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世界的死神-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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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派还举出了很多诸神庇护凡人的例子。比如伯罗奔尼撒东南沿海的皮洛斯,在波塞冬的庇护下拥有全希腊最宁静的海域;科林斯湾北岸的德尔菲,在阿波罗的庇护下成为全希腊的预言中心;以繁荣强盛闻名天下的雅典,更是在雅典娜的庇护下诞生了多少博学多识的智者哲人,成为希腊文化中心的同时,在战争中还能屡战屡胜。
他们说诸神是仁慈的。城外那条运河,是诸神赐予科林斯的最后一次机会,希望科林斯能认识到诸神的伟大,回归对诸神的信仰。如果科林斯继续执迷不悟,必然会大祸临头。
诸神是仁慈的,同时也是严酷的。凡人敬神才是真理,狂妄悖逆,将神的仁慈视为软弱,视为可以亵渎诸神的借口,是自取灭亡。
对于大部分凡人脆弱的心灵来说,反对派的言论软硬兼备,显然更能打动它们。所以没过多久,科林斯城中就呼声高涨,要求国王西绪福斯修建神庙,祭祀诸神。
在这场论战中,西绪福斯一直保持沉默。
并不是他不够博学雄辩。年轻时游历四方,他也曾与希腊各城邦著名的智者唇枪舌剑,不落下风。如今他身为国王,权力和威望会大大加重他言论的分量,只要他开口,反对派肯定会偃旗息鼓。
但他一直保持沉默。
每当深夜他坐在自己宏大的宫殿中,在明亮的橄榄油灯下伏案工作,偶尔抬头,就会想起那个黑色的身影;每当他在新港紧锣密鼓地规划建设,监督施工,偶尔远眺,看到运河中清蓝的海水,就会想起那个黑色的身影。
运河真的开通了。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冥界的使者来追魂,没有愤怒的神灵来报复。就连他泄露了神王的秘密,似乎也不会有谁来追究了。提丰之战天地遭劫,多少虔诚的信徒变成了怪物肚子里的一堆碎肉,可他这个渎神至极的人,却好好地活了下来。
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死神,完全履行了他的诺言,一点折扣都没打。
甚至没有再次露面。就连凿通运河的那一天,他也只是远远看到一个黑点飘浮在天空中,他甚至不能肯定那是死神还是一只悬在空中逆风飞翔的海鸟。
赐给科林斯这样一件大礼,只是履行诺言。死神没有向他报复,也不需要他的感谢。
“诸神之中,唯有他不悦纳任何祭品。不要牺牲,不受膜拜,不立祭坛,不听赞歌。你完全不可以此得益于他,他也完全不会因此偏袒于你。绝对的公平,诸神中的唯一。”
西绪福斯想起了诗人们对这位黑夜女神之子的赞颂。他曾以为这不过是一种诗意化的溜须拍马,可现在他觉得,或许真的像他曾经期望的那样,死神,真的跟奥林匹斯山上那些卑劣的神并不相同。
所以,反对派说的,或许有些道理。
这世上,还是有神值得凡人去崇拜的。
只是,这位真正值得凡人崇拜的神,却似乎并不需要凡人的崇拜
西绪福斯陷入了这样的矛盾。他在论战中保持沉默,因为他一直以来固守的信念,像他的牙齿一样开始松动了。
如果科林斯必须供奉一个神的话,那死神塔纳托斯,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或者,是唯一的选择。
第39章 真相()
西绪福斯站在新港眺望着运河中清蓝的海水,沉思着信仰的时候,大陆极北的世界之巅,两双眼睛正看着他。
阿特洛波丝坐在黑色的织机旁,剪刀罕见地没有握在手中,而是放在了织机上。
在她身边,一身金袍,头戴橄榄叶编织的王冠的宙斯扶着织机站立,脸上表情严肃而冷峻。
“他竟然没有惩罚那个凡人,还帮助他!”众神之王显然非常不悦。
“他的行事从来与你不同。他很公正。”阿特洛波丝说道。
“哼!”
“当然,也可能这只是他换取自由的代价。”
“他误导了我!他说那个凡人的命运交由他裁决,诸神不许插手,我以为他一定会报复。如果他用一条运河换取了自由,为什么还要索取那个凡人的命运?即便他为了重获自由而不得已答应那个凡人不会报复,又为什么要阻止诸神的惩罚?”宙斯冷哼一声,“他分明是在保护那个凡人!”
“凡人不过是你实施绑架的工具。他已经找到你这个幕后主使讨回了公道,就不会迁怒于凡人。”阿特洛波丝露出一丝笑意,“他真的很公正。”
“神人本质不同,比天空和深渊的差别更大。在神人之间实施公正公平,不过是浅薄的恻隐,虚妄的幻想!”
“所以你永远无法理解他。”阿特洛波丝说道,“他坚持公平不是因为对象是人或是神,他坚持公平只是因为那是他的本性。”
“所以你理解了?”宙斯不屑。
“这么久与他联系在一起,抽取他的力量,多少总能有所领悟。”阿特洛波丝说道,“你无法想象他的本质有多么纯粹,我们这么做很可能是错误的。”
“所以你愿意接受那永恒的消亡?在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之后,你要半途而废,放弃一切,坐着等死?!”宙斯咆哮起来。
阿特洛波丝沉默。
片刻,幽幽说道:“父亲,你知道提丰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宙斯并不答话。
“它说这世间只有一个必然的命运,那就是死亡。它说我这个命运女神,口口声声说着命运,却丝毫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命运。它说我们一边说着命运不可反抗,一边又极力逃避死亡,很可笑,很懦弱”
“现在连一只怪物的话都能打动你了?”宙斯嘲讽了一句,却又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舒缓下来:
“阿特洛波丝,我亲爱的女儿,我知道你的心中充满担忧,恐惧,或许还有对我的怨恨。我知道我将这副重担压在你肩上,对你太不公平。可你是我的儿女中,唯一一个看清这命运的。阿特洛波丝,死亡就在前方等着我们,那是永恒的死亡,永远的不复存在!当初你看清了这命运,哭泣着扑到我怀里,华丽的衣裳,美味的神食,香甜的蜜酒,令人沉醉的音乐,在你眼里全都失去了吸引力。——是啊!如果这一切终将消失,那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场长长的梦罢了。就算这梦再美,也终是虚幻。”
阿特洛波丝低着头,黑色的纱巾遮住了她枯槁的白发。宙斯伸手抚摸着她的头纱,继续说道:
“可是,当我告诉你这命运并不是确定无疑的,我们可以反抗,我们可以消灭死亡,实现真正的永生,那一刻你眼中的光芒,比你的弟弟阿波罗还要明亮;那一刻你爆发出的勇气,比你的姐姐雅典娜还要惊人!是你主动接受了这一使命,当你成功之时,我会感谢你,诸神都会感谢你!你将是诸神的拯救者,神界的大恩人!你将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你将拥有无比尊贵,甚至超越于我的地位!到那时,你的担忧,你的恐惧,都会烟消云散。你会庆幸自己的坚持,一切都是值得的。”
宙斯拈起她的一缕白发:“到那时,你美丽的容颜,也可以轻易找回来。”
阿特洛波丝沉默。
许久,一滴泪水落在了黑色的织机上。
“可是他已经察觉了”她说道,“他已经察觉了!他从凡人的绑架中逃脱,他绷断了锁链,他拿回了他的剑!我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不,我亲爱的女儿。”宙斯抬起她皱缩的下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笑道:“我们还没有失败!他或许察觉了我对他不利,他或许察觉了我在削弱他的力量,但他还没有怀疑你。他并不知道自己消失的力量去了哪里。他或许代表那最终的消亡,但他还没有力量消灭我们!所以他才会保持对我的尊敬,跟我谈判。我们还有时间!”
“可是因为他的脱困,提丰已经死了。”阿特洛波丝说道,语气有些慌乱:“以提丰的强大,它应该是不死的,就像诸神一样!可我们不但没能缚住塔纳托斯的神力,也没能阻止提丰亡命的反抗。如果让诸神知道提丰已死,他们一定会怀疑,为什么提丰不是像克洛诺斯、阿特拉斯那样被囚禁,为什么强大如提丰还会死?!他们会怀疑我们告诉他们的一切,他们会怀疑诸神的不朽。一旦开始怀疑,他们就会恐惧,而对死亡的恐惧会给予塔纳托斯力量!——父亲,他已经绷断了锁链,我无法再抽取他的力量,无法再截断他对力量的获取。他的力量每天都在恢复,今后将是我与他的竞争,竞争死亡神力,竞争死亡的本质。他的本质非常纯粹,那是他的天赋;而我的本质,不过是偷来的”
“不,我亲爱的女儿,你的本质是你亲手创造的!你之所以能够创造这本质,是因为你本来就有这样的天赋!你是命运女神!你所代表的,是经过精心编织的终结,是诸神可以掌控的终结!不是塔纳托斯那种野蛮、粗鄙、无差别的终结!他的本质虽然纯粹,但你有整个神界的支持!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神,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凡人,甘心接受那必然消亡的命运!
“亲爱的女儿,相信我,不要害怕这一时的挫折。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需要你打起精神,跟他对抗!他并没有怀疑你,而我将站在你前面,为你吸引他的注意力,保护你,做你的坚盾!——提丰的事交给我,我会制造假象,尽力拖延,不让诸神知道它已死的事实。另外,冥界的事我也会抓紧,爱丽舍乐园我会加快建造。当凡人也可以有机会达到不朽的时候,没有人会再害怕死亡!死神,将变成一个笑话!
“眼下,就先从这个凡人开始吧。他的命运,我已经答应不再插手。但他子孙的命运,就由不得他了!”
第40章 无信之城()
尼萨山,命运女神的宫殿。
克洛托将命运纺锤拿在手中,小心地牵出一根线头,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她穿着鲜艳的红色短裙,露出一截光洁秀美的小腿,赤着双脚,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体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她正要去旁边的宫殿,那里是她的二姐拉克西丝居住的地方。她们的神王父亲突然传来命令,要她们更改两个凡人的命运。这样的事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她觉得有些不安。
走进宫殿,拉克西丝正坐在金色的织机旁,手中纺梭飞快舞蹈,一根根命运丝线被引导到正确的位置,相互纠缠,却又井井有条。
拉克西丝穿着金色的长裙,丰腴的身体随着纺织的动作在裙下款款轻摆,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克洛托羡慕地看着,却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拥有二姐这样丰满成熟的身体,也不可能像二姐这样,娴熟地摆弄命运丝线。
“克洛托,你来了。”拉克西丝看到她进殿,停下手中的动作,笑道:“是来送那根新的命运丝线的吗?”
“是的,姐姐。”克洛托将命运纺锤递上去,拉克西丝优雅地牵住那根线头,原本红色的线头接触拉克西丝的手指,就变成了金色,拉克西丝将这金色的丝线抽出,缠在了一枚纺梭上。
“你干活一直懒惰的很,今天怎么这么勤快,还亲自送来了?”拉克西丝宠溺地说道。
“姐姐!”克洛托嗔道,“你还有心思说笑,这根新的命运丝线,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不过是让一个凡人早点死去,另一个凡人早点出生而已,有什么奇怪的?”
“姐姐!父亲已经多久没有亲自下令改变命运了?而且,长姐为什么没阻止?”克洛托道,“这样下去,摩伊拉还能保持自由独立吗?”
“呵呵,我亲爱的妹妹,你长得不大,想得倒挺远。”拉克西丝摸了摸克洛托金色的短发,“不过既然长姐同意了,我们只要照办就好了,不是吗?”
“你真这么想?你上一次见长姐是什么时候?我们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过她了?”
“克洛托,长姐为了编织命运牺牲了太多,她为什么不想见我们,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她牺牲了很多,尤其是她的美貌。她不想看到我们的样子,我们也不想刺激她。可这次这件事,她不应该解释一下吗?摩伊拉是三个人,并不是什么都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克洛托,你这么说是不公平的。姐姐并不是不在乎我们,之前提丰来捣乱,不是姐姐一个人挡下来的吗?你要相信我们的姐姐,她最明白我们的使命,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不想稀里糊涂地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