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之主-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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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赫竹的性格顽固,他认定的事情,很难被强行改变。
泛轻舟眼看着就要托不住叶赫竹渐渐沉重的身体,心下无奈,只得轻喝道:“师父莫要徒儿为难!
倘若这一拜下去,恐怕你我的师徒之情便就此作罢了!”
言外之意。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叶赫竹虽然看重礼节,但总归是有理智的人。
如果泛轻舟不再与他有瓜葛,那未来他的成就唯恐会停滞不前。
因此他只消顷刻间思索,便不再坚持,顺着泛轻舟的力量,直起了身子。
“呼。”
泛轻舟轻吁一声,他本就利用了这位赤子之心的老人,给予他些许教化,不过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
假如当真受了一拜,只会加重内心的愧疚,那还了得。
修道之人最重心性,倘若心中有隐患,势必会导致修炼迟缓。
不解开心结,长久以往积郁成疾,稍有不慎。修炼误入歧途,疯魔都是轻的,极有可能会直接爆体而亡,身死道消。
故而泛轻舟无论如何也要拦截下叶赫竹的一拜,以免刚才用点化抹除的心性瑕疵再次卷土重来。
而这一幕落到叶赫竹眼里,却是让他心生感动。
正如他之前所言,修道之人不顾尘世长幼尊卑,为师教化者便是尊。
所以他才坚持那一拜。
但叶赫竹终究是一个垂暮老矣的人,让他向泛轻舟这个年轻人俯首,尽管心甘情愿,但总归是有些膈应的慌。
二者年龄差距颇多,不膈应都有些不合乎情理了。
若是一拜,好颜面的叶赫竹,难免会有点羞耻的心态。
泛轻舟拿断绝联系威胁,在叶赫竹眼中就成啦为维护其颜面的作为。
所以他感动的同时。对泛轻舟愈发满意。
老无所依的叶赫竹,这一刻是真拿泛轻舟当作了亲人,不再是之前纯粹对后辈晚生的欢喜,而是多了一份对子孙的孺慕之情。
于是,刚松了一口气的泛轻舟,却不知自己又多收了一份来源于叶赫竹的感激与孺慕之情。
数个时辰的论道与点悟,让他的精神有些吃不消了。
他的神魂是仙域主宰不错,但寄居的这具身体却只是肉体凡胎。
论道的消耗让他此时已经有些头昏眼花,精神萎靡了。
泛轻舟坐回了原位,正打算和叶赫竹道别,好生休息一番,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师父。”
他抬头看向笑容满面的叶赫竹,问道:“您知道这无华城是怎的一回事么?”
“小舟你可算问对了人,为师对这无华城确实知道不少。”
叶赫竹拍了拍胸脯,笑呵呵道:“就是不知小舟你具体想了解什么了。”
“徒儿初来无华城,在最外围的蛀虫区发现了很奇怪的事情。”
泛轻舟没有留神叶赫竹对他的称呼变幻,认真地说道:“按理说修身境的修道人,虽然算不上多强,但也绝对不会过的那般穷困潦倒。
随便换一个地方,修身境的修道人都能过上有滋有味的生活,何苦委身屈居于此?”
“小舟你是外来者,对此知之甚少也是情理之中。”
叶赫竹闻言一笑,抚着胡须道:“你若是问其他人,恐怕只能说出个以然,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以然,所以然?”
泛轻舟不明所以,“师父此话何解?”
“你若是询问其他人,他们会告诉你,蛀虫区的修身境修道人之所以那般穷困潦倒,是因为无华城最弱小的就是修身境修道人。
而修身境的修道人宁愿放弃荣华富贵,投身到无华城的深渊,是因为这里有大机遇。
那些人数十年如一日心甘情愿地屈居委身,没有一个回头或反悔扬长而去,是因为他们已经是无华城的常住人口,除非修身突破神感,否则只能在蛀虫区,寸步不能离,更别说离开无华城了。
一旦有私自偷偷摸摸想要离开,只会被执法殿诛杀,不论逃到天涯海角,也不能够安然无恙。
毕竟每一个常住人口,都会被迫服下有定位作用的蛊毒,不到神感境就决无化解之法。”
叶赫竹摇头晃脑地侃侃而谈道:“这就是以然,解释了那些人为何放弃吃香喝辣要来,又为何宁肯老死也不愿离去的原因。”
“原来如此。”
泛轻舟一点就通,他恍然道:“师父我懂了,这个说法看似确实解释了为何修身境的修道人会趋之若鹜地赶来无华城,尔后宁死不愿离去的原因,但实际上却没有道出背后真正的缘由。”
他摸了摸下颌,自顾自道:“譬如,怎样的大机缘,会让修身境修道人不顾一切地前仆后继,又譬如无华城为何会强制来此的修身境修道人不到神感境不得离开。”
“不错。”
叶赫竹微笑道:“这背后的原因,其他人不会说透,毕竟人都是自私的,他们既然离不开了,就会想方设法拉其他人下水陪自己。
在蛀虫区的修道人,苟延残喘这么久,早就丧失了良心,坑蒙拐骗都是信手拈来。”
“若是明说了机缘是什么,恐怕就会因为失去神秘性而让外来者兴致寡淡,而明说了为何不能够离去,也会让外来者兴致缺缺。”
泛轻舟接口补充道。
“不错,人类的天性是好奇与作死,不告诉机缘是什么,就是让好奇心作祟,不告诉常住人口不得离去,是让作死心态爆发。”
叶赫竹无奈地摇摇头,感慨道:“古人有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是这个道理。
什么勇气可嘉都是粉饰罢了,不过是心中本能的作死心态而已。
知虎厉害,却不知虎具体多么厉害,所以就要以身犯险。
这就和明知住下来就出不去,却不知具体怎么个出不去一样,不来个以身作则,身临其境,是不会心甘情愿的。”
“修道之人威能巨大,远超肉体凡胎,正因这份强大,让人类心中的本能愈发蠢蠢欲动起来。”
泛轻舟想到前世的自己,颇有同感地苦笑道:“由于强大,所以缺少畏惧,因而肆无忌惮,没有一颗谨小慎微的警惕敬畏之心,最后落得万劫不复。”
他可是亲身体验过那种万劫不复的人,对此最有发言权。
若非当初太过自信,或者说太过胆大妄为,只身一人前去,又岂会落到借体重生的境地?
着实是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上次他能万幸躲过一劫,那么下一次呢?
幡然醒悟的泛轻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重生之前与重生后的点点滴滴,开始在他的脑海闪过。
曾经引以为傲的胆大包天,如今仔细回想起来,却每每是险象环生,稍不留神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看来从今往后,做事要警惕小心一些了。否则能躲过一时的劫难,又岂能永远这般幸运?”
泛轻舟好歹是仙域主宰,心境非比寻常,很快就将状态调整过来:“但也不能太过谨小慎微。
修道就是掠夺,掠夺天地灵气宝物,掠夺他人与被他人掠夺。
倘若过于谨慎,导致性情懦弱瑟缩,只会变成一只畏畏缩缩的鹌鹑,在弱肉强食的残酷修道一途,沦为其他修道人的踏脚基石。”
与此同时,他的神魂蓦地开始悸动,散发出一阵淡淡的波动。
“主宰大道……”
泛轻舟感受到神魂的变化,先是一愣,旋即大喜过望:“迟迟不能够再有进步的主宰大道,竟然出现了一丝突破的裂痕!”
他猛地豁然起身,脸上露出似迷惘似明悟的复杂神色。
“原来如此!”
“主宰大道主宰世间苍生万物,凭借的不是一味的鲁莽与横冲直撞!”
“该进时寸步不让,该退时毫不犹豫,这才是主宰之道,这才是主宰之理!”
“难怪前世我纵然有仙域主宰之威。却始终不能够将主宰大道参悟透彻!”
“从一开始就错了!”
“大错特错!”
泛轻舟抑制不住欣喜,仰天大笑起来:“君王主宰苍生,依靠的不是纯粹震慑,而是恩威并重,有镇压,也有布恩,刚柔并济才能掌控朝堂,玩弄人心。
而主宰大道不也是如此!
刚柔相济,进退皆有,如是这般方能主宰天地一切!
一味的横冲直撞,只会是鲁莽的镇压,迟早会被积压的强烈反弹折磨到苦不堪言,最终身死道消。”
“进退皆在心念之中,主宰皆在沉浮之间。”
泛轻舟长笑声渐止,他长吁短叹着失神地坐回了板凳,眼神迷惘地呢喃道:“主宰,不是镇压,亦或操控,而是苍生万物的臣服。
因臣服而主宰,而非因主宰而跪伏。”
这一刻,他的心境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对于主宰大道有了更深的领悟。
“你顿悟了?”
叶赫竹将泛轻舟从最初的神态变幻到之后的仰天大笑都看在眼里。
泛轻舟身上属于主宰大道的气息,一波接着一波汹涌出来,让他体内的主宰大道生出恐惧与膜拜。
叶赫竹知道,泛轻舟这是顿悟了。
修道之人,经常会因某个特定的东西,或某一句特定的话语而灵光闪现,参悟出以前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道理。
直到泛轻舟体内的主宰大道气息趋于平静,叶赫竹才开口,以免过早出言惊扰了泛轻舟的顿悟。
毕竟顿悟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好事,若是中途被阻隔,再遇见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对……”
泛轻舟还没有完全回过神,他听到叶赫竹的声音,下意识便冲着叶赫竹淡淡一笑道:“主宰一道精深浩瀚,我多年不得寸进,如今终于有了突破的曙光,甚好,妙哉!”
这个时候,他的仙域主宰威严,在不经意间散发出了一缕,并没有针对叶赫竹,但仅仅是散发出来,就让叶赫竹神色骤变,目光变得朦胧,就要顶礼膜拜下去。
“醒来!”
叶赫竹凭着最后一缕清醒,狠狠一咬舌尖,这才唤醒了神智。
而在短短的刹那之间,他竟然已经做出了屈膝的举止。
叶赫竹惊出一身冷汗,连连后退,看向泛轻舟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忌惮。
他步伐后退的时候,板凳被踢翻,使得沉浸在自我中的泛轻舟蓦然回神。
“师父?”
泛轻舟看到叶赫竹退避三舍的模样,面色冷厉,阴沉如水,逼视过来的目光如临大敌,他暗道不妙,赶紧散了不慎流露的气息,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果然……”
叶赫竹看到泛轻舟瞬间露出的茫然之色,心下对自己的推测更有一分把握。
“难怪那位大人物会夜半托梦,说道什么辅佐传人。都是满口胡言罢了!”
叶赫竹心底腾腾怒意横生,“如今看来,那位大人物压根就没有死去,而是寄居在小舟这孩子的体内,只待日后小舟崛起,再趁机鸠占鹊巢!
好一个偷天换日!好一个心狠歹毒!”
本来他对泛轻舟的观感就极好,已经是当做自己的子孙来看待。
如今得出这个骇人听闻的推断,更是怒气冲天。
一时间,他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如暴怒的天神。
“这是怎么回事?”
泛轻舟心底咯噔一声,暗道不妙,开始调动丹田的力量,作出警惕的备战姿态。
“万万不可冲动!”
叶赫竹猛然收起了怒意,暗道:“莫说如今站在眼前的就是小舟。倘若强行出手,必定会错伤小舟,就算现在面前的是那位,出手也无济于事,堂堂仙域主宰岂能是我这个老头子能够撼动的?
到时候伤到小舟的躯体,得不偿失。
仙域主宰何等深不可测,这副身体大不了舍弃逃遁,但小舟没了这个身体,可就必死无疑了。”
他的心绪渐渐恢复平静:“不能轻举妄动,暂时只能听之任之了。”
这是第二次,叶赫竹对他的弱小感到羞愧,感到屈辱。
第一次,还是数百年前,叶赫家被诸多仇敌围剿,回天乏力之时。
“师父?”
泛轻舟见叶赫竹的杀气突然消减。不明所以,却又不敢随意出言询问,只得小心翼翼地唤道。
“小舟,为师无事,就是刚才想到往事,有些心绪不宁罢了。”
叶赫竹走到泛轻舟的近前,眼神爱怜道:“让小舟担心了,是为师的不对。”
“师父无事就好。”
泛轻舟被莫名其妙的收到了来自叶赫竹的爱怜,虽然疑惑重重,却也知叶赫竹对他没有恶意,便从善如流道。
“刚才说到以然,为师接着说,给小舟说一说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