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郁果-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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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相信二大爷竟有那般的铁石心肠,甭说是三十年的夫妻情啦,就是尔家旁人,也不能见死不救。
爷爷说:“这人生吧,都是有底线的,更有一种心底的痛,任何人无论你对他多么亲,多么好,你都不能突破他的心理底线,不能捅到他心灵的最痛处。”
二大爷的人生底线是什么?又有什么心痛处呢?
爷爷说:“二大爷的人生底线,就是任何人不能损害山庄和水墅的根本利益,孙二娘占了山庄还要占水墅,势必要引起山庄和水墅的争斗,兄弟相斗,非死即伤,我们这整个家族就都没有好日子过了,孙二娘就是突破了这个底线。
其实,二大爷和二大娘是一对恩爱夫妻,二大娘从小在我家长大,侍候二大爷精心周到,二大爷精明内向而重感情,不爱说话,不爱交际,但什么事都明白,不过他给人的印象则是懦弱而孤僻,红莲大娘之所以把管家的女儿,娶过来给她当媳妇,就是想给儿子娶个强势的女人,来撑起家门,红莲大娘处处偏着二大娘,宠着二大娘,也是因为觉得儿子不行,想让媳妇对儿子好点,把日子过好,这可怜天下父母心,从某种意义上说,二大娘这样的骄横、不讲理,欲望无限度的膨胀,就是红莲婆婆惯得,二大娘有婆婆的支持和偏爱,不但对山庄的长子长媳不放到眼里,对自己的丈夫二大爷也是不屑一顾,呼来唤去,根本不当回事,二大爷确实是深爱着他的妻子,说他们三十年的夫妻情分都不够,他们俩同岁,二大娘的爹是管家,娘就是两个孩子的保姆,二大爷和二大娘吃一个娘的奶长大,这种情谊是最深厚的,二大爷知道自己懦弱,本事小,对精明能干的媳妇言听计从,俯首帖耳,他知道二大娘就是为了这个家,无论她的骄横也好,她的泼辣也好,她的强势也好,她的无赖也好,就是她把自己的祖宗八代都骂个遍,把儿子媳妇骂的不敢走大路,就是她把持山庄,一手遮天,逼着自己给亲兄弟作对,眼睁睁看着亲兄弟愁死而置之不理,这一切的一切,二大爷他都能容忍,他知道蛮不讲理的妻子是为山庄争利益,是为他的子孙有个好日子过。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二大娘要插手水墅,她的野心太大了,她这样做,表面看没有什么,但是,她给家族埋下的隐患太大了,二大爷再笨,再懦弱,也得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兄弟三人,把二大娘要设的连环计的各个环节都想到了,但没想到二大娘会用文书,以死相逼这一招,二大爷是真正恼怒了,二大娘的那一段话,就像尖刀捅到了他心灵的最痛处,也像利剑把他们三十年的夫妻情份,五十年的朋友情谊全剪断了,他恨这个女人,他就想着要淹死她,然后自己去坐牢。”
我说:“二大娘哪段话捅到了二大爷的最痛处,让他们这恩爱夫妻反目成仇?”
爷爷说“就是孙二娘拿出了看家本事,从你们先祖爷王忠谅开始骂,一直骂到你们的玄祖父王凤尾,但是,满院子的人没有一个吭声,孙二娘就解下腰间的长腰带,挂到枣树上,要上吊,被两个儿子解下来,她哭天怆地,说,山庄水墅的人合起来欺负她,她是活不成了,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瓶子说:“俺是要一死明志,这瓶子里装的就是老鼠药,只要喝下去肯定死,俺这就死,满院子的孩子给俺作证,俺是被你们王家三兄弟逼死的,县太爷是个清官,他一定会知道俺冤枉,把你三兄弟绳之以法,你们死鬼爷爷是死在监狱,您兄弟三个也死到监狱吧。”
我说:“二大娘这话是够狠的,要是我也难受。”
爷爷说:“你不是当事人,都会觉得难受,二大爷当时差一点就气死了,他的爷爷死在监狱,就是他心中最大的痛,先祖爷给我们子孙后**创了这么大一份基业,子孙后代都是荫他的福,可是,谁会知道他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忍受了多少委屈痛苦,他为了一块破坟地和姥先爷家结仇,无论他们谁是谁非,我们这些后人都不必评说,有一点是肯定的,先祖爷他宁肯坐牢不让坟地,他这种精神是值得我们子孙后代敬仰的,他维护的是我们家族的根本利益,这一点,子孙后代可能还不理解他,认为,他为了一块破坟地,争得家破人亡,不值得,特别是,我们的太祖爷和太姥爷杯酒释冤仇以后,我们这两个家族都有了很好的发展,后人对先祖爷的非议就更多了,但是,二大爷他不是这样的,他的心中最敬仰的就是他的爷爷,爷爷在他心中就是神,爷爷这种为了家族的根本利益,而死不妥协的精神,就被他继承了。”
先祖爷去世的时候,还没有高祖爷,高祖大爷七八岁,正是爱玩的年纪,高祖大爷心又宽,不爱管家中的事,先祖爷病重后从监狱回到家,都是二大爷陪他,二大爷那时候四五岁,他不爱到外面跑,又重感情,白天坐到爷爷的面前,听爷爷讲英雄侠客的故事,晚上睡到爷爷的脚头,抱着爷爷的脚,给爷爷暖脚,那些年我们家里的人都忙,先祖爷又死在九月,是农家最忙的时候,先祖爷不让大人在家侍候他,陪他,都是二大爷给他端饭,给他倒尿罐,先祖爷,他最后也是拉着二大爷的手咽气的。
爷爷的故事让我的心酸酸的,禁不住流了眼泪,我理解了二大爷的铁石心肠,也明白了生命的基本意义,虽然,二大娘和二大爷也算是夫妻情深,但这种感情是一种契约,是要靠双方共同维护,不断刷新的,而二大爷和先祖爷的感情,是一种血缘亲情,是与生俱来的,是无条件延续的,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二大娘,她突破了二大爷的心理底线,又伤害了二大爷,他神圣不可侵犯的骨肉亲情,那她就得去死。
二大娘睡在马车上回到了水墅,高祖爷对高祖二爷说:“二哥,您也回去照顾二嫂吧,你今天真是气急了,弟弟理解你,但是,再怎么说,您是恩爱夫妻,她是咱家的人,无论有什么错都得原谅。”
二大爷说:“我原谅她了,她将文书撕了,这就说明她让步了,这水墅和山庄都安然了,我和她就没有过节了,想想,今天的事真是惊险,为什么非要整出人命才罢休呢?。”
高祖爷摇摇头:“俺是呆子,想不明白。”
二大爷说:“让媳妇闺女姑爷外甥都跟我一起回山庄吧,你过继儿子,就由你做主,这山庄里的五个儿子,任你挑。”
高祖爷说:“不但是山庄里的五个儿子,还有愣头青的四个儿子,我都把他们视为亲儿子。”
二大爷说:“那就在这九个儿子里挑一个吧。”
闺女媳妇姑爷外甥都坐上马车回到了山庄,水墅里静穆下来,经过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事情,大家的心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不就是到水墅过日子吗?犯得上将性命都搭上吗?
高祖爷说:“现在只剩下了你们兄弟九个,我都视为我的亲儿子,也是凤尾的亲兄弟,但是,这中间我得选一个,到水墅来,帮我照护凤尾,这责任和义务都很重,现在说说吧,谁想过来。”
凤生站起来说:“我是老大,我说一句,我们九个兄弟都想来,但是不行,只有一个,那就抓阄吧,谁抓住,谁来。”
大家都觉得大哥的注意好,公平,谁也没有意见。
纸阄都做好了,小花妮走出来说“这些都是咱的好孩子,这抓阄算什么事?把孩子们都当什么了,咱这是给凤尾找伴儿,还是让凤尾选择吧。”
三岁的凤尾笑眯眯的站到哥哥们面前,哥哥们都拍手叫他,凤尾看看这个哥哥,再看看那个哥哥,不知道该选哪个,他觉得这九个哥哥都对自己很好,可是,娘说了,“你要找个你最喜欢的哥哥,他可是要当你的亲兄弟,没有爹娘的时候,就是你们兄弟俩互相帮扶了,当然了,他最喜欢的哥哥是三哥了,凤尾上前拉住三哥凤苗的手说:“哥哥,给俺回家吧。”
锦囊妙计(八)()
八
水墅这边皆大欢喜,山庄那边,也有了好结果。
二大爷领着闺女媳妇孙子外孙回到山庄,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雪后初晴,金黄色的夕照,将温润的光晕抹在美丽山庄的每一个地方,屋檐上,院落里,树木上,草坪上,山舞银蛇,原驰蜡像,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二大爷他站在院子的的中央,静静地站着,尽情的感受着冬的清凉、冬的静穆,他那颗焦虑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了,他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孩子们的欢笑声感染着他,他们滚着雪球跑过来,大孙子毫不犹豫地停下了,后面的雪球一个接一个地堆上去了,经过一番摆弄,一位美丽的雪人出来了,地上一片洁白,小孩们的脸却红红的。山庄里热闹起来,闺女媳妇相继下车,拉着孩子跑到家中,太祖爷和太祖奶还有高祖大爷,把他们迎进家门,院子里炉火熊熊,炉火上架着大锅,面条已经下进锅里了,突然,一道金光丛云缝里射出来,射到人们的瞳孔上,把人射的不敢睁眼,而笑意却爬上了每个人的脸,二大爷也笑了。
太祖爷说:“吓死人了?怎么会这样。”
二大爷说:“没事了,一切都好了。”
太祖奶说:“你去劝劝他二娘吧,谁劝都不行,到现在没吃一口饭。”
二大爷说:“让她再想一会儿吧,我喝完汤,再去劝他。”
满院子人都在哧溜哧溜的喝面条,声音和香气传到屋里,二大娘贪婪的吸一口,她真想出去舀上一碗和大家一起痛痛快快的喝,可是,她觉得没脸出去,还有二哥,今天下午把住井口,不让救她,让她死,这说明他和二哥的五十年的友情,三十年的爱情,已经恩断义绝了,没有二哥相伴的日子,那肯定是生不如死,所以,她不吃饭,她真的不想活了。二大娘和二大爷的爱情真是非常的深厚,他们俩同岁又同月,二哥是月头,她是月尾,因为红莲大娘忙于家事,孩子就交给保姆带,保姆就是她的娘,她的娘心好奶又多,两个孩子都跟着吃,到底是亲娘心疼亲闺女,娘总是先让她吃,对二哥说:“你是二哥,要让着妹妹”这话成了娘的口头禅,无论什么事,都是二哥让着妹妹,不光让着妹妹,还护着妹妹,这就垫下了一辈子的基础,娘和爹,福浅命薄,没有给爱女披上嫁衣就都病死了,临死前把她托付给二哥,要二哥一辈子照护她。二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把对爹娘的感恩之情都给了她,二哥对她真是不赖,一辈子对她言听计从,妇唱夫随,从没有忤过她的意,今天是咋了?不但忤了自己的意,还把着井口不让救人,让自己死,她也是到了井里才想明白了,自己把二哥气狠了,二哥也是人,他也有自己的人生底线,有他心灵的最痛处,她怎么会用那么恶毒的话,来伤二哥的心,二哥是对她好,但是二哥心中却是把恩爷爷当成神明,可是自己却喝了几杯酒后,就发疯了,自己到底骂了什么,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包括自己是怎么就跳到了井里,这过程她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她就觉得是一场噩梦,到了井里,她的酒醒了,梦醒了,可是,一切都完了,二哥是真的要她死的,如果不是小花妮叫愣头青下井救了自己,自己真的就到龙王的水晶宫中当主母了。
二大娘其实对先祖爷也是非常思念的,她把先祖爷称呼为恩爷爷,真的,她就是一个管家的女儿,就是出身低贱,他能有今天的富贵与风光,都是恩爷爷给她的,恩爷爷病重的时候,不是只有二哥陪着,还有她呢,她和二哥一起陪恩爷爷,她给恩爷爷端饭,二哥给恩爷爷倒尿罐,恩爷爷也对他俩好,那些来瞧看恩爷爷的亲朋很多,带来好多好吃的,恩爷爷吃不完,都给他俩吃了,恩爷爷去世前完了一桩婚,是小白哥和大黑妞,又订了一桩婚,就是她和二哥了,可是自己竟鬼迷心窍,骂恩爷爷,揭恩爷爷的短处,恩爷爷是二哥的至亲最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她却用尖刀捅二哥心,二哥对自己恩断义绝,也是理所当然了,不就是一个破水墅么?让自己搭上三十年的恩爱情,值得么?一个小小的主母,她根本就不是官,更没有品,值得自己用生命来换吗?她在井里说的那句话是真心话“二娘知道错了,二娘不当山庄的主母了,也不当水墅的主母,二娘只想活着。”
她自言自语地说:“二哥是肯定不会原谅俺了,如果二哥能原谅俺,俺就反过来,对他言听计从,服服帖帖,夫唱妇随,俺那也不去了,就在山庄守着二哥好好活着。”
二哥端着面条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