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缘-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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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笑过一回,便转了别的话题。靖远侯夫人李氏见状,心有不甘的挑了挑眉毛。
我暗道侥幸,幸亏还记得这桩旧事。那年母亲过生日,爹爹兴冲冲的拿了一卷画回家,便是曲大千先生的鹤行图七。
当时母亲问爹爹,“难道世人说的梅妻鹤子是真的?只是这曲先生的娘子如何肯答应?”
爹爹当时怎么回答的我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母亲听了后拿帕子捂了嘴,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兄长和姐姐也在一旁忍俊不住,唯有我大概七八岁吧,懵懵懂懂听不太懂,看大家都笑得开怀,便也跟着咧嘴笑开了。
哥哥瞧见我的憨样子,便将我搂在怀里,大笑着将头上的小发鬏揉的松散开,有几缕头发钻进脖子,痒痒的厉害,兀自捏紧了手中的梅花饼朝口中送。哥哥见了又笑得不行,直嚷嚷:“我们家阿琰是个小馋猫。万事皆靠后,唯有点心高。”
直到现在,若是闻见梅花饼的味道,便总让我不由自主回忆起当时情形,点滴细节也清晰无比。
赤芙见我有些怔忪,悄悄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回过神,略侧首点了点头。
这时候阮良娣问公主道,“怎么不见二公子?”
永嘉见问自己的宝贝疙瘩,笑意已经布满脸庞,“之前在这里的,睡着了让奶娘抱在内室去了。”
虎贲将军府的太夫人徐氏便道:“你们没来的时候,奶娘抱在这里和诸位夫人玩的高兴着,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我拿了红苹果逗他,举着小胳膊小腿动的可欢实了。看着让人爱极了。”
正说着小家伙儿,一名丫鬟急急行来,在公主身边低语几句。公主略有歉意,向在座诸人说:“小儿醒了,各位还请安坐,我去看看。”
众人都说“公主请自便。不必挂虑我等。”
唯有阮良娣立起身来,“皇姐,硕硕想要跟去看看小侄儿,不知可方便呢?”
她既然如此问了,公主哪里会直接拂了她的面子。
当下公主点头应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只要你不嫌孩子吵闹。你们还没见着小宝呢,一起去吧。曲昭训你也一起来。”
我闻言,便留了赤芙她们在厅内,看见堇夫人端起了茶盏,想是要借喝茶掩饰了公主未喊她的尴尬。然而我作为客人却也不好说什么,便随在阮良娣身后跟公主一起去了后面一进院落。
刚进了院门,就听见孩子的哭声,宏亮有力。然而为人母者听了自然着急,公主便快步直接进了内室安抚。
阮良娣正准备跟进去,我轻轻拉住她,微微摇了摇头,“公主安抚了他,会抱出来的。”
阮良娣看我一眼,垂下眼眸,缓缓转身坐在了厅内椅子上。眼中期待、哀痛、温柔等各种神色交织轮转。
我想起萧王说过的她失去的那个腹中孩儿,不由叹了口气:富贵中人,却有这么多不可言说的伤痛。
过了片刻,听见内室哭声已停,慢慢传来公主“哦嗯”的逗弄小儿的声音。我与阮良娣对视一眼,脸上也不由露出温柔笑意。
须臾,公主亲自抱着个小小孩儿出来了。那孩子小脸圆圆,眼睛极有神的睁着到处看,舞动着的小手肉嘟嘟的。仔细看去手背上一个个小小渦儿,看着十分喜人。
阮良娣早已耐不住,忍不住问公主,“公子真好看。我,我可以抱抱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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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六生()
公主了然的看着阮良娣,眼中微露同情,双手托住孩子轻轻放在阮良娣的怀中。阮良娣双手环抱住孩子,一副生怕弄疼孩子的样子。
那孩子还不会认生,见阮良娣头上的珊瑚流苏不停晃动,圆圆的眼睛便盯住不放,乌亮纯净的眼珠跟着灵活的转来转去,还咯的一声笑出声来。
公主和阮良娣都喜不自禁。
公主乐道:“小宝会笑出声了呢。这可是头一遭。”
阮良娣柔声道:“小宝喜欢庶舅母是不是,庶舅母也喜欢小宝哦。”抬头思量了下,扭身坐在了椅子上,这才敢单手抱紧孩子,将另一只手上的珊瑚珠取了下来给小宝玩。口中道:“小宝喜欢红色吗?那庶舅母把这珊瑚串珠给小宝玩好不好!”
公主知道这是阮硕人喜欢孩子,单独私下给的见面礼。她生长于皇家,这样的东西想来不觉什么,只笑笑罢了。
我看看自己身上,因为萧王府的礼单本就是给公主的,也未料到会这样与公主亲近,自己却不曾私下准备什么。颈上的玉佩是凤形,且是贴身内佩之物,与萧王的龙形玉佩本是一对儿,自然不能擅自送了人。钗环等物给孩子也甚为不妥。只得朝公主歉意的笑笑,“小莞却是个粗心的,下次一定为小宝补上。”
公主不以为意,却低声向我道:“来日方长,你我今后还要多走动的,不急在一时一事。”
我听她说的大有深意,不由一愣,旋即面带恭谨的点了头。微笑着说:“公主说的是,小莞听公主的。”
这时候孩子又咯咯一笑,我和公主看去,却是小家伙自己将胖胖的小手成功放进嘴里了,神色很是得意的看着周围的大人。
我也笑了,实在是可爱的小小人儿。转头问公主:“小公子可取了名了?”
公主眼睛不离儿子,口中回答:“没呢,如今只是小宝小宝的混叫着。驸马太挑剔,总嫌这个名不响亮,那个名儿寓意不够的,拖到如今都百天了,也没定下来。就连对孩子的小名也啰啰嗦嗦的,我说了好几个,都别他说不好听。”
我言道:“这也是驸马爷真正疼爱孩子的缘故了。”想了想又道,“听说小宝是六月六日的生日,这可真是个好日子呢,又托生在您的肚子里,真是个有福气好命的。”
公主笑了,眼角微有细纹,“是啊,这么些年的担心、忧虑、不甘,再到怀他时候的种种不适,生产时候的九死一生,如今有了他,都是值得的。”顿了顿,又道,“你倒是提醒了我,小名其实可以叫六生吧。虽然俗气,可是就是要这样才压得住,好养活呢。”
我微微一笑,“您还是再与驸马商议。不过,六生这个小名确实不错,暗含了福寿绵绵、顺顺利利的意思在里面,又是小宝的生日。最主要皮实通俗,符合富贵人家取小名的讲究。”
公主自己先高兴起来了,熟练的抱过孩子,拿手背轻轻碰了碰孩子粉嫩嫩、肉嘟嘟的脸蛋,笑道:“六生。娘喜欢这个名儿,我们就叫这个小名了好不好,不问你爹爹的意思了,省的他又寻摸来寻摸去的耗费功夫。我们小宝有名字了。表姨给你取了个好名字哦。今天得了这么多好东西,有珊瑚串珠珠,还要好名儿对不对!”
我倒不好意思的笑了。暗暗将公主的亲近和善意记在心上。
几人围着孩子又逗弄了一阵,见六生有些发怔,估计玩累了困了。公主便唤乳娘上来将孩子抱了下去。转头见阮良娣还恋恋不舍的看着,便笑道,“阮良娣是个喜欢孩子的。今儿来的客人多,我多半要在前头照应客人,有些顾不上六生这里。要不你跟着去帮我照看照看?”
阮良娣听了喜不自胜,起身行礼后跟着一大帮丫鬟们一起去了内室。
公主便转头看我,“今儿太阳好,小莞与我去西厢的后园子里走走?”
我猜测公主是有话要单独和我说,自然点头称是。
公主便只带着张嬷嬷,过来携了我的手,一同过穿堂到了西厢的后花园里。这时节草木已经萧瑟了,并无什么好景致,倒是几株枫树红的十分精神。
公主和我慢步而行,到了枫树附近,公主扶了扶头上的珠钗,温言道:“王爷待你很好吧?”
我略低下头,又轻轻点了点。
公主笑了,“在我面前你还害羞。我比你痴长这许多年纪,虽说你随着王爷喊我一声长姐,其实我年纪与你母亲也错不了几岁吧。”
我小声道:“皇姐风华正茂,妾身母亲如何比得。何况我在家中原是母亲的小女儿。她老人家已近四十了。”
公主很快曼声细语的接着说道:“你很像我一位故人的女儿。”
我心中一颤,不自觉的抬头看向她。
公主轻声道:“昔年京中顾相府上,有两朵解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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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园子不大,周围又静,原本连风吹来卷动地上落叶枯草的声音也听得分明。可是公主的话却仿佛难以入耳一般,我耳中嗡嗡作响,吃力的分辨她说的每一个字,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公主看我一眼,目光柔和,“年龄小的那位小姐,便和你一般大。我原本以为她和她姐姐一样被没入教坊司,后来遣人去教坊司想要照应一二,却发现身在教坊司的只有她姐姐。”
公主眼波微动,看了我蓦然发白的脸一眼,继续说道:“教坊司的人说那位二小姐连连受了惊吓,已经香消玉殒。可是,我安置在教坊司暗中照应的家人回报,顾大小姐却并未为此事伤心太久。”
“过了一段时日,顾大小姐在一次应召赴宴途中,被人劫了去,下落不明。我只能派了管事尽量多买些官府发卖的顾府仆役入府,也算为他们的旧主保全了他们,使他们有一个正经去处,不至于沦落到更为不堪的境地。你便是那时就来了我府中吧。我却直到今年七夕夜宴,你艳惊四座,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埋没在我府中为婢。”公主微微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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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狰狞()
到底快要立冬了,明明站在大太阳底下,我却觉得身上寒意渐渐明显起来。我看着公主,已经快维持不住面上的沉静。往事却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晃动,纤毫毕现。
当日阖府被抄时,二伯还说,虽然皇上震怒,但是应该罪不至死,也不会累及家眷。
父亲却长叹一声,说:“此次**,别人为的就是这两个娇娇儿。”
当机立断安排我和姐姐与内院的两个年龄相仿的丫鬟互换了身份。
原本我与姐姐已经一起被关进了押着家中仆役们的偏厢。
可是,院门突然被踢开,兵勇们如狼似虎般涌进了院子,带兵抄家的朱郎将一身甲胄大步跨了进来。他的目光在院子里众人的身上扫视一圈,忽然笑了,四周火把飘忽不定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是那样狰狞。我不由朝赤芙身后缩了缩。
朱郎将嘿然冷笑,转身朝身后拱了拱手,让在了一边。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人从他身后的阴影里,慢慢踱了出来。他带着风帽,身形高大,初时看不清面容。然而他只一眼,便看向了姐姐的方向,慢慢抬起手,伸出白皙的手指,将风帽掀开来,是太子。
他眼神阴鸷,沉着脸慢慢逼近姐姐。
姐姐刚开始惊慌失措,连退数步,见他已经认出自己,反微微昂起头来,冷若冰霜的看着太子。
“你不是很瞧不起本宫么,怎么这样一直盯着本宫看呢!”太子嗓音沙哑的开口,“是了,顾家大小姐不稀罕天家富贵,所以先自贬为奴,却是躲到了这里。”他死死的盯住姐姐,静默半晌。
姐姐却将头扭到了一边。
太子眼中受伤的神情一闪而过,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带走!和东厢的二小姐一起,没入教坊司为官妓。”
我急得要冲出去,赤芙却那样用力的按着我,用力的连手腕上没来得及褪下的虾须含珠金镯也变了形,在我手腕上印出那样深的红痕,久久不能褪去。
姐姐柔美的身子就那样被两个兵勇拖了出去。太子收回看向门外的目光,一甩衣袖,下令道:“剩下的全部发卖为奴。”
我躲在人群里,看着太子,将下唇咬出了血。
便是现在,想起这一幕,我的手笼在袖中也握成了拳,用力过猛,无名指上养着的指甲已经断了。
公主伸出纤纤素手,牵起我的手包在掌中。
柔声道:“我母妃出身不高,外家曲大千只是宫廷画师。当日我的婚事很是受了些影响,虽然父皇疼我,但太后和元后却极为重视门阀。还是顾相仗义执言,我的驸马才能是房三公子。如若不是顾相,我的公主府只怕会建在不知哪里的穷乡僻壤之地了。”
公主自嘲的叹口气,“若是那样,我与母妃两地相隔、消息不通,只怕母妃单凭一己之力难以保自身周全。所以,对顾相一家,我是存了报恩之心的。四年前东宫选妃刚开始商议人选,我便在父皇面前荐了顾相家的大小姐。谁知道不过半年,科考泄题案发,顾相被问罪,抄家流放。可最让人奇怪的就是对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