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郁果-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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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尔嗨吆,她是人民大救星。”
悠扬的《东方红》乐曲在黎明的天空回荡。
上下寨的村民依次打开了窗门,他们看见火红的太阳正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都欢呼着跑出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马康怡敏她天不亮就起床了,精心的梳洗打扮,她不是要去相亲,而是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她答应了刘翠枝的请求,到上下寨缝纫社做裁剪师,用机器做衣服,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甭说是上下寨的女人了,就是郑州洛阳这样的大城市,也没有几个女人见过缝纫机,更别说使用它了,马康怡敏不同,她是在南京城里长大的,他们家就经营着一家制衣厂,她会踩缝纫机,她还会使用绣花机,她还跟着裁剪师傅学过裁剪,还能看懂裁剪书,能照着书上的样子裁出时尚的衣服,李万祥说:“这样的人才甭说上下寨了,就是整个洛阳市都寻不出几个。”正是因为有了她这样的拔尖人才,所以,县长才拍板定夺,将省里奖给县里的一台东方红拖拉机卖掉,从上海买了十台“蝴蝶牌”缝纫机,一台“飞人牌”绣花机,“全部奖给上小寨,成立上小寨缝纫社,如果行,就在全县推广,上下寨缝纫社,甭说县里了,就是在整个洛阳地区都是第一家。”
马康怡敏有点羞怯,李紫环陪着她走到门口,她不敢进去,李紫环先进去了,十几个大闺女小媳妇都打扮的鲜亮而又抢眼,她们也都是上下寨两委会精挑细选的顶尖女人,算是才貌双全,此刻正激动而又新奇的坐着等领导,看见李紫环走进来,“哇塞”的一声惊叫,然后站起来打着节拍齐声欢叫:“一枝花,一枝花、一枝花”李紫环得意的东瞅瞅,西看看说:“俺是不是,有点漂亮?”李红莲说“漂亮死了,你这花衬衫从哪买的?漂亮死了。”刘翠英说:“紫环姐,你嫁给朝月哥,就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王月娥给你比差的远了,她都嫁给县长,你应该嫁个省长才对。”李紫环说:“刘翠英,这话只可在这儿说说啊,要是叫你朝月哥听见了,他还不得酸死了。”刘春凤说:“就是,紫环姐真就是老好看,和那杨贵妃差不多”李紫环说:“你见过杨贵妃吗?她比我好看。”刘春凤说:“没有见过,说书的人说她老好看,嫁给了皇帝李隆基,我想她就像你这样排场吧。”李紫环说:“你们这些丑女人,就是井里褐蟆没有见过大世面,一个李紫环就把你们震了,今天,我要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美女,康怡敏,进来吧,让这些丑女人看看你。”马康怡敏进来了,女人们没有“哇瑟”的一声惊叫,而是屏住气目不转睛的看,看的她不好意思,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摸摸头,头上没有东西,看看衣服,也没有什么异常,她不好意思的问:“我,不好看吧”刘春凤说:“太好看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高雅的女人。”李紫环说:“比李紫环漂亮吧?”刘翠英说:“你俩不能比,你是乡间的野玫瑰,她是城里的玉兰花,你俩的气质不一样,怡敏姐你这衣服真时髦,是在大城市买的吧。”马康怡敏其实穿的衣服很平常,上身是一件宝蓝色的直贡呢列宁式制服,翻开的领口,露出白色的真丝高领绣花衬衫,下身也是蓝色的西式直筒裤,脚上穿一双浅褐色牛皮单鞋,蛋清色的洋线袜子,这一身打扮确实是城里女人才有的行头,乡间女人真的见都没见过,再加上她不常下地干活,皮肤捂得很白,眼睛水汪汪,脸蛋粉扑扑,嘴唇红颩颩,举手投足都显出大家闺秀的优雅与高傲,站到这些乡间女人的中间,自然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李紫环说:“看傻眼了吧?这才是美女范儿。”马康怡敏微微一笑说:“咱们缝纫社的好姐妹,都是上下寨顶尖的美女,你们比我年轻,也比我苗条,就是衣服穿的土了些,这不要紧,如果你们觉得姐姐这身衣服好看,咱照住做一套穿上就行了。”李红莲说:“这么说,敏姐你这一身衣服不是在城里买的。”康怡敏说:“不是,是我自己设计自己制作的。”女人们这才“哇塞”的惊叫起来,“怡敏姐,不,裁剪师,请你给我们每人都做一套吧。”李紫环说:“急什么,怡敏姐又不走,日子长着呢,她是咱缝纫社的副社长,专门负责服装的设计和剪裁,她能看懂裁剪书,时髦的服装多着哩。”马康怡敏笑着坐到一架缝纫机前,熟练地挂了线,穿了针,从随身背的挎包中拿出几块花布头,双脚一上一下的踩动了缝纫机,真是神奇,这铁疙瘩,竟嘀嘀嘀、哒哒哒的唱起歌来,歌声中两块布就被封到了一起,效率真是太高了,缝纫社成立剪彩的那一天,县长对她们说:“一架缝纫机能顶十个巧女人”,她们还不相信,“看来县长真不是吹牛”,马康怡敏先缝了一双罩袖,套到自己的胳膊上,然后招呼那些呆呆看着的姐妹说:“踩缝纫机最费袄袖,咱们就先给自己缝一幅罩袖吧,顺便练练手眼。”
女人们坐到了缝纫机前,敏姐帮她们挂了线,穿了针,大家就开始练起来,不要看这踩直线,还真不容易,不过不要紧,扎歪了就拆,女人们扎扎拆拆,拆拆扎扎,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学会扎直线。日落西山红霞飞,女人笑着把家归,每人的胳膊上都多了一幅好看的花罩袖,叽叽喳喳的走在街上,舞着胳膊见谁都炫耀,马朝月迎面走过来了,李紫环伸长胳膊给丈夫看“这罩袖是我自己扎的,我学会踩缝纫机了,那铁疙瘩看着笨重,可是灵巧的很,一台缝纫机顶十个灵巧的女人,以后我不用半夜熬眼给你补裤裆了。”马朝月说:“就你那尿尿高,看把你能的,不就是学会踩缝纫机了,又没有上京赶考得个状元郎,招个女驸马。”李紫环哼了一声:“状元郎咋了,没有老娘给他做衣服,他就得光着屁股上金銮殿,你的老婆,俺踩了一天缝纫机,腿疼腰疼胳膊疼,你不犒劳老婆,还说风凉话,膝盖痒了吧。”女人们拍手欢笑:“李社长,今晚一定让酸葫芦跪到天亮啊,叫他看不起咱女人们。”
苦娘(五)()
看见二爷黑丧着脸走了,爷爷低着头不吭声,娘捂着脸回到屋中趴在床上抽泣,十岁的旺旺有点懵懂,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才还是欢声笑语,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饭,这二爷一来,发了一通演讲,就成了这个凄惨的场面,旺旺走到爷爷面前说:“爷,吃饭吧,二爷说那话是啥意思。”四犇儿憋在心中的愤怒再也忍不住了,“都是你这兔崽子造的孽,滚一边去。”用力一推,把孙子推出二米多远,仰面跌倒在门墩上,头被磕了个大疙瘩,孙子疼的钻心,嚎啕大哭,爷爷也不去拉孙子,娘也不出来哄儿子,这一家人,爷爷坐在院子中央垂泪,孙子倚着门框嚎啕,媳妇趴在床上抽泣,狗们鸡们不再追逐嬉闹,好奇的挤在一起,互相咬咬耳朵,啄啄冠子,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哭了多长时间,孩子最先止住了,没有大人哄他,他自己感到哭着没劲儿了,就不哭了,他知道爷爷和娘一定碰到了难怅事,自己不能再添乱了,就走到饭桌前,端起凉透了的汤喝下去,又拿了一个冷漠咬着去上学了。
第二个止住哭的是旺旺娘,她看见儿子吃了饭,喝了汤,去上学了,心放下了,止住抽泣,擦干眼泪,坐起来,但是她没有下床,而是拿个枕头靠在床头想心思。
她得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她从自己的童年想起,一幕幕的往事像电影一般在她的眼前掠过:这第一幕是他三岁生日的那一天,身着戎装的父亲,为她点亮了生日蛋糕,她咯咯咯的笑着,趴上去咬了一口,满脸的奶油,就像个雪娃娃,她又抱着父亲的头,将满脸的奶油蹭到了父亲的脸上,父亲变成了雪公公,全家人都开怀大笑,而父亲却泪流满面,他不知道该怎样给自己的爱女告别,车就在门外等着,他是在战斗的间隙,请了半天的假,回来给自己最宝贝的女儿过生日,父亲默默地将她送到母亲的怀中,她挥着小手给爸爸说“再见!”她再也见不到爸爸了,爸爸在当天的战斗中牺牲了,他是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一师的师长,在攻占武汉泗汀桥的战役中牺牲了,父亲是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能像女儿一样有一个幸福的童年,有一个快乐的生日而献出宝贵生命的,但是,她那时候还太小,不理解爸爸的事业,她就是以为爸爸是不爱她了,而再也不回来看她,父亲不爱他了,走了,母亲也不爱她了,走了,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在母亲的怀抱中睡着了,母亲以为孩子睡着了,其实孩子没有睡着,孩子在听母亲诉说心思,母亲说:“不是爸爸不爱你,爸爸是为了革命的事业而捐躯了,爸爸会在天上看着孩子你幸福的长大,妈妈不能陪你了,妈妈要追随爸爸而去,继续做他没有完成的事业,如果妈妈也不能回来,孩子,请你不要怨爸爸和妈妈,请孩子你相信,爸爸妈妈就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妈妈絮絮叨叨说了半夜,她终于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她不见妈妈了,她大哭着要妈妈,养父母把她抱起来,擦干她的眼泪说:“妈妈去给你买糖了,过一会儿就回来,这一会儿就是一辈子,她再也没有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不知道世间的最爱是什么样的爱。她的思绪飘飘忽忽,又浮现出新的一幕,是她十七岁的生日,一个暗淡无光惶惑不安的生日,日本军队已经兵临南京城下,枪炮声将玻璃都震碎了,养父对爷爷说:“日军很快就会攻进城里,国民政府都撤离了,我们工厂很可能保不住,赶紧撤吧,我选好了地方,一家人都走吧。”爷爷说:“不能走,厂在人在,厂亡人亡,全家人都要住在厂里,保卫工厂,保不住就炸毁厂子,不能留给日本鬼子一枪一弹”,养父说:“孩子怎么办?少爷可只留下这一点骨血。”爷爷说:“这中国还有安全的地方吗?”养父说:“把两个孩子送到洛阳吧,交给我的三弟照护,洛阳一半年不会有战事。”她和哥哥被送到了洛阳,爷爷、养父母全家四十多口人,都和工厂共存亡了,据说,那厂子不是日军放火烧掉的,是爷爷和养父在日军进城之际引爆的,那壮烈的场面她虽然没有看到,但是悲愤在她的心中日日夜夜翻腾着,她不能理解爷爷和养父母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知道自己从此成了一只没人怜爱的孤雁,在天地间悲鸣,她想着想着,她想到了最幸福最美妙的一幕:她和哥哥被送到了洛阳马三爷的诊所,和马家的子弟一起进入了洛阳中学,说是最多呆上一半年,待南京安定下来,就接他们回家,她等啊等啊,整整等了七年,等来的是天大的噩耗,她的爷爷和养父母以及家中的兄弟姐妹亲戚朋友,还有他们的工厂,以及厂里的工人,都被日本人杀害了,厂子也被炸毁了,她不知道,是爷爷和养父坚决不和日本人合作,引爆了兵工厂,才遭受了灭门之灾,和他们一家一样被杀害的还有三十万同胞姐妹,她心中的悲愤无人诉说,她不明白自己的命为啥这样苦,自己最爱的人都一个个离她而去,她郁郁寡欢,落落寡合,常常一个人坐在僻静的角落中暗自垂泪,没有心思读书,也不积极参加学校的政治活动,和同学们不能融为一体,爱的阳光照不到她的心田,她的情况被学校的训导主任张明贤注意到了,找她谈话,她关闭心扉不肯袒露心声,张训导知道这个年轻的少女,一定是遭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灵的创伤,张训导是上下寨人,和马三爷是同乡还有点亲戚关系,关系很好,还有马家的几个孩子马朝阳、马朝月、马朝英都在洛阳中学上学,是贤哥的学生,特别是马朝英把贤哥当成崇拜的偶像,这贤哥确实不简单,他是清华大学高材生,留学英国剑桥,和徐志摩、陈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