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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富贵皇华-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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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令媺瞥了身后数人两眼,露出浅淡笑意,问颜无悔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颜无悔伴着武令媺往前徐徐走了几步,这才轻声说:“自幼,师父便教我医者父母心、人命大似天。如果是我,绝对做不到如你这样的杀伐果绝。但我知道你并非残暴滥杀之人,今日你这样处罚宫人,必定有你的道理。”
    他表情认真,语气诚恳地说:“十九,我虽禀持仁心以对众生,但我随师父行走天下,却不是不知道世人并非都向善。为恶之人自己亲手种下的恶因,理所应当要由他们自己来收获恶果。应死之人必定有其取死之道。十九,我理解你!”
    理解?理解!理解万岁!武令媺此时此刻因颜无悔这些话忽然觉得心酸难抑。不要说此世,便是前生又有多少人能听别人发自肺腑地说一声“我理解你”?!
    她不住点头,终于绽开今日最为由衷的笑容,柔声道:“好!我没有看错你。你有一颗仁心,也有一双慧眼。我活了这么久,真没想到能遇着你这样的蓝颜知己。”放前世,他不过是个初中生罢了。
    通透清澈的眼中映出她明媚笑容,颜无悔微垂下眼帘,心中的憋闷一扫而空。他方才见到武令媺时的不自在,并不是因她手段酷烈而大感震惊。却是他发觉,当见她独自一人面对着数百黑压压的人头,他油然而生止不住的心疼。
    这份尚带着迷惘的青涩心绪搅得他心中不宁,颜无悔才不敢直视武令媺的眼睛。行医途中,他见识过许多因门户不和引发的病症。小家小户尚且如此,何况是偌大的宫廷?他的话确实发自内心。
    武令媺非常不希望颜无悔会因她的手段而疏远甚至厌恶她,撇开神医弟子的身份,这少年温和纯净的心地深深为她所喜欢。大约她心底笼罩着绝不能为任何人所知晓的无边黑暗,才会本能趋近这样浑身散发着光明温暖味道的人?
    看出颜无悔所言绝非敷衍,武令媺高兴且放心,她将霍去疾和皇庄之事说了个大概。颜无悔看着她的目光便越来越柔和。方才那场残酷行刑很快就被扔去脑后,二人渐渐从一前一后变成并肩同行。
    不知不觉乾宁宫便在眼前,颜无悔忽然站住脚,咬咬唇道:“那个……十九……其实我……有些事瞒了你。”
    武令媺不在意地笑笑说:“没关系,谁都有暂时不愿意告诉别人的秘密。”而她的秘密终生都不会对任何人提及。
    不说不行了,若是在她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以另一个身份与她见面,恐怕尴尬难免。颜无悔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这次来太宁城,既是遵了师命,也是应义母之召。”
    “义母?”武令媺差点听成了师母。
    “我的义母就是……”颜无悔抿抿唇,声音更低了下去,像是蚊子哼哼,“东昌……兰真公主。”
    武令媺的嘴张开成o型。东昌兰真公主是她的嫡姐,虽然说颜无悔只是兰真公主的义子,但要较起真来他还真得喊她一声小姨。
    “我是被师父从难民死尸堆里救出来的,听说当时在场的还有义母。后来我一直跟着师父学医,隔两三年就会被义母接去她家中小住。我从来没有与义母一起过年守岁,这次恰逢义母回京,我就来到太宁城给义母贺年。”刚开始还有些生涩,说到后面,颜无悔的话是越来越顺溜了。
    眨巴眨巴眼,武令媺干笑两声说:“咱们既然是朋友,就不必拘泥和兰真皇姐的关系了。各论各的,这才轻松。”
    颜无悔如释重负,用力点头说:“各论各的。”他不愿意因义母而失去武令媺这个朋友。
    武令媺想了想又说:“我只见过兰真皇姐几面而已,却知道她是个很重礼的人。在她面前,咱们还是守着点规矩。”
    “我也正想说这个。”颜无悔心有戚戚焉,猛点头赞成。
    郑家诗礼传家数百年,本来就规矩大。东昌兰真公主又是嫡公主,行事为人更加不肯失了身份。颜无悔在郑家小住时,总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捆得严严实实,相当不自在。L

☆、第十五章 重弩袭杀

武令媺正在宫中大发虎威时,一行护送重症病号霍去疾的人马在清凉山麓又遇到了死士袭击。只是,与其说这些死士是来杀人的,还不如说他们是来送死的。
    在龙骧军龙爪营兵士强弓硬弩射出的漫天箭雨笼罩下,来袭者很快就死得透透的。只有少数几人突破了封锁线,却又死于围攻中。
    安啸卿手拄大刀,满脸沉凝之色。他并没有因这场荒唐袭击这么快就结束而放下警惕,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在他身后不远处,龙爪营身材最高大的六名彪悍军士抬着门板做成的担架,上面躺着被绷带裹得只露出模糊五官的霍去疾。若有人想杀担架上的人,必须先过安啸卿这关。
    安家世代忠良,专门量产猛将,为大周戍守四方。安家数房,与安啸卿同辈的儿郎里就只有他在京郊的龙骧军效力,其余堂兄弟都分镇各处。边军还偶有仗打,戍卫京城的军队想打仗在如今的大周那就是白日做梦。
    所以安啸卿过得很不得劲儿,每日用死命操练军士来发泄自己的郁闷。好容易今天接个活儿,他摩拳擦掌,领着一帮嗷嗷叫的兵崽子第一时间赶到废了半边的太平皇庄。
    哪里想到,他抵达后直到与从京里来的接应内卫会合,这个过程中居然一直风平浪静、平安无事。无意间听见了安啸卿的劳骚,木愚气得差点卷袖子揍人。
    武令媺虽然对封地驻军有所避忌,米需 米 言。仓 土。云却没有阻止皇庄里的人和龙骧军交往。每年时节,皇庄还会给驻军送些土特产过去。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只能饱口腹之欲而已。
    驻军与皇庄的关系处得还算可以,谈不上亲密无间。但也从不疏远漠视。不过自从武令媺开始在皇庄进行兵王培养实验,驻军将领便像嗅着了香味儿的老饕,一开始只是旁敲侧击,后来干脆明目张胆找上门来打着交流的名义探密。
    男人的友情绝对可以诞生于赤膊相争之中。木愚被驻军烦得实在受不了,终于在武令媺的默许之下,派出十名已经拿到兵王初级结业证书的营兵与十名驻军较量了一番。结果令驻军大吃一惊,这支被他们暗地里嘲笑为娃娃兵的营兵完爆驻军。并且娃娃兵无一人受伤。
    当时木愚那个得意啊。放言道不要说相等人数的较量。公主殿下要培养的兵王若是做不到以一敌十,根本就不会下发初级结业证书。于是,十名营兵对阵百名驻军。
    要说明的是。他们之间的对抗并非面对面的作战。而是由驻军守阵地,让营兵来攻克。
    第二次对抗,营兵仍然夺取了驻军的阵地旗。不过龙骧军毕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此役营兵损失惨重。八名娃娃兵身体致命处中了滑石白粉标记“阵亡”。只有两人成功登顶。
    战后总结,营兵的战术教头说。如果营兵身后有军队配合进攻,根本就不会折损这么多人手。并且这些营兵还只是通过了初级阶段的训练,后头还有中级与高级训练,直至最后的兵王级魔鬼训练。
    这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到如今。便是安啸卿也不敢再放言让娃娃兵们放开手脚来进攻。那些年岁连二十也不到的小兵崽子,如果不加以限制,他们什么阴损手段都使得出。
    不过大家都知道。如太平皇庄的娃娃兵这样上马是骑兵、下马变步兵,还可以兼职斥候、伙头军以及后勤兵的变态军种。实在不适合在全军推广。
    饶是如此,龙骧军也是大周诸军当中第一支正式开始培养特种兵的军队。皇帝陛下听取了安老将军的汇报以后,专门下旨给武令媺,让她组织皇庄的教头尽量编写出一份完整详细的特种兵培养攻略。龙骧军成了首位受益者。
    今日安啸卿带出来的兵士里就有左龙骧军自己训练出来的兵王。抵达太平皇庄时,这些因受训不同导致待遇也直线上升的兵王们个个义愤填膺。尤其是亡者里还有为他们所熟悉,既咬牙切齿咒骂过,也一同大碗喝酒大碗吃肉畅怀欢笑的娃娃兵小兄弟,更是直接激起了他们的怒火。
    故而,在护送队伍轻而易举全歼此次来袭死士之后,二十名驻军特种兵四散各处寻找踪迹。安啸卿等在原地不走,就是想听听特种兵们的回报再做决定。
    可惜,这些死士的身手路子都是江湖人那套。别的不说,隐匿踪迹的方法很是高明。至少,队伍行进时,在前方探路的特种兵斥候就没发现他们的行踪。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来送死呢?眼瞅着这支足有数百人的庞大队伍,他们只不过十几人,怎么还要来送死?安啸卿抓抓头皮,直觉这个问题很重要。
    却由不得他想明白,前去探寻敌人踪迹的斥候还没有回转。只听不祥的长声“咻咻咻”破空之声突兀响起,安啸卿猛然抬头眺望。只见五条拖着白色尾光的光线急速奔自己这个方向而来,数息间便将其真面目看得一清二楚。
    愤怒咆哮出声,他大吼:“破空重弩!退开,躲避!”他终于知道为何那些死士会来送死,他们分明是用自己的性命确认了在重重人墙护卫之中的目标,方便此时的一击必杀!
    对头为了杀死此人,竟敢拿出破空重弩这样的军中重器。这可是需要三人才能踩住脚架、五人齐心协力才能拉开弩弦的五连发野战杀人利器!如果目标精准,一支重弩铁箭能够连续穿透十人的身体尚去势不减,继续杀人。
    安啸卿心中满是不解与狂怒,一名小小的边军竟然能如此引人大动干戈,究竟是为什么?此时他才明白,这回的活儿半点也不轻松。稍一大意,只怕就会喋血路途之中。
    胆大包天,真是胆大包天!安啸卿完全可以想象出皇帝陛下得知此事之后的惊天怒火。如此重器制造和保养皆不易,若要提调出来必须经过军中数位高官的印章盖落才行。
    京中和京郊诸军用不着破空重弩,只有兵部军械仓库才藏有如此利器。常年配备此物的,便是分镇大周东西南北的四支边军,就算各州戍城军也不是全部拥有。
    这些想法一闪即逝,安啸卿狂笑数声,他没有退。破空重弩只对敌方使用,他只听闻过它的威名,却从来没尝试过厉害。今天时机难得,安家猛虎怎能移开半步?!
    膝盖微弯,让自己站得更稳。安啸卿双手狂舞起墨月长刀,乌漆漆凛冽刀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须臾,那五支重弩铁箭齐齐奔至,有三支被刀光卷起的如有气流般的漩涡带动,偏离了方向奔往远处山林。一支直接撞击刀刃,最后一支离安啸卿颇远,他顾及不到。
    连连暴喝出声,安啸卿面庞涨得血红,眼珠亦是鼓凸,他拼尽了自己的全力才堪堪将这支重箭挡住。又是惊天动地的怒吼,安啸卿手臂再使力,这支重箭不甘震颤数次,终于断成两截落地。
    哇啦吐出两口鲜血,安啸卿呼呼直喘粗气,心有余悸。他想以一人之力挡下一波重弩铁箭,实在是有些狂妄自大。错非墨月长刀乃皇帝陛下御赐宝器,其中掺杂了玄铁,刀刃坚逾金刚石,只怕就是刀碎人伤甚至人亡的下场。
    此时却没时间感慨军中重器的厉害,安啸卿急忙回头。却见脸色苍白的木愚和金生水都盘膝坐在地上调息,那副担架砸落于地,连大群护卫在内的六名担架兵士都跑得无影无踪,竟然根本不顾担架之上霍去疾的死活。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倒是听话,独留老子在这里拼命。出来出来!”安啸卿吆喝数声,四处山林间才窜出大队人马,既有龙骧军,也有皇庄精锐和内卫。
    “列队列队。”安啸卿没有半分怪罪众人的意思,甚至不曾皱皱眉头,只是指挥众人赶紧排好队伍,准备开拔。
    不多时,木愚和金生水都收功起身。木愚赶紧去察看皇庄精锐们可有损伤。内卫素来纪律性强,堪比正规军队,不用金生水操心。他脚步虚浮地走到安啸卿身边,咬着牙低声怒吼:“安将军,你差点把我们都给害死了!”
    安啸卿嘿嘿直笑,知道最后一支弩箭是被木愚和金生水联手拦下了。他自己天生巨力,虽然比不上神力加身的寿亲王,在大周诸将领里也算出类拔萃。所以他虽吐了血,其实没受内伤。倒是木愚与金生水,要拦下重箭唯有用内力去拼命。看他们俩刚才的脸色,他知道应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金统领,咱们男人不能说不行。”安啸卿不停贼笑,又一本正经地说,“越是强大的敌人,越不能说不行!”
    这个可恶的惫懒家伙!金生水直气得小嘴哆嗦,狠狠剜了安啸卿两眼,愤愤然转身疾步离开。安啸卿瞧着他的背影,咂咂嘴在心里嘀咕,长相和本事都不差,却偏生是个太监,还真是可惜了。L

☆、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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