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皇华-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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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少人知道事情真相,他们或者她们自然不会放过小李学士这么一条肥美大鱼。向他示好甚至把他拉到己方阵营,对于储位争夺大战是有极大好处的。
七年前,皇帝借着武令媺的东风,狠狠警告了一番蠢蠢欲动的皇子们。但是随着皇帝日渐老去,他慢慢放松了对皇子们的管束和防范,甚至已经默许夺储之战开演。
不管皇帝多么不情愿,他必须要面对现实。在自己驾崩之前,挑选出最合适的继位者,是他晚年最重要的事情。于是近几年里,他渐渐将权柄下移,加大了考察诸皇子的力度,也不再干打压制衡之事,只是沉默旁观战局。
武令媺这几年把自己的位置摆得相当相当端正。如同李潮生所说,她对妃嫔们一视同仁、对除了寿王以外的皇子们一视同仁,没有丝毫偏颇之处。
而皇帝也透过话,他不允许任何人打玉松公主和寿王的主意。前者出于皇帝的偏爱,他现在离了小女儿的餐前笑话,胃口都会差上不少;后者则因为大周需要能倚为顶梁柱的绝世猛将。众所周知,寿王心里只有武道和宝贝小妹妹,他会效忠任何一个坐上龙椅的兄长。
假如武令媺和李循矩的真实关系被公之于众,以武令媺的中立立场,李循矩毫无疑问不会掺合进夺嫡大战。然而,即使皇帝没有发话不许武令媺和李循矩在外人面前以舅甥身份相处,他避而不说的暧昧态度其实就在表达真实想法。
身为皇帝老子贴心小棉袄的武令媺,怎能不猜中他的心思?多疑的皇帝老子,这是要用夺储这块磨刀石来检验小李舅舅是不是真正能托付大任的人才哪!如此年轻的御前行走学士未来会面临怎样的诱惑,不想便知。
经天纬地的才学是重要的,但能够辨认局势的毒辣眼光和不为荣华富贵豪宅美女所惑的清正品性更加重要!他是皇帝预备的未来大学士不假,可必须要认清的是,他只会是下一任皇帝的预备役大学士。幸好,武令媺感谢老天爷开眼,她的小李舅舅不是一般人。
金殿婉拒封官许愿,以年纪还小为由外出游学,有所成就以后自请进入鸿博书院治学育人,哪怕被皇帝钦封为御前行走学士,李循矩也从来不以此身份为傲。
除了对武令媺偏爱,他对任何一个学生都严格要求。他眼里没有门第阶级之分,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小李学士受人尊敬追捧,其原因可不仅仅只有他的光明前程。
武令媺很骄傲,她的小李舅舅所作所为都出自于他本心,她没有多过一句嘴。她很清楚,皇帝对小李舅舅的考察,她如果插手了,对小李舅舅的未来而言只会是祸事。
少女怀春心思什么的,还真是讨厌。武令媺被几位甜甜叫着小皇姑、皇姑婆的侄女侄孙女围住,被塞了一大堆她素日爱吃的零食。话,不必说透,她懂,她们也都懂。
不过,武赟嗣来凑什么热闹?好容易熬到午间吃饭休息,武令媺拔腿就要走,却被这个她总在心里吐槽的小侄儿给拦住了去路。她按捺气性,微笑着问:“赟嗣,小皇姑要赶着去见李先生,恐怕没时间陪你用膳。”
武赟嗣恭敬地给武令媺弯腰躬身行了一礼,仰起小脸儿认真地说:“小皇姑,侄儿有数处经义不明,想一同去见李先生,不知小皇姑可否带侄儿一起去?”
真是可怜见的,夺嫡之战连小屁孩也不能幸免。这个半岁说话、一岁启蒙、两岁半就能写出一首歪诗的早熟小侄儿,一度让武令媺以为他和自己都是穿越或者重生者。
她禀持不偏不倚的态度,除了对武宏嗣稍微照顾些,对其余晚辈的态度都差不多。所以,她刚刚才拒绝了瑞王家小郡主的恳求,现在自然也不会答应武赟嗣。
“小皇姑许久没见李先生,有许多话要和他说。很抱歉,赟嗣你下午再去向他请教吧!”武令媺和颜悦色,语气却十分坚决。哪怕这是武赟嗣第一次开口求她,她也不会心软。
武赟嗣眼帘垂落,看不出失望神色,默不作声地让开了道路。武令媺顺手捏捏他的小脸,带着安咏卿扬长而去。
武宏嗣哼哼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小曲儿,慢慢悠悠晃荡出教室。很快,外头传进他的响亮嚎叫:“小皇姑小皇姑,等等宏儿……不要用这么大的力气掐人家的脸啦……都红了……”
“世子,午膳时间到了。”武赟嗣的伴读从旁低声提醒。
微微抬起眼皮,武赟嗣颔首,面无表情地当先出门。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玉松皇姑只是偶尔对那个从来没见过爹娘的武宏嗣有少许偏向,武赟嗣却就是觉得她对自己和别的堂兄弟姐妹也是不一样的。这种不一样,不是偏爱。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武赟嗣发现玉松皇姑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掺杂了微妙的异样情绪。不是皇祖父那样的期许与感慨,更不是德妃祖母的溺爱纵容。当然,也不会是其余娘娘们温和笑容下隐藏的疏远淡漠甚至嫉妒憎恨。
是怜悯,是隐隐带着三分嘲弄的怜悯!小皇姑偶尔轻飘飘掠过自己的眼神仿佛在说——啊呀武赟嗣,你有什么好骄傲的,你不知道其实你根本就没有骄傲的资格吗?!
第四章 用数据说话
玉松公主是相当有心、做事也相当公允的人,这一点为皇室宗亲们众所周知。她只做了一件事就让大家都这样认为——每年每位三代以内的武氏宗亲只要还活着,就能在生辰当天收到她派人送去的贺礼。贺礼是否丰厚只有唯一标准——辈份的高低。
每年她的贺礼都不一样,但是同辈份的贺礼则必定相同,就连格外被她关爱些的武宏嗣也不例外。此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武赟嗣明白,玉松皇姑不会对任何一位有意储君的皇子表示支持,自然也不会对他们这些晚辈另眼相看。
就算他武赟嗣天命奇材,也从祖母和母亲那里听说过自己与玉松皇姑的另类渊源,并且玉松皇姑由皇祖父教养长大,肯定能瞧清楚皇祖父看他的目光有多么不一样。但是她还是一如既往,根本没有改变态度的想法。
既然如此,后来玉松皇姑为什么又要那样看待自己?武赟嗣曾经对着镜子把自己好好地观察了几遍,他并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她用那种嘲弄与怜悯兼备的眼神,没有看过皇伯皇叔们,没有看过其余的堂兄弟姐妹们,为什么仅仅只是针对他?!武赟嗣永远也忘不了,他第一次看清楚玉松皇姑的眼神时,心里蓦然产生的愤怒和忧伤。
他喜欢小皇姑,不是因为父王要求他喜欢,而是他自己本身就很喜欢。每次去长乐殿给小皇姑请安,小皇姑总是会拿出许多他从来没见过的零食点心玩具送给他。
尽管武赟嗣知道,别的堂兄弟姐妹去给小皇姑请安,她同样会如此招待他们。可是他就是很喜欢小皇姑干净清澈的眼神和直爽诚挚的笑容啊。
到底他做错了什么,让小皇姑这样看他?!武赟嗣百般查找原因却终究不得结果。他很讨厌那种眼神,比有些人的眼神更让他讨厌。此后,除了必要的年节他不再主动接近曾经他很喜欢很喜欢的小皇姑。
今天被拒绝,在武赟嗣意料之中。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小皇姑真的说了不,他还是很难受。他暗自下定决心,如果小皇姑还要揉他的脸蛋,他会打掉她的手并把她推开。
哪个位面都会产生妖孽般的人物。武令媺真心不知道特别聪慧异常骄傲也格外敏感的紫微金鳞小侄儿已经从她偶尔的眼神流露猜知了某些东西。
当世之人对天命多加敬畏,可武令媺却知道得清清楚楚,所谓紫微天象应该是她星界异相觉醒的附加产物;所谓金鳞朝天的吉兆——好吧,给你一个装满鱼、铺满水草的大水缸和一块不透光的蒙缸黑布。过一段时间,你想什么时候看鱼儿跳水,就能什么时候看。
武赟嗣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诞生时的异样吉兆,他也不负众望地格外聪颖早慧。不要说他出生在皇家,外族与母族又都显赫,哪怕寻常百姓家这样的小孩子有几分骄傲情绪也在所难免。尽管他表面恭顺谦逊,武令媺还是能把他的真实性格瞧得分明。
她其实不讨厌这孩子。哪怕知道皇帝老子抬高她,就是为了遮掩他的光芒,她还是不讨厌。因为这种事明显不为他所控制。只是瞧见武赟嗣一本正经的小脸儿和老气横秋的待人接物态度,她偶尔觉得这孩子太能装。
明明才七岁,却要用那般成熟的口吻与成人交谈军国大事。偏偏有些论调幼稚得不行,他却还自以为慧眼如炬。武赟嗣让武令媺想起了前世网络热火过的某些小孩儿,实在让她觉得好笑。
她并没有把拒绝武赟嗣的事儿放在心上,也根本没注意这个见面次数并不多的小侄儿对她的怨念。她家小舅舅这次外出,除了星相图以外还替她办了别的事,她急于知道结果。
书院先生们的待遇优渥,不过李循矩并没有在外头置宅安家,而是直接住在教师宿舍里。这是一套不算宽敞却非常雅致的小院落,院前有松、院后有竹,精舍四间整洁干净,单身汉居住绰绰有余。
上午没有李循矩的课,他很悠闲,亲自下厨给外甥女做了几个家常小菜,还烫了温温的一壶果酒。估摸着时间,隐绝能听见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他将火炉摆在桌下,放在热水中保温的饭菜也一并端到桌上,而后拿了一本书边看边等。
武令媺掀开挡风帘迈腿进客厅,看见的就是她家小舅舅手握书卷在屋里踱步的情景,厅内八宝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啧啧啧,真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古代好男人。别的不说,李循矩肯下厨在这个时代就是相当难得的事情。
“小舅,做了什么好吃的?”武令媺直奔桌子而去,也不用掀开倒罩保温的瓷碗,只吸吸鼻子就知道都是自己素日爱吃的菜肴。
李循矩瞧着外甥女满脸的馋相,失笑道:“快去洗了手来,仔细菜凉了差味道。”
武令媺转身揪住李循矩的袍袖,仰起小脸笑眯眯地问:“小舅,不忙吃,先给我看星相图好不好?”
“不行!”李循矩毫不客气拒绝,板着脸,眼里却透出笑意,用书卷敲敲武令媺的肩膀,命令,“赶紧去洗手!”
这男人的温柔和气都是对别人的,对自己向来霸道。武令媺不再多话,自行去屋角放置的铜盆热水里洗了手。这时候,安咏卿和武宏嗣也相跟着进了屋。其余随从,包括金生水和樊梓臻在内都等在院子里,他们自带餐点食用。
饭菜的数量不多不少,一个大人和三个孩子尽够。在李循矩这儿吃饭,不许奴仆服侍,要盛饭要挟菜都让孩子们自己来。这是老规矩,武令媺也乐得如此。只有在李循矩这儿,她才能重拾前世与家人聚餐的随意自在感觉。
默不作声吃完午饭,武令媺擦擦嘴角,对安咏卿和武宏嗣说:“你们俩回寝房睡午觉去,我晚一些再过来。”
偶尔在公主殿下心情愉悦的时候跟来蹭一顿“小舅爱心餐”,伴读小妞和武宏嗣都很开心,自然不会去破坏彼此间的默契。二人向李循矩恭敬施礼,很爽快地领着人离开。
把樊梓臻叫进来,又嘱咐金生水带着内卫守住精舍四处,武令媺这才跟随李循矩进了客厅右边的书房。一进门,她就惊呼一声,眼睛放光地盯着书架上竖直摆放、拉开了一半的星相图。
“拿回宫再好好看,旁边那册书上记明了使用之法。”李循矩一改方才在餐桌上的一本正经,促狭直笑,随手把星相图卷了起来。
这个坏心眼的无良家伙!武令媺百爪挠心,哪怕在书桌旁坐下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飘向书架那边。她的星界如今可不像七年前初露端倪时那般了无生气,她很想知道出现在紫星周围有颜色的星星们代表了什么。
“把心静下来!”李循矩敛了笑意,手指在书桌上重重敲击,发出叩叩清脆响声,他的声音也变得如雪水般清冷,“媺儿,你就这般把持不住自己?!”
恋恋不舍收回目光,武令媺笑嘻嘻地说:“小舅,这是我心心念念盼望了好久的东西,当然有点控制不住。你表生气嘛,我的养气功夫其实很好的。”
可是李循矩只是沉着脸看她,紧紧抿住嘴,一声不吭。武令媺在心里直叹气,小李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管着她。不过呢,如果小舅也和别人一样对她毕恭毕敬,全无亲人之间的自由无拘,她肯定会失望透顶。
从书桌旁站起身,武令媺诚心实意地给李循矩福身行礼,老老实实地认错:“是媺儿浮躁了,请小舅责罚。”
李循矩叹了口气,伸手托着武令媺的胳膊让她站起身。他的眼神非常复杂,默然片刻后才说:“媺儿,小舅不是有意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