实的手掌搭在他的肩上,“见过血,不是训导院那群只会研读经典的蠢货教出的孬种。”
然后用力的拍了拍。
“我很喜欢你,”他那张稍显狰狞的脸凑了过来,嘴角勾勒的弧度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令人毛骨悚然,“所以恭喜你,你有很大的概率会……”
刻意的停顿:“见到地狱。”
如果是未曾经历过那场令整个赫姆提卡沦为废墟的惨烈战争,预备役的持剑者或许会在这充满反差以及恶意的话语下神色剧变,但对于久经生死考验的少年来说,这只能算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甚至,他还有心思玩角色扮演。
“报告长官,”冷峻的面容之上未曾有丝毫的波动,“我刚从地狱归来。”
“有趣,”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北地汉子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你是哪个分部养出的小菜鸟?呵,地狱——你要清楚,哪怕是你们训导院的那些位大人们,也没有胆子在清扫者面前提起这个词。”
清扫者,是清扫者大队的简称,他们是直隶于教团本部的武装力量,在持剑者所有编制中,他们的战斗力是当之无愧的最强,伤残率与阵亡率也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因为,他们的敌人不是其它,而是……至深之夜。
清扫黑暗,戍守光明。
——这是他们的职责。
“我来自赫姆提卡。”来自那座已沦为废墟的古老城市的少年抬起头,他不吝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