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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香郁果-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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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留下的磨坊,磨坊现在也充公了,专门给大食堂磨面,外婆能干,磕箩打簸箕,不分白天黑夜的忙碌,磨出的面粉都送给了大食堂,留下的麸子,就偷偷的喂了几只鸡,还有磨底子扫扫,真的就够我们两个人吃了,舅舅脑子活络有文化,生产队让他给大食堂管伙,他既管账,又管物,常常到市场上买菜、买肉,这些东西从他手中过,他还能不留点儿,特别叫人可笑的是,舅舅在大食堂入伙,外婆是地主,没有入大伙的资格,她就一人在家做着吃,这一个人的小灶,肯定比几百人的大灶,做的饭好吃,她吃不了,当然就好过俺了,俺跟着外婆,在那个饥饿的年代,没有咱挨饿,还能吃到白蒸馍,差三隔五的还有鸡蛋豆腐吃,村子里有一家买水豆腐的,总爱在外婆家门口吆喝,外婆就像做贼一样,偷偷从墙头上递个大海碗,从门缝里塞出一毛钱,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水豆腐,就成了嗉儿的美餐,而舅舅则过上十天半月的,给俺捎上半个猪蹄,一碗羊汤、或者一小块儿火烧馍加三来那个片儿卤猪肉,这些东西,可是平民百姓难以见到的,都是上面的干部下来检查工作时,大食堂才跟着沾点光,美其名曰改善生活,舅舅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顺手拈一点儿,装进口袋,但不敢多,够嗉儿吃就可以了,那时候的人确实是廉洁奉公,不像现在的人太贪婪,逢住机会就想大捞一把。

    嗉儿这生活水平是不是比县长还高一点儿?不过,俺可是从来不敢说,俺要是说出来了,俺的舅舅就得遭殃了,他得挨批斗,那大食堂的管伙人他也当不成了,而俺的外婆肯定也得带着高帽子游街,所以,俺吃好东西都得钻到小黑屋里,不叫人看见,外婆坐到门口看着,俺吃不完不准俺出来,如果有人问俺中午吃啥饭,俺就回答,红薯面窝窝,稀米汤,其实,俺真的是馋猫托生的,红薯面窝窝、稀米汤,俺是一点儿也咽不下去,俺就是喜欢吃火烧馍夹卤肉,还有白蒸馍,肉饺子,俺就是太蹇馋,宁肯饿着,不吃粗食,俺就是饿的皮包骨头,看上去就是不长久的主儿,所有的人都对俺不抱希望,您仔细想想,那是饥饿的年代,饥魔恶鬼横行霸道,到处溜达,想进谁家门,就进谁家门,多少年轻力壮的人都没有熬过去,光俺氺墅,在那三年内失去了十位亲人,他们是曾祖伯,曾祖娘、曾祖八姑父,他们都八十多岁,算是寿归正寝,还有俺的救命恩人曾祖母,曾祖舅曾祖八姑奶和曾祖父,他们都是七十多岁,按说年龄不算小了,可是俺东院的二爷,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怜姑奶才三十岁,还有个小姑姑是亲二奶的独生女,亲二奶可是把她看的十分宝贝,但也没有保住她的命,每当说起这些伤心的往事,爷爷总是黯然伤神。

    我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氺墅熬过来的人也不少,最起码,你的孙女俺就熬过来了。”

    爷爷说:“这是因为你的命硬,比省长的命都硬。”

玉树仙踪(七)() 
曾祖母在她人生的舞台上来了个华美的谢幕,陪着她一起倒下的就是那棵大楸树。

    爷爷说这棵位于氺墅中央,枝繁叶茂的百年大树,就是氺墅兴衰荣辱的见证,它是高祖爷和高祖奶成亲时种下的,和它同时种下的还有一棵大枣树,和一棵石榴树,这里面的含义不言自逾。

    曾祖母对这棵树有着特殊的感情,想当年她想伐倒这棵大楸树,做房梁,受到了惩罚,她的亲女儿被雷震死了,她在回娘家的路上,遇到那个神秘的算卦先生,给她讲了那个神奇的故事,她就是深信不疑,就是认为这棵大树上住着神仙,这个神仙就是书仙,书仙护佑这她的子孙爱读书、会读书,她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端着果疏蛋糕来拜祭大树,谁要是对大树不好,稍微的伤害大树,她都不依不饶。外人不知道这中间的秘密,都觉得很可笑,把曾祖母称为树痴,的确是,曾祖母对这棵树可以说是关爱有加,春天他要让家人把树上枯枝病斑除掉,夏天她不让孩子们随便爬到树上玩,碰到天旱的时候,就要让家人挖大树坑,浇水,还要施点肥,冬天怕树冷,就用谷草把树干包起来,无论春夏秋冬,她都爱和家人一起坐在树下吃饭、喝茶、打牌、聊天、做针线。

    而如今这棵大树要倒下了,它被派上了大用场,人民公社成立了,要盖一座大礼堂,大礼堂缺少一根主梁,父亲说:”俺水墅院子里有一棵百年大树,是做中梁的材料,俺愿意贡献出来。”

    父亲回家通报信息,全家人都反对。

    爷爷说:“咱氺墅不是小气之家,当年你在西安把宝贝捐出去,亲伯不是不心疼,但一想到是为国家,就没有怨你,但是这树是咱氺墅的宝树,不能随便刨,刨了对咱家人不利,这树坚决不能刨。”

    奶奶说:“你这孩子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入合作社,你动员家人要带头,咱家的土地、牲口、大马车如今都成公家的了,俺也没意见,可是,咱氺墅现在没有什么宝贝了,也就只剩下这棵树了,是你祖宗留下的,算是传家宝,不能随便毁弃,所以俺也反对刨树。”

    母亲说:“你做革命工作,俺也是坚决支持你,家中的事情都不叫你分心,可是你咋一点都不为自家想想,咱家现在还有啥?就是这棵树是宝贝,奶奶把它看得金贵死了,你伐了它,就是伐奶奶的命。”母亲看看曾祖母说:“俺也不同意刨树。”

    父亲说:“你这婆娘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一棵树都舍不得,还说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呢,你这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行动另外一套。“

    母亲说”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俺知道干活挣工分,挣下工分才能分下粮食,一家老小才能有饭吃,干活挣工分是俺的本分,至于什么共产主义,俺没见过,你说说共产主义是啥样子的。“

    父亲说:”共产主义是人类最美好的社会,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有饭吃,人人有活干,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牛奶面包、饺子面条、土豆烧牛肉,蘑菇炖小鸡,糖醋鲤鱼、酱香猪蹄,想吃啥有啥,西装革履,长袍短卦,想穿啥穿啥,汽车、火车、飞机、宇宙飞船,想坐啥有啥。“

    母亲说:”你说的这些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我只看见这棵树长得枝繁叶茂,不能随便毁了。”

    父亲说:“公社要盖大礼堂,缺了主梁就没法盖,这棵树派个大用场难道不好吗?再说这树伐了,我们不能再种?几十年后,又是大树。”

    曾祖母说:“孙子,你说得这共产主义社会真是太好了,啥时间俺能看到?不要说牛奶面包、土豆烧牛肉了,就是冰糖肘子、红烧里脊、白蒸馍、香酥鸡、卤猪肉夹火烧馍,醪糟红酒稠米汤,天天让我吃饱喝足,就行了。”

    父亲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共产主义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得我们一代一代人努力奋斗去实现,人民公社是实现共产主义的第一步,如今,我们都是公社社员了,要爱社如家,有一首歌是这样唱得”

    东院的蔓二奶说:“这歌我们会唱”,就亮开嗓子和蔓二爷来了个男女声二重唱:“公社是根常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瓜儿连着藤,藤了离不开瓜,藤儿越长瓜越大。公社的青藤连万家,家家户户种庄稼,手勤庄稼好,心齐力量大,幸福的种子发了芽。公社就像红太阳,社员都是向阳花,花儿朝阳开,香飘千万家,社员的心中乐开了花。”

    蔓二奶和蔓二爷这男女声二重唱,唱得其实不咋地,他们的嗓子不好,五音不全,又没有接受过名师的指导,受到场地的限制,没有舞台效果,至少和谢丽斯王洁实的男女声二重唱比起来,差的很远,但是这歌的旋律好,也感染了每个人,大家就为蔓二奶和蔓二爷鼓掌叫好。

    父亲说:“歌唱的好,还要有行动,公社要盖大礼堂,缺一根主梁就盖不成,奶奶你说说,是让咱这大楸树,为共产主义事业做点贡献呢,还是让它老死氺墅了?”

    曾祖母说:“奶奶,我当然和孙子你是一派了,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奶奶都坚决拥护,不要听你亲伯的话,也不要理会你亲娘,还有你媳妇,他们投的反对票无效,他们都是鼠目寸光,没有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奶奶做主,明天你就领着人来刨树吧。”

    母亲说:“奶奶,你在下面说的好好地,坚决反对刨树,说这树就是你的命,谁要敢毁树,你就和谁拼命,我们都是听你的呀,怎么一到会议上,你就变卦了,你当先进,让俺当落后分子呀”

    曾祖母说:“俺这不是与时俱进吗?俺要跟着俺的孙子,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你们都是落后分子,不准拖俺的后腿儿。”

    爷爷跺跺脚说:“就是让你这老太婆,怂恿着你的孙子,把俺这点家产全都掏空了。”

    母亲也说:“说不定哪一天,连氺墅都被你充公了,看你的孩子都住哪儿?”

    父亲说:“都住哪儿?不会住到撂天野地里,电灯电话,楼上楼下,俺的儿子闺女肯定得比你住得好,城里的高楼大厦是给谁盖得?”

    爷爷说:“不是给你盖得,你就做梦吧,还电灯电话,楼上楼下,汽车、火车、宇宙飞船,这根本就是你们,这些不着调的年轻人,说好听些是空想社会主义,难听了,就是做梦娶媳妇儿,净想好事儿。”

    东院的蔓二爷说:“大哥你千万别生气,老太婆的孙子不是咱们的儿子?儿子败家自有败家的道理,儿子说的话我觉得有点道理,与其让大树老死氺墅,不如让它派个大用场吧。”

    蔓二奶也说:“既然败家,就败光算了,儿子闺女没有想头了,都得自立自强,我们就供他们好好上学,冒不准还真能到城里住上洋楼,比咱这乡下土房子强。”

    蔓二奶她说到做到,她为了供儿子上学,还真是卖光了家产,如今她的孙子,孙女都住在城里的洋楼里了。

    父亲领着人来刨大树的前夜,曾祖母端着果蔬蛋糕,香箔冥币,最后一次,祭拜了大楸树。

    当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曾祖母神色肃穆,她放好了祭品,点燃香箔冥币,跪下磕了三个头,雾霭消散了,银色的月光好像一袭白得耀眼的纱裙,覆盖着巨大的树冠,像从幽暗的深涧里升起的白岚,一道惨白的光,给树顶镶了一个银圈,好像孩子脖颈上戴的银项圈,这些反射在银项圈中的树冠的荫影,一个时辰比一个时辰显得更为凝重,曾祖母双手合什对大树说:“住在树上的神仙,俺今夜是要告诉您,您不能在俺氺墅住了,您吃了果蔬蛋糕、收到香箔冥币,赶紧给自己找个好去处,明天,俺的孙子就要领着人来刨树,神仙,您可不能怪罪俺的好孙子,他是大好人,他把俺家的宝树献出去,是给公社的大礼堂当主梁,如果,神仙您要怪罪,就怪罪俺,是俺做主让孙子刨树的,神仙您不管到了哪里,都要惦记着俺家,俺会让俺的子孙,世世代代都供奉您,您要保佑俺的子孙,让俺氺墅的子孙都爱读书,会读书,让俺这氺墅中出个大文人。”

    曾祖母祭拜完毕,凝神伫立,虔诚的和大楸树对望着,大楸树幽幽地摆动着枝叶,没有了平时的轻盈与潇洒,只是沉郁的站在那里,和这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默默相视,那月光则应和着撒下一片盈盈的绿光,然后逃过树叶的遮拦,软软地降落在金黄的落叶上,月光斑驳苍白地流散着,曾祖母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凋落的叶子,她看见一缕白色的烟气,袅袅娜娜的升到高空,慢慢的幻化成一团五彩的祥云,她微微笑着,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像这祥云一样,轻飘飘的,软绵绵的,飞了起来,曾祖母她慢慢闭上了眼睛,软绵绵的倒卧在树下,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父亲领着人来伐树,看见曾祖母依偎着大树睡着了。

    悼念一棵大树

    我家院落有一棵大树,蓊葱郁勃挺拔刚劲,夏日她像巨伞垂着浓荫,冬日她用躯体挡住寒风,寂寞时她摇曳倩影和着鸟鸣

    焦虑时她合起双手挡住噪音,高兴时她柔枝婆娑翩翩起舞,忧伤时她喁喁私语传送慰藉,在一个阴云密布的早晨,无情地刀斧斫进她的胸膛,绿色的血液喷射出愤怒的心胸,悼念一棵大树,多少个夜晚她走进我的梦境,悼念一棵大树,希望悲剧再也不要发生。

    嗉儿把这首诗念给了爷爷听,爷爷说:“你写的不赖,你老奶算是没有白巴结你,你让她梦想成真了。”

    曾祖母的梦想,就是想让水墅出一个大文人,那个算卦先生的一句话,竟成了她的痴心妄想,其实这也不单是她的梦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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