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者与少女-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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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的爱德华和查尔斯都是全身板甲的,明显是亚文内拉的领导阶层。而站在他们中间的贤者一副冒险者装束胸口还挂着蓝色的佣兵牌,格格不入的他自然而然地就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
贤者的表情平淡,眼神之中有一丝丝的阴郁存在。
伯尼的死多少对他有一些影响,尽管这不是第一次他送别自己的友人了。就像疼痛一样,你或许能够学会忍受,但每一次,它都还是会疼。
空气是湿冷的,亨利俯视着比他稍矮一些的俘虏,对方因为单薄的衣着和之前的拷打而有些颤抖,但眼神仍然坚定。
俘虏强撑着身体站直了,表情平和之中带着一丝自信。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直到查尔斯几乎忍不住要开口打断的时候,亨利才缓缓开口。但他说出来的话语却不是爱德华又或者是查尔斯能够听得懂的。
“他们告诉你不要理会痛苦,专注于墙面上的那个小点,是吗。”贤者用发音方式及其接近西瓦利耶语但更加短促更加模糊的某种语言这样对着对面说道,而那人瞪大了眼睛,当即就朝着后面连退几步。
“先生?”对方的反应自然引起了旁边两人的注意,爱德华开口说道,而查尔斯则是一脸震惊。这名俘虏是个让他都不得不佩服的硬骨头,种种痛打和浸水之类的拷问之中他都一声不吭,仿佛对这一切都不放在眼里,但亨利仅仅开口说出一句话他就产生了如此大的反应。
“你是什么人?”对方似乎对自己的反应有些后悔,他接着用口音和西瓦利耶相近的通用语这样询问亨利道,而贤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仍然以为自己没有暴露吗,他们是怎么告诉你的?假如你宁死不屈,死后就可以上到天堂成为天使吗。”亨利向前走迈出了一步从阴影当中现身,他背后背着的大剑末端的配重在牢房门口火把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对面的俘虏因而眯了眯眼睛,紧接着他瞪大了那双和亨利一般无二的灰蓝色瞳孔。
“你……你是……”俘虏脸上的惊惧开始变得显而易见,而亨利则转过头从查尔斯那里要来了钥匙,然后解开了牢房的铁链。
“锵——”贴脸掉落在地上,而他一把拔出了背后的大剑,然后横了过来,故意让它呈现在火光的照耀下使得牢房中的俘虏得以看清每一处细节。
“圣女和耶提纳教会在上!!!”华贵的大剑的纹路映入眼帘,俘虏终于没有忍住大声地尖叫了出来,他用的是拉曼语,也就是亨利全程在说的语言。
“你这个罪人……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罪人,死神,怪物……”贤者缓缓地放下了大剑,剑尖朝下柱在地板之上。
“可以看得出来,你认得这把剑,就好像任何帕德罗西的精锐军人应该做的一般。”他眼神朝下没有看向对方,同时缓缓开口说道。
“帕德罗西?”话语之中能够被辨识出来的关键词吸引了爱德华和查尔斯的注意力,而贤者把剑靠在了牢房的栅栏上,推开了木门。
“不,怪物!!离我远点。”俘虏开始大声地尖叫道,他一改之前的从容淡定而是紧贴在了墙壁上,之后又将两手的手指合在了一起,这个动作被爱德华看在眼里他轻而易举地判断出这是白色教会用来驱散恶魔的手势。
“呵……”亨利轻轻一笑,而对面的俘虏这时竟然开始念起了经文。
“圣女与圣灵护佑,无限荣光全知全能的神明——啪——”构成所谓驱魔标示的手指被亨利单手握住,贤者稍微用力他的手就几乎扭曲得快要断掉。
但这份痛苦对于俘虏来说似乎不算什么,让他整个人都开始疯狂挣扎的是倒映在他眼里的亨利,那在黑暗之中开始缓缓散发蓝光的双眼。
“怪物!怪物!天啊——让他远离我!让这个死神远离我!!”他用通用语转过头朝着爱德华还有查尔斯大喊道:“让他远离我!只要能够让他远离我!我什么都愿意说!!”尖锐的喊叫如是回荡着,而亨利终于是松开了手,转过身,朝着外头走去。
“呃……我们接手审问?”查尔斯愣了一下喃喃说道,但一旁的爱德华只是摇了摇头。
“不。”这位金色头发的王子殿下认真地说道:“没有那个必要了,我们已经得到了需要的答案。”
“这些人,来自帕德罗西帝国。”
结论在阴冷的地下城之中被作了出来。
火光摇曳,数分钟前还淡定不已的俘虏捂着自己的双手浑身颤抖地看着将大剑插回到背后的亨利,而黑发的贤者只是沉默不语。
……
得到答案并不能解决问题,相反,它让问题进一步地扩大了。
“帕德罗西……”回归到城主府的三人站在了木制的桌子旁边,爱德华一把掀开了硕大的羊皮纸地图,然后指着上面的某处这样说道。
长宽超过两米的巨大地图是里加尔的世界地图,尽管许多细节不甚明晰,但大部分贵族都还是会请人绘制一张。
爱德华手指指着的地方距离现在所处极其遥远,它在莫比加斯内海的另一侧,面积几乎不比西海岸少上多少的东海岸存在。
“拉曼帝国分裂之后,在内战之中胜利的那一部分拉曼人所建立的帝国,虽无法重现当年的帝国荣光,但也是极为强大的力量。”爱德华的表情十分之严峻,地图上标注为帕德罗西帝国的地方远比另一侧的亚文内拉要更加地庞大,事实上,在这种尺寸的地图上,帕德罗西帝国比一只手臂还要庞大,而与之相比,西海岸的最强国家西瓦利耶也不过是一只手掌大小。
西瓦利耶尚且如此,亚文内拉就更不要提,几乎只有小拇指大小的它即便是在亚文内拉人自己看来也是微不足道,而这也正是爱德华脸上严峻表情的来由。
——如果说西瓦利耶派遣军队袭击,亚文内拉借助地形尚且能够一战,那么帕德罗西想要毁灭这个小小的王国的话,他们拼尽全力恐怕也翻不起一个浪花。
更多的证据能够表明袭击者确实来自遥远的对岸的事实,实际上很多商人都见到了对方在海岸登陆,运载数千名士兵的舰船不可能完全逃过所有人的视野。
再加上装备,战斗力和配合的程度,一切一切都说明了袭击者确实来自于帕德罗西。
可这也就引出了更大的问题——一个隔岸相望的庞大帝国为何要进攻亚文内拉这样的小小王国,并且还不是袭击繁华的亚诗尼尔而是对着瓦瓦西卡这种地方出手。
而且更为重要的,为什么帕德罗西人要假扮成西瓦利耶人?
一系列的问题接连冒了出来,就连亨利也是沉默不语。
爱德华看向了他,贤者和帕德罗西帝国之间的纠葛他不可能不知晓,在心底里头王子也忍不住有一丝丝的怀疑是否亨利就是帕德罗西人袭击瓦瓦西卡的原因,但这个想法过于天方夜谭于是他也只是摇了摇头舍弃了它。
“他们派遣的连一个军团都不是。”沉默的空气充斥在三人之间,半晌亨利才开口打破。
军团是拉曼式的军队单位,不同于西海岸的诸国采用骑士带军士这样的征召兵制度,拉曼人从几百年到上千年前就一直有常备军存在,而作为正统后继的帕德罗西帝国自然也是如此。一个军团一般是一万人到一万三千人左右,派遣军队的时候也通常都是以一个军团作为标准。
只有半个不到的军团人数是疑点之一,但更让人疑惑的还是他们为何假扮成西瓦利耶人的模样。
“他们是想让亚文内拉和西瓦利耶再度开战。”亨利这样说道,爱德华和和查尔斯都点了点头,这是唯一一个可以从这件事上面得出的结论,但问题就是,它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
帕德罗西帝国完全有能力轻易地灭掉亚文内拉,把这一切搞得复杂化到底有什么意义——亨利给出了答案。
“帕德罗西人不想在这里留下什么痕迹,他们想搅起浑水。”贤者根据这些细节如是判断到。
“有什么。”他半闭起了双眼,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
“在亚文内拉或者是西瓦利耶,有什么东西,是帕德罗西人想要的。”
第五十一节:彼等()
从格里格利裂口吹来的风拂过艾卡黑松的树梢。
阳光洒落在刚刚开垦好的土地上,在金色光辉的照耀下,躺满空地两侧,嘴唇没有血色的人们安详地就好像只是睡去了一般。
天空是澄澈的淡蓝色,今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
即便是冬日,艾卡斯塔平原深处的气候依旧温暖宜人。
这样的日子的话,用来送别自己的旧友,也算是相当地合适吧。
并不算剧烈的风继续吹拂。
我们曾经提到过,土葬这种葬礼形式是信奉白色圣教的人在死去之后会做出的选择。但那时候我们没有说清楚的是,它最初是出于“洁净”这个目的才被布教传达出来的。
这种洁净除了宗教上的因素以外,还有很大的一部分是为了改善卫生环境。
教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世间唯一的知识掌握者,教育和技术水平远比普通农民甚至一位国王都更加先进的他们也是第一批用上了蜡烛、玻璃、以及时钟这些崭新物件的人,因此由教会宣传这种能够避免腐烂的尸体到处传播疾病引来苍蝇和老鼠的埋葬方法,在现如今看来也是恰如其分。
话归原处,在战役过去两天以后,总共统计的在战斗之中死去的亚文内拉军人,一共是一千六百七十二人。
其中贵族骑士和拥有爵士头衔的军官和军士一共阵亡了九百三十一人,余下的则是本应呆在后方却勇敢地冲了上来的平民弓箭手们。
考虑到战斗仅仅持续了一个晚上,这个数据可以说是极其惊人的了。它真实地体现了瓦瓦西卡的战士们阻拦对方深入堡垒的决意和战斗的惨烈程度。
微风拂过,卸下武器和护甲的士兵们拿起铲子在原本预计用来耕种茶树的田地上奋力地开挖着。
爱德华还有亨利几人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远远地看了下去,他们的身后是米拉和明娜,金发少女因为擦拭眼泪过多眼角的皮肤已经有一些磨破了,她和白发的洛安大萝莉双手紧紧地相牵,脸上依旧可以看出些许悲伤的痕迹,但女孩已经停下了呜咽,挺胸抬头站在原地。
伯尼在作为一位父亲上面显然是相当成功的,有他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作为榜样,明娜也一直都是有着过人的坚强。
当初面对西瓦利耶的精兵时她敢于执剑对战就展现出来了这名少女惊人的果断和勇气,而再到眼下,她能够忍住悲伤打起精神来,也着实令绝大多数人都要佩服。
紧贴着瓦瓦西卡左边城墙的风带来了清新的树木的气息,爱德华偏过头看向了亨利,贤者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王子殿下迟疑了一会儿,他不太确定这个问题提出来是否礼貌,亨利注意到了对方的欲言又止,然后地轻轻点了点头。
“……先生。”爱德华顿了一下。
“先生应该已经,见过许多次的别离了吧。”他斟字酌句,似乎是在担心触及亨利心底里头的伤疤。贤者点了点头,他明白王子提及这事的原因,但面容也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静。
“若是,一直持续不断地失去的话,就能够习惯悲伤了吗?”爱德华这样问道,他的措辞偏向西瓦利耶式的浪漫风格,因此听起来有些像是歌曲或者是诗句。
但问题是真挚的、朴实的。
而询问的人,也或许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有资格回答的——因为单就爱德华所了解的那些片面的关于亨利的过去,也足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没人比他,更懂得失去二字的含义。
兴许是再三斟酌的话语仍旧引发了贤者的回忆,爱德华担忧地应对着亨利短暂的沉默,但后者很快露出了一丝带有淡淡苦涩的微笑。
“不会习惯的。”
“永远都不会。”高大的黑发贤者说完重新抬起了头,望向了澄澈的天空。
稍微沉重的话题随着气流吹向了远方,爱德华不再提及这件事情,待到一排排硕大的坑洞都被挖好,一位位阵亡将士的尸体都被摆放整齐以后,王子殿下走到了前方。
“他们为亚文内拉而死。”爱德华开口这样说道,但仅仅一句话之后,他就停了下来。
王子似乎不知要说什么是好的样子,只是站在原地,垂下了头。
安静缭绕在城南方向的这片空地上。
气喘吁吁的士兵们拄着铲子,尽管疲劳异常但仍旧挺直腰板。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口,其中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