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缘-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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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之前在含章殿门口的故意争执果然让殿外的侍卫报给了她,只是不知她是担心太后那里会闹得不可开交所以请了威帝来有意相助呢,还是推波助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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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阿史那…布衣()
不由自主朝肩舆上看了过去,那女子一双妙目此时微微阖着,涂了大红蔻丹的手随意垂在玫紫色外裳上,她肤色极白,两种喧闹的颜色便在她身上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和她自身的夺目容色融合出让人窒息的美感来。
她忽然睁眼瞧了过来。
我落落大方的报之一笑。
她看清楚是我后,也粲然一笑,和一般大齐女子笑不露齿不同,笑得肆无忌惮,露出编贝似的牙齿,更添丽色。很快扬起手叫停了肩舆,也不等侍女搀扶,自己从肩舆上迈步下来,动作率性随意却又说不出的好看。
我看她朝我走过来,便也迎了几步,缓缓屈膝行礼:“给定妃娘娘请安。”
“起吧。让我猜猜,你这礼是为了什么?一定是为了我帮你请救兵对不对?”她快言快语的说道。
“救兵?”我不由笑着重复一遍。
“是啊,我的侍卫们来报,你在我含章殿门口嚷嚷淑妃越过皇后直接下令,我想着淑妃不喜欢的人,那肯定是我布衣喜欢的人呐。她一向仗着太后是她姨母就在宫里为所欲为的,我最不喜欢她了。可我不能直接和太后这样说啊,淑妃和我的话她肯定听淑妃的嘛,所以就我去也没用,谁知道你当时怎么惹太后她老人家了,连万公公都亲自带人来抓你了,那就只能请皇上和我一起去了啊。听说,因为之前重阳宴上的事情,皇上对你很是赞许的。”
“你说,这是不是帮你搬救兵呢?”定妃歪着头含笑问我,两手一摊开,无比流畅优美的将宽袍大袖甩开,“结果,我们到了太后殿里却晚了些,你已经自己逢凶化吉啦。说起来,晟曜在前线拼死拼活,晟旸却在后宫搞东搞西,这兄弟二人实在让人不知说些什么好。”
我听她有些奇怪的遣词用句和语调,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位公主实在是个妙人儿。
她见我如此,倒也心情很好的跟着笑了起来,容色明媚,恍如少女。
和定妃短时间的接触告诉我,这位传奇一般的定妃娘娘是真的帮我搬救兵了,借威帝来推波助澜的心思实在不像她的所作所为。何况,我记得五皇子和萧王是交好的。他的母妃亦没有道理来害我。
思量已定,我敛了笑,郑重拜了下去,“谢娘娘援手。”虽然她与威帝来时,我与曲妃已经脱开了干系,但若是没有那位年轻太医去而复返的细心诊治和顶住淑妃授意的仗义直言,今日局面只怕难以善了。若是那样,定妃便是实实在在的及时雨了。
她展颜笑了:“我听皇儿说起过你,若是有空,跟我一起去马场吧,我教你骑马。我自来了这宫里,让人气闷的事儿可真不少,可是我骑上马儿在风里跑上几圈儿,心里就舒坦了。好了,我也不絮叨了。皇后娘娘多半等急了,你且回吧。”
我颔首,退回道路旁,目送她坐在肩舆上离去了。
回到坤宁宫,皇后已经叫人备好晚膳。
外面北风呼啸,殿内烛火摇曳出温暖明亮的光晕。
之前兰馥和珠儿回来坤宁宫拿画去慈安宫,已经和皇后草草禀明了今日之事。皇后柔声道:“当时本宫便要和珠儿一起去慈安宫,却被兰馥劝下了。本宫一想也对,已经雨过天晴了,若是本宫当时又去了太后那里,兴许淑妃又借此再生风波。也就罢了,就在坤宁宫中等你就是。”
“此次入宫,实在没有想到会待这许久时日。让母后担心了。若是母后没有其他安排,小莞想明日便回王府去。”
皇后思量片刻,含笑应了。
第二日用过早膳,皇后遣人在宫门备了马车,又吩咐芷兰送我出宫。我从妆奁里挑了几件首饰赏了芷兰、珠儿和兰馥。拜别皇后,从安顺门出宫登上了马车。
经过护城河的灞桥时,有两人相向而来,一主一仆的模样。
是他。
错身而过时,我撩起帘子一角,低声说道:“多谢。”
那名年轻太医闻言顿住身形侧首看来,俊秀的脸上不动声色。转头看着护城河缓缓流动的河水,很快说道:“昭训无需多礼。白家从不欠人恩惠,昭训上次援手之德就此报过。从此两不相欠了。”说完拱手为礼。
我看他一眼,径自吩咐车夫:“回萧王府。”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白太医的身影渐渐远了。我松开手,帘子滑落下来遮住了他探究的视线。
我淡淡一笑,轻声对自己说道:“两不相欠么,我倒是愿意的。可惜,在淑妃看来,白家和萧王府已脱不开关系。世间之事从来难以预料,所谓两不相欠、就此别过之类的,到底是书生意气了。”
回到萧王府,我忽然有种一别经年的感觉。
佟嬷嬷早就带着多福轩诸人迎了出来。
赤芙和湛露连声问道:“听说中了碳毒,眼睛也受损了,到底如何了?可要请盛太医再来细细的瞧上一瞧,若是落了病根可不是玩的。”
蔻儿和映红服侍我净手,又换了家常干净衣服,这才将我扶坐在美人榻上。又端了瓜果点心来放在榻边小几上。
佟妈妈道:“早知昭训一入宫就是这么些时日,当日奴婢实在应该跟着昭训一同进宫的。”
我含笑看着她们:虽然一时关心则乱有些失了规矩,可心中一处却是暖暖的。笑道:“不妨事。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倒是你们,这一个多月可好?”
如意在旁便道:“多福轩每日入夜便关闭门户,随着府里作息,倒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夫人之前吩咐的账册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话说到这里,佟妈妈便极有眼色的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如意便把话说得敞亮些:“婢子给账册中有问题的那几位管事都递了话,有两位已经将银子补上了,也去堇夫人那里调了账。有几位却觉得十分冤枉,直说账上登的有误,之前入账时候明明是清楚的。”
我想起堇夫人言笑晏晏、善解人意的样子,忽然有些疲倦。挥手道:“知道了。这件事情先这么着吧。叫丰年、秋和将账册抄录一份,原本给宝音阁送去。就说我已经看过,琐事费神,府中中馈还请堇夫人多多担待就是。”
如意答应着去了。
便问一直在身侧的赤芙:“可曾有昌若那边的消息,哥哥如今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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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
赤芙安抚道:“小姐莫急。您入宫后,谢公子那里传来消息,大公子的确是随军奔赴了北地。”
我急道:“那后来呢,可还有新的消息递过来?”
赤芙摇头:“不曾呢。要不婢子再让白川去打听打听?”
我揪心不已,“哥哥一介书生,真不知他要如何艰难才能适应那般境地。也不知道昌若哥哥和霍长风统领是否托付妥当了,好歹能顾着哥哥些。在宫中我曾遇见过昌若哥哥,可惜当时太子也在,我和他便连一句话也不能说。”
赤芙温暖的手抚在我背上,“说起来,过几日冬月十五是谢公子的生辰呢。”
我笑道:“是呢。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为了给他过生日,绞尽脑汁的想着送什么生辰礼给他才好。后来还是自己绣了个荷包给他。只是又要瞒着家里大人,还不能让姐姐看见笑话我,遮遮掩掩好不容易绣得了,要托哥哥转交给他,却又担心哥哥骂我,到最后才总算赶在十五当天将东西送了出去。”
说到后来,我忽然有些悲从中来,泪珠便在眼中打转,只倔强着不肯落下来。
“娉娉婷婷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情窦初开的无忧年月里,那般患得患失的心情,如今想来,简直恍若隔世。
赤芙见了便手忙脚乱的给我拿帕子擦拭,直说道:“都怪赤芙不好,不该提起谢公子生辰的。”
我不忍她自责,渐渐压制心绪止住泪,“与你何干呢,是我自己恨着如今这种身心两难的情形。”
“真是难为小姐了。”
我含泪笑了:“不,与宫中定妃相比,也许还是好上一些。”
若说两难,定妃族人和她爱人兵刃相见、不死不休的情形才是真正的两难吧。难怪她说气闷的事儿真不少,骑马跑上一跑才能平复些,只怕北地的战事一起,她的心似在火上煎着也不为过,亏得她本人是个爽朗的性子。
第二日早膳后,我本在房中做着针线,佟妈妈过来禀了几件多福轩的琐事。听了一会儿,我打断她道:“你是我多福轩的管事妈妈,这些小事循旧例即可,你做主就好不用报我。只一样,若有打破府中惯例的事情,必须要报与我知晓。”
略顿一顿,我又道:“说起来,此次入宫见着了定妃娘娘,实在是一位与众不同的。”
佟妈妈抬起眼睛直直的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头去,恭顺道:“定妃娘娘是厥族塔搏可汗的小女儿,一次遭遇战中被威帝擒获。虽然塔搏可汗很快就派人来交涉,救回了公主,可公主却对威帝芳心暗许。她父汗自然不答应,却没料到这位公主自小被宠坏了,又是个敢作敢为的性子,带了她母族部落的两万骑直接呼开雁门关,投了威帝。后来被威帝带回宫来,封作定妃。”
我听出些意思来,“两万么?雁门关守将居然敢打开城门?”
佟妈妈平静的道:“自然是不敢的。威帝让两万骑退后三十里,布衣公主只身入城后,又派出十万大齐兵士,将两万骑打散后分别接收的。公主身边只留了近身亲卫五百人。”
遥想当年,阿史那布衣抛下所有奔向她心中的爱人,何等敢爱敢恨的女子。可如今,泯然于威帝后宫。还要时时受着大齐朝野的猜忌,连带五皇子至今郁郁不得志,狠下心来主动要求带兵攻打自己母族的示好之举也被威帝拒绝了。定妃娘娘眼见如今局面,不知可有悔不当初?
我默然,唏嘘不已。
若是,战事能早些结束就好了。
那样定妃就不用在风口浪尖的煎熬着。
萧王可以早日回京。
而哥哥,更能多些平安归来的可能!
“小姐!”赤芙忽然匆匆进来。
我有些愕然的看着她额头一层薄薄的汗珠,现在可是冬天。何况赤芙一向是个稳重的,又被这几年的变故打磨了心志,等闲事情如何能让她急成这般模样?
我按捺住心中焦急,如常吩咐佟妈妈道:“妈妈自去忙吧。适才的几件事你看着裁夺就是。”
佟妈妈看赤芙一眼,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赤芙便着急要说话,我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先不要做声,唤来翠浓守着门口,这才带了赤芙到梢间。
赤芙平复了气息,禀道:“今早白川递了消息进来,谢家大公子被皇上下了狱。”
“谢家大郎么!可知什么缘故?”
“白川说,谢大公子现领着兵部武库令史的差事,前日北方有战报来,威帝在朝堂上发了好大脾气,斥责兵部粮草武器供给不当,兵部就将谢大公子推了出来。”
“兵部武库主事和其他人可曾入狱?”
“不曾。兵部只将谢大公子报了渎职。”
我不由冷笑,“兵部武库令史当有七人,如今主事和其他令史都无事,单单就是兵部前任尚书谢老爷的长子有事么!现任尚书蒋毓泓真是打的好算盘!”
赤芙闻言道:“小姐是说蒋家借机清洗兵部么?”
我颔首,“原本也是朝堂上常见的事情,可是吃相太过难看,正当战时还如此公私不分,心思都用在人事倾轧上了,战争调度上又还剩几分精神呢?我真为前方将士担心。”
我缓缓坐下了,“何况,渎职在平时也就罢了,如今战局不明,只怕性命难保。蒋家手段也太毒辣了些。到时昌若哥哥还不知怎样伤心难过呢。”
若是大齐能早日得胜归来就好了。
可这战事双方各有所依,在皇后宫中时候听闻的战报皆是互有胜负,根本是胶着的拉锯战。如何能早日结束?
除非,有一方实力远胜对方。
实力者,无非兵力和物资供给。
厥族之前天灾,所以在物资供给上大齐是有优势的。若是能够提高兵力,那么大齐便可以有压倒性优势,胜负若分,自然可以早日结束战争。
兵力?
思量许久,我终于下了决心,陡然抬头看赤芙:“陪我去小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