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系列三部曲-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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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看起来都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肚大如牛的大食客。这下你一算起花费来,又要连著两夜辗转反侧不得安眠了。」
「嗯哼,也许不至於。且不管你的评语,这顿晚餐务必要力求丰盛。」
「哦,我知道了。」她眼露轻蔑:「你和那些野蛮人是好朋友,也许这就是不让我一道谈话的原因,也许你的小坏心眼在打算对付我父亲。」
「没有的事。」
「是啊,说不定我会相信你,对吧?这世上要是有个可怜的女人,给当作政治祭品被迫下嫁,那就是我自己了。在我生长的星球,随便那个巷子里、垃圾堆上打滚的男人都比你强。」
「哼,告诉你,小姐。也许你会喜欢回到母星去,只不过呢,我会留下你身上让我最熟悉的部份当做纪念品。首先割下你的舌头,然後呢,」
他懒洋洋地垂首打量:「为了让你的美貌达到顶点,再割掉耳朵和鼻子。」
「你不敢,你这小哈巴狗。我爹会把你的玩具王国打成碎片,化做流星尘飞散到太空中。事实上,如果我告诉他,你正在和野蛮人阴谋背叛,他马上就会这麽做。」
「哼……哼,用不著张牙舞爪。晚上你可以随心所欲爱问什麽就问什麽。
现在呢,夫人,闭上你哓舌的大嘴巴。」
「你是在下命令吗?」
「来,这个拿去,然後,闭上嘴巴。」
大统领亲手将链带系上夫人腰际,再为她挂上项链,然後拨开把柄,退後一步。
夫人霎时屏息,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她慢慢抚触那条项链,最後终於又喘过气来。
大统领双掌交搓志得意满:「今晚你就可以戴上━━我还会有更多。现在闭嘴。」
统领夫人闭上了嘴。
7
庹遐焦燥地晃荡双脚,在地上弄出声音,道:「你歪著脸干麽?」
马洛由沉思中醒来:「我的脸歪著吗?我不是故意的。」
「昨天一定发生了什麽事━━我是说,除了宴会以外。」忽然间坚定语气道:「马洛,有麻烦了,对不对?」
「麻烦?没有,正好相反。事实上,就像我正卯足全力想把门撞破时,却发现它早就半开著。到炼钢厂去太容易了。」
「你怀疑是个陷阱?」
「噢,谢东在上,别说得像部肥皂剧似的。」马洛咽下满腔不耐,和气地加上一句:「我只是说,进去得太容易,表示没有什麽好看的。」
「核能是吗?」庹遐思索道:「告诉你,高瑞这地方没有半点核能经济的证据。像核子科学这种影响深远的基本技术,想要掩藏所有迹象是相当困难的。」
「除非是正在起步,庹老,而且应用在军事工业。只有在船坞或是钢厂才可能发现。」
「所以要是我们没发现,就是说━━」
「就是说没有━━或是没亮出来。丢铜板猜猜看。」
庹遐摇头道:「昨天和你一道就好了。」
「我也这麽想。」马洛眼神冷酷:「我不反对精神支持。不幸的是,作主请客的是大统领,不是我。这会儿好像是御用轿车过来送我们到钢厂去了。东西带了吗?」
「都带齐了。」
8
钢厂很大,但有股再多的表面粉刷都无法去除的腐朽气息。现在厂里既空旷又安静,感觉颇不自然,好像不习惯接待大统领和列位文武大员。
马洛随手将钢片甩上支架,接过庹遐递来的机器,紧握住铅鞘之中的皮制把手。
「这种机器,」他道:「有危 3ǔωω。cōm险,是一种锯子。别让它碰到你的指头。」
正说著,他用凿口在钢片上直直划开一条线,钢片便静悄悄地一分为二。
全场为之一惊。马洛笑了出来,捡起半张钢片靠在膝盖上:「切割长度可以精确到百分之一寸,而两寸厚的钢板也可以用这东西轻易划开。要是算准了厚度,可以把钢板放在木桌上,切开以後,桌上连皮都没擦掉半点。」
每说一句话,就挥一下核能铡刀,削下一片钢条飞过房间。
「现在,」他说:「我正在削━━削的是钢铁。」
他交回铡子:「还有刨刀。你想把钢片打薄、抛光、去锈吗?看!」
薄得透明的金属箔片由原来的另一张钢片上头纷纷滑落,六寸、八寸、一直到十二寸长。
「要钻一钻吗?道理是都一样的。」
大夥儿都围了上来。强力推销术就是起源自变戏法的街头魔术师和杂耍表演。大统领轻轻抚弄钢屑,高级官员一个个踮起脚尖。当马洛用核能钻子在一寸厚的钢板上,一下又一下、乾净俐落地打出漂亮的圆洞时,大夥儿不禁交头接耳起来。
「最後一项示范。请那位拿两根短的钢管过来。」
一位尊贵的内阁部长还是什麽的,听了这话想也没想便手舞足蹈而去,也不管两手像工人一样沾满了油污。
马洛将两根管子竖起来,用刀各削一头,然後把两根管子刚削过的部份凑在一起。
结果成了一根管子!两头毫厘不差地接在一起,成了完整的一根。
马洛抬起头面对观众,正要开口话却卡在喉间,心头微微发热翻搅,胃里一片冰凉刺痛。
大统领的贴身护卫在混乱中挤到最前排,而马洛头一次在足够观察的近距离看清了他们不寻常的轻兵器。是核能的!错不了,像这样枪管的炸射武器绝不可能弄错。但这不是重点,完全不是重点。这些武器的枪托,深深刻划著磨损的镀金标志━━太阳战舰!
同样的太阳战舰标志,印在基地早已开始编纂,但迄今尚未竣事的银河百科全书原版的每一钜册之上。同样的太阳战舰标志,在银河帝国鲜明的旗帜上飘扬了一万年!
马洛回过神来继续说道:「看这管子!变成一根了。当然,不算完美,这种事原本就不该靠手工。」
用不著再耍把戏了,事情已经了结,马洛找到了他所要的东西。只有一件事还令他挂怀:一板一眼的光芒绕著闪亮金球四射,斜倚在侧的则是形似雪茄的太空巨舰。
银河帝国的太阳战舰标志!
帝国!好刺耳的字眼!一个半世纪过去,而深居银河不知处的帝国又回来了,再度伸出巨掌意图染指边区。
马洛笑了!
9
远星号升空两天了。马洛在私人舱房召见资深副长卓德,交给他一个信封、一卷微影片和一颗银球。
「从现在起一小时後,副长,你担任远星号的代理舰长,直到我回来━━要是我回不来,你就永远做下去。」
卓德正待站起,马洛专横地挥手将他压下。
「安静听好。信封里装的是目标星球的详细位置,在那里等我两个月。如果两个月没到,基地就找到了你,微影片里有我这次任务的报告。
「要是万一,」他话声阴郁:「两个月期限到了,而我没有回来,基地舰队也没有找到你,就回到极星,交上定时信囊当作我的报告。明白吗?」
「是,长官。」
「不准任何人,在任何场合,透露关於我正式报告的半点蛛丝马迹。」
「要是有人问起呢?」
「你们什麽也不知道。」
「是,长官。」
面谈结束。五十分钟後,远星号的舷侧轻轻滑出一艘救生小艇。
10
白奥侬是个老得一无所惧的老人。自从前次暴乱之後,他就带著由破坏中抢救出来的藏书在边境此地离群索居。他身无长物,再不必担心损失什麽,所以面对入侵者丝毫不假辞色。
「你的门开著。」陌生来客解释道。
此人声调简洁刺耳,但白奥侬没漏看了环挂其腰际的奇形精钢火器。而在晦暗的小室之中,白奥侬看到此人身周围绕著力盾的晕光。
他面露倦容道:「没有关门的必要。找我有事吗?」
「是的。」来客依然站在屋子中间,他的身材既高又壮:
「这附近只有你这一间屋子。」
「这儿是很荒凉没错。」白奥侬表示同感:「不过东边有个小镇,要我告诉你怎麽走?」
「稍等一等。可以坐吗?」
「只要椅子撑得住你。」老人板脸说道。椅子和人一样老,不过似乎同样也有过辉煌的过去。
来客道:「我名叫马洛,来自遥远的省份。」
白奥侬点头笑道:「你的舌头早就不打自招了。我是西万尼人白奥侬━━前帝国贵族。」
「那这儿的确是西万尼了。我只靠旧地图来带路。」
「那可确实是旧了,指错了星球的位置。」
对方两眼出神之际,白奥侬不动如山,但注意到那人身周的核能盾已经消失了。他不由得意兴索然,承认自己对外地人而言已经不再值得戒备━━甚至於,不论是好是坏,对敌人而言也是一样不值得戒备。
他说:「我家徒四壁,物资有限,要是你的肠胃受得了黑面包和乾玉米的话,我可以分你一些。」
马洛摇头:「不,我吃过了,而且不能久留。我只需要知道往行政中心的路怎麽走就行了。」
「早说不就结了。就算我穷得这样,说几句话也损不了什麽。你是要去星球的首府呢,还是帝国行省的省会?」
年轻人眯起双眼:「不是一样吗?这里难道不是西万尼?」
老贵族缓缓颔首:「西万尼是没错,但西万尼已经不再是诺曼省的省会了。
你的旧地图完全带错了路。星辰的位置可以千百年不变,但政治疆界却从来没有稳定过。」
「糟糕。真是糟透了。新的省会很远吗?」
「在欧夏二号,二十秒差远,你的地图会指出来。有多旧了?」
「一百五十年。」
「这麽旧?」老人一摆手:「这段期间的历史真是一团糟。你知道这些史迹吗?」
马洛慢慢摇头。
白奥侬道:「你运气好。这段时期各省都交上了恶运,只除了史丹尼六世统治时期,而他死了有五十年了。自那时起,叛变招致毁灭,而毁灭又引发再一次的叛变。」白奥侬自忖不知是否太过聒噪;但此地生活十分寂寞,很难得有机会和人说话。
马洛突然尖声道:「毁灭,嗯?听来好像这个省份已经残破不堪了。」
「就绝对标准来看或许不然。二十五个一等行星的自然资源还可以用上很久,可是和上个世纪的富裕相比,我们已经走了很长的下坡路━━而且眼前还看不出有何转机。年轻人,你为何对这些事情这麽感兴趣?你看来精神焕然两眼发亮!」
行商靠近得刚够让人看出他脸上发红,而老者视茫茫的双眼似乎正因看穿了他而怡然自得。
他道:「现在听好。我是个行商━━来自银河的边缘。我找到一些旧地图,於是前来开辟新市场。自然而然,谈起不毛之地会让我心慌。除非这个星球有钱等你来赚,否则不可能赚得到钱。西万尼现在怎麽样?打个比方罢。」
老者倾身上前:「我说不上来。也许还是赚得到钱罢。不过,你会是个商人?你看来更像是个战士。你的手不离枪套,下颚还有个伤疤。」
马洛猛一抬头:「我来的那地方没有什麽法律。打斗和疤痕是行商的日常开销。但必须有利可图才用得著厮拼;要是不用打架而能赚钱,那就更妙了。
好罢,这里是不是有够多的钱,值得我去拼命?想来很容易就要和人厮杀。」
「容易得很。」白奥侬同意:「你可以到红星加入韦斯卡的残部,虽然不晓得你会把他们的行为称作挣钱,还是抢劫。或著你可以投靠我们宽大为怀的现任总督━━这位正直的大人暗杀先帝之後,挟幼主以令诸侯,以杀戮掠夺加惠於百姓。」
「听起来你和总督的交情不算太好,白大人。」马洛道:「万一我是他的特务呢?」
「特务?」白奥侬语气尖刻:「你还能拿走什麽?」
他伸出枯乾的手指向颓圮建筑中的萧然四壁。
「你的命。」
「正好让我解脱,多活五年已经太久了。但你不会是总督的人,如果是的话,自我保护的本能会让我闭紧嘴巴。」
「你又怎麽知道?」
老者笑了出来:「你看起来很多疑。哈,我敢打赌,你认为我想引诱你诋毁政府。没那回事,我早就不问政治了。」
「不问政治?有谁能摆脱得了?那些你用来形容总督的字眼━━是些什麽?
杀戳、掠夺什麽的,听起来不很客观。非也非也,你看起来不像是不问政治的人。」
老者耸耸肩:「骤然勾起的记忆总是刺人。听著!你自己判断!当西万尼还是省会时,我是贵族兼省议员。我的家族源远流长、世代尊荣,曾祖父那一辈曾有人━━算了,不提也罢;好汉不提当年勇。」
「我了解,」马洛道:「发生了内战或是革命。」
白奥侬面色黯然:「那些颓废的岁月里内战频仍,而西万尼始终置身事外。
在史丹尼六世统治之下,几乎恢复了旧日的繁荣。但继任的皇帝都很懦弱,软弱的皇帝造就了跋扈的外藩。我们的前任总督━━就是那个韦斯卡,现在仍然带领残部在红星区劫掠商旅━━他梦想著黄袍加身。他不是第一个发皇帝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