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物语-第2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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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司徒小书试图分辩,但在心里,不知怎么的竟有几分兴奋,自己还一直以为,他对自己评价极低,全无好感,但哪知道他竟然给了自己这么高的评价?
脑里一片混乱,司徒小书好不容易才冒出话来,“但你每到一城,就搜刮尽他们的物资,如果他们资源还丰富点,说不定就不会……”
“妳这是倒果为因!”温去病冷冷道:“妳一样也在救人,不收分毫,还把自己的什么都贴上,最后被妳救援的城有几个守住?城破时,有几个逃掉了?那些物资,落到妖魔手上以后,都成为它们下一场战争的耗材了,从这点来说,妳可真是有大功于人族啊,都成了妖魔的护仓大队长了!”
这个罪名套在头上,司徒小书脸色立变,刚想说话,温去病就举起手,“能练到今天这地步,妳也不是无脑的,但如果妳连什么是坚壁清野都不懂,我们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坚壁清野?死了那么多人,就只为……”
“……但我赢了!”温去病冷淡道:“我并不觉得靠牺牲人来打胜仗,有什么可称光荣的,也不会和妳说些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鬼话,我想和妳说的,就一句话,我打赢了!妳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司徒小书茫然摇头,自己也算见过不少人物,其中不乏心狠手辣,不拿人当人看,动辄牺牲人命,踏着头颅山往上爬的人魔,刚才听温去病讲什么手段与牺牲时,以为他也是这类的人,但现在……似乎又不是这样。
那……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没有辜负那些被牺牲掉的人命!每一次,我不曾在判断可以不用牺牲人的时候,把人牺牲掉;每一次,我敢说我没有辜负交付给我的任何一条命,我敢在他们的坟前说,他们的心愿我达成了,他们的死伤有多少,妖魔的死伤就会更多,终有一日,我会用这些累积起来的胜利,把妖魔逐出这方天地,还人族繁荣昌盛!”温去病一字一字道:“妳呢?妳敢说妳对得起为妳而死的每一条性命?那些妳没能守护到,被牺牲掉的人,妳拿什么来祭典他们?告慰他们的亡魂?”
没有特别大声,但冷冽的字句,如同一把透心凉的匕首,捅进司徒小书的胸膛,质问得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脑里一片慌乱,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这也只是自我感觉良好吧?被牺牲的人那么多,你就敢说他们每个人都愿意牺牲自己去杀敌?就没有想不顾一切活下去的?”话才出口,司徒小书就后悔了,虽然自己还没想到这些话错在哪里,可那男人听见这话的反应,无疑就像是被捅翻了马蜂窝。
“不要……对我说,有人……不.愿.意.牺.牲!”相比起之前的用力,温去病的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虽然没有握拳,但司徒小书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去压制,才没让怒火爆炸开来,那强大的压迫感,让她整个心肺都快冻住了。
……可……为什么?
“他们不愿意牺牲?上战场的就活该去死吗?父母妻儿谁没有?谁想死啊?不想死的就可以不死,这时候就不讲人人平等了吗?”说完这些后,温去病的意志力像重新取得上风,把情绪压抑下来,重新又恢复微笑表情,似乎一切都云淡风轻。
但司徒小书却懂了。
……这个世界,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懂,但自己懂了。
……别人肯定都以为,这是他以病僧的身分,对长期与妖魔作战,所发的感想,却唯独自己知道不是。
……这很可能……是他以碎星者一员的身分,对那个时代、那场战争,对它们最后所遭遇的结局,所做的感想。
为了拯救世界,为了守护自己的生命,原本是人人都应该挺身而出的,但他们先站了出来,把其他人保护在身后。
牺牲了自己的人生,整日刀头舔血,与妖魔战斗,在过程中牺牲了许多战友,身上满是创伤,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身后的百姓与家园。
但到最后,这群幸存者的结局,就是被清算斗争,兔死狗烹,为了和平年代而被牺牲……
难怪他接触到“牺牲”两个字,就会反应强烈;难怪他坚持“使用者必须付费”;难怪战友这个身分,能够触动他的心……
因为自己眼前的这男人,就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心念闪动,在司徒小书眼中,温去病的形象,忽然起了变化,虽然还是坐在那里,一副文质瘦弱的样子,却不知为何,存在感剧增,仿佛一尊古老的巨神,如崇山伟岩,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这感受……
自己生平所见,只有寥寥数人,无一不是顶天立地的绝顶人物,但最奇怪的一点是,此刻与他对视,自己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就曾经看过这样的一双眼神……
模糊记忆中,那是双很温柔的眼睛……
司徒小书脱口道:“我们……以前是不是曾经在哪见过?”
温去病闻言,扬了扬眉,着实不理解从刚刚那么严肃的讨论中,怎么会忽然岔出这么一句来,苦笑道:“虽然名义上我和阁下是夫妻关系,但……妳不觉得这样的搭讪,太老套了吗?”
二十一章 非赢不可!(周一求紅包)()
司徒小书脸上一红,真没想到会这么被男人调侃着,说得还好像是自己想占他便宜,天晓得当初是哪个逼自己成婚的……
虽然生气,但顶多就是有些恼怒,想一腿踢在这男人脸上,却再没有以前那样想要拔刀砍他的怒恨,不知不觉,这男人在自己眼中,形象变得异常高大,自己仿佛是在仰视着他,这种感觉……
除了爷爷、父亲,自己还不曾对别的男人有过。
“我看过太多像妳这样的热血之士,都想着要救人救世,都是人世的希望,但最后呢?全都死光了,最先死的每次都是你们。”温去病冷淡道。
又被这话激起了不服,司徒小书道:“作战本就要有牺牲的准备,我并不怕死,而且就算死,也不是没意义,人族代有英杰出,前人的牺牲,都能成为对后辈的激励与示范,不是没有意义的!”
说话的时候,司徒小书脑中所想到的,是爷爷摸着自己的头发,用非常慈爱却肯定的神情,对自己说,“不用害怕死亡,只要持有信念,死,不是没意义的。”这段记忆,历久弥新,自己深信不移,现在说出来,却没料到被一桶冰水当头淋下。
“……蠢!如果赢不了,什么都没意义。”温去病冷冷道:“战争的唯一目的就是赢,活也罢,死也好,死得其所,牺牲就有价值,有价值的牺牲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打赢生存之战吗?
如果赢不了,整个人族都被妖魔杀光,妳还讲什么信念?怎么让那些人的牺牲有意义,他们全都白死了!”
“但……但……”司徒小书声音颤抖,试图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总是出不去,尤其是想到不久之前的那句,自己是否对得起每一个被牺牲的人?
能否抬头挺胸地告诉他们,牺牲没有白费?
自己肯定做不到!
没有胜利的果实,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自己用什么来告慰亡灵,让他们相信没有白死?
为了胜利,把心狠手辣当原则,到处牺牲人,这固然是可恨的冷血人魔;但空言理念,拿不出实质的成绩来证明,这样的正义全然苍白,慈悲也只是自我满足而已。
一瞬间,司徒小书脑中想起的人,不是自己的爷爷,而是在云岗关上的那道英丽倩影,绝世女杰武苍霓,她就是这么有担当,有力量,从不狂言什么理念,但做出来的永远比说得多,用她实际的作为,安定人兽边境,守护两族和平。
……同样出身碎星团的她,应该也和这个男人一样,沉默地扛着责任,对得起一路上所有的亡者吧?
……先前的自己,比起武苍霓,就显得太肤浅了,她确实是自己应该仿效的一个目标,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救起整个世界,而不是像自己一样,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救火,局势却一日糟过一日,没有能真正救到谁?
“谢谢。”沉默良久,司徒小书轻轻开口,“谢谢你的指点,我领悟了很多东西。”
女爵的态度,温去病略觉诧异,对方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小辈,见识浅薄,她生里死里打滚出来的,意志磨练得无比坚毅,哪可能随便被自己几句话就说得“大澈大悟”?
看到女爵低头,温去病皱了皱眉,道:“其实,妳也不用难受,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位置,能打天下的,未必能治天下,让妳去打退妖魔,拯救人族,人族就没希望了,可如果让妳治理人族……我觉得没人比你更合适。”
“……我?”司徒小书一惊,这才忆起在对方眼中,女爵独孤剑是成为人族首领的不二选择。
“难道不是?别人看不出来,妳肯定心里清楚,我承接天命只是演戏,帮妳稳定人心,最终还是得有个人真正继承。”温去病道:“我怀疑,当初九头妖龙在青武陛下体内植入人形化身,为的就是占据天命,省得杀了一个仙帝,没多久就有新的仙帝出来找它麻烦,所以,青武仙帝不死,也没人承接得了天命。”
司徒小书微微点头,这事自己已想过,更清楚这是绝不能泄漏的大秘密,如果让老百姓晓得,连承接天命这条最后的希望都断绝,他们肯定会彻底崩溃。
温去病道:“我们会设法救出青武陛下,或者……为他解脱,届时,我们恐怕也回不来了,妳可以宣称我与敌人同归于尽,承接天命,重整大局。”
换了别人,听见这话的想法,就是病僧抱定必死决心,拚着同归于尽,才说出这话,但司徒小书却敏锐地察觉到另一种可能。
……这家伙也身负和我一样的第二主线任务!
……任务完成后,他就要离开了,所以才这么说。
……我什么也不用做,等他杀掉九头妖龙,我就自动完成任务回去?还是我也要亲自参与,否则会被判定没执行任务,自动失败?更重要的是,对面起码两个天阶,只凭他与龙秘书,有什么能力去杀啊?
司徒小书道:“你……拿什么去杀妖龙?那边,起码两名天阶,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天阶,九头妖龙它……”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为什么他说得好像十拿九稳一样?凭什么?
温去病耸耸肩,笑道:“这属于个人商业机密吧,告诉妳,我不就没饭吃了?”
……是横击仙帝的遗藏,给了他这样的勇气吧?他肯定还藏了很多东西没拿出来。
忽然间,司徒小书像是明白了什么,如果说,每个人之所以来到这世界,都是为了某种目的,这家伙的主线任务,该不会……
就是解开横击仙帝的谜团?
从他的进展来看,恐怕已经完成了。
司徒小书想了想,脸上忽然多了一抹笑意,道:“其实,你和横击仙帝真的很像,都是一样那么出身神秘,都是一样横空出世,一身本领层出不穷,还都是别人没见过的,你确实是他的传人。”
温去病皱起眉头,女爵的话里,让自己嗅出一丝试探意味,不过,彼此立场有别,她不试探自己才奇怪,而自己确实有些想不通的地方,不妨抛出去,说不定若干年后,这位女帝能想通今日困扰自己的东西……
“我和那一位比可差远了,人家那才真叫本事啊!我到现在还想不通,为何他的气息会前后不同?五斗观中,他的画像里,有他亲自留存的气息,那个气息,还有画像里的感觉,与我们后来遇到的仙帝遗蜕,完全是两个不同东西。”温去病沉吟道:“我就是没想通,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一个人死了之后,尸体重新生出灵识,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全新人类吗?
传说中是有类似记载,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死者复生,为天地所忌,单纯尸骸妖化,变成具有活动力的尸怪、食尸鬼,这类状况确实不在少数,但那都是没有智能的低等妖魔,要说真正尸骸生出灵识,转成新生命的案例,万古罕见,自己根本没见过,也没看过完整文献,无从判断。
“那是因为……两个是不同人!”基于自身的状况,司徒小书瞬间就想明白过来,“活着时候的横击仙帝,我们所熟知的横击仙帝,可能是某种东西,某个灵魂,依附在那具肉体上活动,变成了我们所知的横击仙帝,后来灵魂离体,我们遇到的妖化遗蜕,是肉体主人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