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者与少女-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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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动,做做样子的询问过后,两名穿着简单皮甲的长矛士兵放任一行人通过了关卡。
青石铺就的巨大城门有着和道路一样的古朴的感觉,城墙上不少地方石块斑驳颜色不一,显然是在二十年前的战争之中损坏的城墙,被用上附近白色的石灰岩填补了。
战争遗留下来的痕迹在不少地方都可以清楚地瞧见,刀剑劈砍留下的痕迹只是浅显,道路两侧的墙壁上各种深深的划痕是由硕大无朋的攻城车所遗留下来的。
刚进入城门往右望去就是一座巨大的由铁质栅栏所包围着的墓园,这在西海岸人看来或许是不吉的象征,但吸收了各个民族文化的奥托洛人却毫不忌讳。
字体样式独特的奥托洛语书写在巨大铁门的顶端,经过亨利的说明,一行人明白那是“安息之所”的意味。而这也同时是一个双关的词汇,“安息”在奥托语之中同时还有着“荣耀”的意味——在这一点上他们和遥远的北方四岛的居民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奥托洛人同样认为一个人假如是苟且偷生并且死在病榻上的,那么他或者她的一生可以被认为是毫无意义并且完全没有任何荣耀存在的,这样的人自然也不得安息。
事实上,传统的奥托洛文化之中甚至有“假如一个人死得不光荣的话,他会变成亡灵回归来给自己的家里人闹事,直到后辈之中有人取得了荣耀。”这样的说法存在。
由这一些细节来推断的话,我们不难得出结论。
被西海岸人认为是晦气的在城门入口的地方就建造着的墓园,对于奥托洛人而言,或许非但不是晦气,相反还是一种荣誉象征一般的东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队伍里头的其他几人或许在意的是文化之间的差异,但王子殿下所着眼的地方却又有不同。他仔细地打量着占地面积相当广阔的墓园,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仅仅锻造出这个墓园的围墙,所耗费的金钱就已经令人牙关打颤。
大帝国的手笔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即便亚文内拉在西海岸已经算的上是富有的国家。
车轮滚动,熙熙攘攘的城邦内部各种语言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米拉好奇地左右观望着,但比她更先开口的却是明娜。
“好多人……”金发少女丝毫不掩饰其惊讶的话语使用的是亚文内拉的语言,而在这之中“多”的意味也并不仅仅是数量上的形容词,同时还是在感叹人种的繁多。
——而这也正是奥托洛这个国家给人的第一印象。
传统的奥托洛人像是亚文内拉人和丹拉索人的混血,他们既有着丹拉索人那普遍高大健壮的身材,又同时有着亚文内拉式的金发碧眼——而像这样的纯血奥托洛人,一眼望去整座城邦的大街小巷之中,竟然不过十分之一的存在。
明显身材更加瘦小一些的西海岸人,金发、褐发、红发,人头攒动,密密麻麻。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身材和西海岸人差不多大小的拉曼血统的黑发人种在走来走去。而或许是因为同族的敏感性,米拉在一个角落里头还瞧见了一家三口提着菜篮子有说有笑地走过去的洛安人。
没有挂着脚镣,也不是穿着脏兮兮的衣物。
宁死不屈逃亡到了西海岸的洛安人受苦受难,但留在了这儿的人,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般遭受虐待。相反,这些人看起来其乐融融。
没有民族与民族之间的敌视,不同肤色不同发色不同体格的各大民族的人们相处自然而又融洽,这令六人都是大开眼界,感觉心里头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某些东西被彻底地颠覆。
“原来这样的地方……是存在的吗。”米拉小声地喃喃自语,她显得有些呆滞,半晌才小小地叹了口气。
“就存在于被我们所抛弃了的家乡之中啊……”
白发女孩朴素的感叹之中蕴含的情感是复杂而又沉重的,明娜靠过来抱住了她,爱德华继续驱使着马车朝着前方驶去,而在到达了某间酒馆的前面时,一名身材矮小的红发青年靠近了马车。
“殿下?”他开口说着,而爱德华撇过了头。
“是马文吗?”与奥托洛结盟这样重要的事情自然必须准备充分,早在一行人出发之前,查尔斯和爱德华就通过渡鸦传信的方式联系到了在奥托洛这一侧的某位旅行商人。
一国的皇帝可不是说见就见的,即便爱德华贵为王子也是如此,没有熟悉当地的地头蛇的帮助,他们或许连皇宫的大门都没法进去。
从联系完毕到出发已经过去了两周的时间,因为在旅途中无法接收信息爱德华也并不清楚对方是否能够办到,所幸这个名叫马文的青年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殿下,我已经成功地打通了一些关系,皇帝陛下会见你们的。”他说着,朝着一行人鞠了一躬。
“那么,请让我正式地欢迎你们来到奥托洛帝国。”
“这个属于‘众人’的国家。”
第六十二节:平等()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三米高的尖顶落地窗投射到了深红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样式独到金红相间的廊柱有着和拉曼风格类似的审美,但又显得更加地大气和简朴。
墙壁是整块整块的玉白石堆砌的,上面挂着奥托洛式的精密画,被精美画框包裹着的它们表现的是一位位先代的贤君。
——单就室内宽阔程度,它就完全表现出了一个帝国应有的风范。
可以容纳三辆大型马车并排行驶的大殿从底部到顶部足足有十来米高,与站在廊厅中的人类对比更显得空间广阔。五层的大理石台阶上厚重的檀木椅子是皇帝的座位,进行打磨过的深色木椅可以容纳一个人侧躺在上面。而此刻这位身材高大即便已经年过半百仍旧精力旺盛的奥托洛皇帝,就那样坐在椅子上撑着自己满是金色胡须的下巴,双眼波澜不惊地俯视着下方的臣子。
“诚是如此,陛下,鲁姆安纳托帝国与我国的交恶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实,彼等以物资暗中支援塔尔塔拉之事曝光以后,未曾想竟就堂而皇之地派兵。”看上去样貌尚且年轻,但举手投足之间却老练成熟的这位奥托洛将领单膝跪地用严格规定的措辞向着皇帝如是报告道。
“区区丧家之犬,竟如此张狂。”将领带着伤疤的脸上闪过不忿之色,他的发音措辞十分有奥托洛的韵味。原本奥托洛语就是一种相当多变的语种,因为发音和措辞的缘故正规的官方奥托洛语听起来就像这座皇宫的大厅一样华丽。
“稍安勿躁,贾艾思。”仅仅坐在那里看起来就像个巨人的皇帝用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开口说道。他语调平缓,但那浑厚的气量却使得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之中。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战败的拉曼人建立的帝国,也是值得予以重视的对手。”或许是刻意设计的缘故,皇帝所在的位置有着相当多的宗教装饰,再加上身居高位,在下方不得不向上仰望他的臣子看来这位君主就仿佛是神明一般有力。
“派遣军团列阵,由你率领。但切记稍安勿躁,让他们先自乱阵脚。”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瞬闪即逝的笑容,而单膝跪地的将领则以拳撑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体,走到了旁边一直安静矗立着的臣子之中。
“那么,下一件事是什么。”皇帝开口询问,而站在他旁边的内务总管上前解释。
“回陛下,是乃西海岸雅文内腊王国之王子,埃德华一行。”总管用奥托洛口音咬着这几个词听起来有些变调,而皇帝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有请。”
……
“……”包括爱德华在内的几人心情都有些紧张。
受伤的两名近卫骑士留在了附近暂居的房屋,在到达奥托洛之后又耗费了足足一周的时间他们才来到帝国的首都,而为了觐见皇帝,一行人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看上去符合标准。
为此爱德华自然是没少破费。
只是一介小国的亚文内拉的金币在奥托洛这里贬值极其严重,或许在之后瓦瓦西卡和这一侧的通商能够更为流畅的话价值也会上升。但在目前而言,王子殿下携带的那些掩盖在补给之下的一大堆的金币,仅仅只余下七分之一的价值——也就是只比金币当中含有的黄金的原价稍微多上那么一些。
仅仅是在帝都的裁缝店购买了符合标准的衣物,就足足花了近万枚金币。
“哒、哒。”整齐之中有些许颤颤巍巍的脚步声回荡在大理石的地板上,一行五人全部穿着样式极为正式的礼服——这是国家级别的访问,对于亚文内拉而言重要程度极高的它在每一个细节都必须下足功夫。
米拉和明娜一头秀发都扎在了脑后,她们分别穿着白色和红色的露肩长裙,同时戴着长手套,在小步前进的同时一直维持双手手掌交叉放在自己小腹的位置。
相比起金发少女的熟练,洛安大萝莉显得有些颤颤巍巍,但也尚算得体。
纯白的长裙搭配她同色的头发显得十分清新可爱,而另一侧抹上了红唇的明娜则是艳丽不已,两人站在一起,立马令站在宫殿内的不少将领都看了过来。
但他们并没有转过头,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因为美人本身而侧目。
“……”其中一位身材高大年纪和皇帝差不多的将领盯着米拉看的时间是所有人当中最长的。他面色平静,但双眼之中却光辉流转。
女孩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人。
因为这位穿着奥托洛式金红相间贵族服饰的将领,有着一头和她一模一样的白发。
“拜见皇帝陛下。”为首的王子用不甚熟练的奥托洛语这样说道。经过许多层严格的检查,穿着符合规矩的礼服,五人以在这一路上学会的奥托洛礼节朝着皇帝深深地鞠躬。
“请起。”奥托洛皇帝没有为难他们,这让爱德华小小地松了口气。
极其累人的鞠躬礼节只有在经过皇帝同意了之后才能解除,这一点是对任何访客都通用的规矩,据称在奥托洛的皇帝对访客穿着或者谈吐不满的情况下他常常会直接无视,令来访者只能艰难维持着姿势受苦受累,而一旦在皇帝开口之前你就自行解除的话,你就会因为对皇帝不敬而立马被投入监狱之中。
无规矩不成方圆,身为帝国的主人,皇帝若不能维持自己的威严,又怎能统治这一个庞大的国家。
重新恢复了站立的姿势,爱德华一行并没有带着懂得奥托洛语的翻译——因为某人就能够充当这个角色。
米拉与明娜还有埃德加一起走到了廊厅左侧与奥托洛贵族一柱之隔的访客站立的区域,而亨利和爱德华则上前一步,再次行了一礼,然后在皇帝的允许下开口叙述。
“我们所来之为何事,想必陛下应该也已经得知。”贤者刚刚转译了爱德华的第一句话,就见奥托洛的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
“西海的通用语我略懂一二,就不劳烦这位转述了。”皇帝用略显含糊的奥托洛式发音这样说着,爱德华愣了一愣,然后再次施礼,开始叙述。
……
“……便是如此,考虑到在面对帕德罗西这件事上头两国站在同一阵线,希望陛下能够考虑一下,与我国结盟。”爱德华说到最后,已经显得有些信心不足。
王子殿下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而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够看得出来皇帝对此并不十分感冒。
这一点早在意料之中,却也恰恰是他们最为担忧的事情。
——奥托洛是一个永远在战斗之中的帝国。
内战中战败流亡至此的拉曼人在南方建立了大大小小的许多国家,再加上久远年代里头分化的那一部分奥托洛人建立的国家以及从西海岸辗转的人民,这个帝国虽然庞大无鹏,但周遭却被强敌环绕。
即便三个世纪以来因为许多杰出皇帝的缘故帝国成功地统一了绝大多数的部族进而崛起,并且在二十年前完成了不可一世的伟业征服了号称不可征服的洛安王国——在这被坦布尔山脉所包围的辽阔又肥沃的土地之中,他们仍旧不是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存在。
日渐消亡的鲁姆安纳托帝国;手足相连的德兰塔和德兰卡王国;民风彪悍的塔尔塔拉王国;还秉持着旧日辉煌的里加斯齐亚王国。这些和奥托洛接壤的国家无时无刻都不在虎视眈眈着富有的帝国,而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也直接导致奥托洛的边境时刻处于扩张或者收缩的状态之中。
——但这并非坏事,相反常年的征战反而令奥托洛拥有了举世闻名的强悍军队。这也是为何帕德罗西之前袭击要偷偷摸摸的缘故,若是奥托洛出兵,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