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者与少女-第3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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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们,少爷。”
“我们被袭击了——”他这样说着,里昂尚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具体细节,就听到侧面的森林当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呼啸。
若他对兵器武艺而非女人更感兴趣一些的话,也许他能够判断得出。
这是剑刃破空的声音。
“嘭嚓——!!”佛拉多斯身下的战马在一瞬间没了头颅,一把足有一米五长度的大剑将它直接斩杀,鲜血溅得两名年青人浑身都是,而被斩首的战马两腿一软直接就倒下上面不知所措的佛拉多斯惨叫一声就被压在了马下。
“啊啊啊——”被倒地战马压着大腿的佛拉多斯开始惨叫,而斩了战马的那人则拿着剑一步步走向他。
“锵——当!”他抽出了马鞍上的单手剑,但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就连着手臂砍飞。
“啊啊啊啊——”“夺——”大剑捅进了挣扎惨叫的轻骑兵喉中,紧接着狠狠一搅:“咕——”几秒前还活得好好的佛拉多斯几下抽搐立刻没了生息。
“啊啊——啊——”里昂瞪大了眼睛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呀啊啊啊——”车队当中有尖叫声响了起来,而那个杀了佛拉多斯的佣兵提着滴血的大剑正要向他走来,他身后另一个同样打扮只是扎着黑色马尾的大剑士却开口阻止。
因为和苏西相恋的缘故,里昂也学习了不少苏奥米尔语,他听的清清楚楚,这个人说的是。
“别,留着他,只杀武装人员。”
那人穿着红色的布里艮地板甲衣,手里头拿的大剑有着黄铜装饰,似乎是队伍当中的领导者。
“哈啊啊啊——”“当唰——”战吼声在马车和马车之间的缝隙传来,一名卫兵举着长矛冲来但片刻间就被大剑士斩杀。愣在原地的里昂眼中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慢了,一分钟前还其乐融融的商队此刻只有尖叫和鲜血,人的惨叫马的嘶啼到处都是,而他愣了足有好几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
“苏西!”对方那双温婉的眸子在里昂的脑海里回转,他手脚并用地丢下身后的惨叫声和兵刃交击的声响,只是一路向着自己的马车狂奔。
“哈啊啊——”“杀啊——!!”咆哮声接连不断,但整支队伍很显然是进入了伏击圈之中。狂奔的里昂忘却了某样东西,只是把身后仍在拼死抵抗的卫兵们抛弃,一心一意只想奔向自己的恋人。
“苏西,千万别有事啊,苏西——”“天杀的恶鬼!”拉曼语的怒吼声接连不断,但战斗却是一边倒的。本来就是遭受伏击,这些对于地形不甚熟悉的拉曼护卫平日里自吹自擂,面对这些传奇般的可怖战士却像是幼儿一般无力。
“哈啊——哈啊——”养尊处优的身体加之以紧张感使得里昂迅速地疲惫了起来,他缺氧的大脑进一步放弃了思考,充斥着的仅仅只有一个想法。
“苏西。”
带着苏西逃离这里,逃离这一切,找个平静的地方,度过以后的余生。
马车出现在面前了。
“苏西!苏西!”里昂冲了过来,这里也是一团混战,车夫已经丢下了车子,而车门也被打开。
“苏西!你在哪儿!”他大声地喊着,然后因为车旁的血迹而大惊失色。开始在附近找寻起来。
“有了!”那令他无法忘却的身姿,那一抹绿。她没事,太好了!里昂想着,然后在跑过去的同时开口:
“苏——”
“咚——”
洁白的脸庞上,沾着血。
翠绿的眼眸里头也再没有他熟悉的温柔。
苏西把刀子在长裙上面擦了一擦,然后任由那依靠在马车车厢上喉咙被割开的卫兵滑倒在地。
她听到声音向着这边转过了脸,尽管面容依然是里昂熟悉的那个人,但那位温婉动人的女子却无处可寻。
那碧绿色的眼睛冷得像是苏奥米尔的永久冻土。
里昂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苏西是。
他们的引航员。
“那种小玩意儿可不适合你——”“嚓——”一名大剑士递给了她一把克莱默尔,苏西扭了扭脑袋,然后一把扯下了不方便行动的长裙。
在那之下是里昂看惯了的洁白大腿,但此刻他却提不起任何的欲求。
杀戮持续了十分钟,崩溃以后,许多人都逃跑了。残留下来的武装部队被屠戮殆尽,而商会的高层人员则是被全部绑了起来。
顺从的马匹呆立在原地,立于尸山血海之中,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分散开来的大剑士们拿着捡来的长矛开始对尚未死透的卫兵进行补刀。
“这些怎么办?海米尔。”苏西用苏奥米尔跟那名扎着马尾的大剑士说道,她指着包括里昂在内的商队高层,这些过去她总是温婉笑着与他们谈天的熟人此刻在她眼里却仿佛连人都不是。
“先低调为上,杀了的话会引起报复。我们只取自己所需,把他们绑起来就好,能不能松绑逃出去,就看他们自己了。”名为海米尔的大剑士这样说着。
“啧,对拉曼狗还要留情面,我看全都杀了好!”另一名大剑士这样说着,而海米尔瞪了他一眼,他就识相地闭上了嘴。
“嗯,好。”苏西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准备走。
“为什么。。。。。。。”头发乱糟糟被绑起来失魂落魄的里昂开口问道。
苏西停下了脚步。
“我们应该是,真的。你是我追求的,我人生中,唯一的。”
“但为什么——”
“你不会明白的吧,少爷。”苏西居高临下地瞥着他。
“我的父母不是被苏奥米尔的贵族杀的。”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墓碑吗。”
“因为他们被分尸了,丢在乱葬岗里,除了头以外找不到其他的身体部位。苏奥米尔人是干不出这种事的。”
“只有拉曼人才会这样做。”
“这是历史悠久的做法,在北方耶缇纳宗的信仰里,人如果尸体是不完整的,那么就无法去到来世。”
“所以为了灭绝大剑士以及任何支持者的根,避免他们从地狱归来继续战斗,帝国人总会把死掉的苏奥米尔人分尸。”
“不单此生,就连来生也要被夺去。”
“苏奥米尔也是有商会的,作为大剑士同情者的我的父母,阻挠了帝国商业进军苏奥米尔的脚步。阻挠了你们斯佛尔扎商会在苏奥米尔立足。所以他们必须消失。”
“我曾有短暂片刻指望着某些东西,所以我连姓氏都没有改。但包括你和你父亲在内的所有斯佛尔扎商会的人,都并不记得米卡塔南这个姓氏。都不记得这个只是挡在商会车轮前被碾碎的小小家族。”
“斯佛尔扎商会,是建立在尸骸上的。如此的场景,才正适合你们。”苏西抬起手,一把扯下了里昂送的耳环,然后丢在了地上。
“我。。。。。。”年青人仍想开口,但终究只能望着她的背影远去。
“找到了吗?”海米尔对着另一名大剑士说道。
“那就快点撤离吧!”他这样说着,紧接着在不到5分钟的时间内这些留下了一地死尸的大剑士们就这样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只余下一片血海当中瑟瑟发抖的商会高层一行。
第一百三十二节:狼与牧羊犬(三)()
进入八月中旬的欧罗拉中部地区,不同于遥远南方的帕尔尼拉此时仍旧艳阳高照,夜间与清晨稍不留神已经会让人着凉感冒。
在营帐之中即便围绕着篝火入睡,夜里却最好把羊毛斗篷也给盖在身上,避免意外发生。
小小的感冒对于底层人民来说也是极为可怕的。缺乏药物无法治疗可能会丧命是一方面。就算在最好的情况下,本就已经捉襟见肘的家庭生计,若是因为疾病而少了一个劳动力,甚至仅仅只是劳动效率降低,很可能就会引致家破人亡的结局。
如是的生活困苦有很大程度来自于其它阶级的欺压。人类依靠经验累积的草药学在世界各地其实都有长久历史,但在耶缇纳宗信仰最严苛的欧罗拉地区,用草药治病乃是一种异教徒的叛逆行为。
苏奥米尔人的认死理一根筋运用在宗教上面使得他们成为了最好的狂热者。在原教旨主义的规范里,疾病不是因为外在因素而获得的,而是神明对于你沾染有恶魔行径的惩罚。而要治好疾病,你所应做的也是唯一准许被做的。
就是下跪,虔诚地祈祷。
若你是个心灵洁净的人,只是不小心被恶魔所诱惑了误入歧途。那么在你虔诚祈祷之后,神明就会解开惩罚,让你轻松起来。
而得了病不好好祈祷却要去找草药之类的“身外之物”来治疗,这显然是恶魔才会有的“怠惰”和“狡诈”。不好好面对困难靠自身的灵魂洁净捱过去而想依赖外物帮助,这是极为大逆不道的。
草药师这个职业在历史上就这样于苏奥米尔绝迹,而底层人员因为得不到廉价又高效的药物治疗,人均寿命也一度掉到40岁上下。
如今随着宗教制度的改革,神权对于人世间的干涉变得更轻微一些,类似的事情已经变得少见了许多。
但这个国家根深蒂固的传统和人民普遍认死理的一根筋,在各方各面上,都还是让人有一种想骂都骂不出口的无语感。
——与洛安少女以及贤者一并行动的旅馆家大儿子咖莱瓦,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
“嘭啪——”的声响在帐篷外面响起,本就快要醒来的米拉“唰——”地一下坐了起来掀开帐篷抓起了剑。然后撇过头看了一眼仍躺在地铺上,但睁开了眼的自己的老师。
“是咖莱瓦。”贤者的表情也显得有几分无奈,而两人往帐篷的里侧看去,果不其然,年青的搬运工所躺的位置已经没有人影。
他想来是天刚蒙蒙亮就已经轻手轻脚地摸了出去。米拉和亨利互相叹了口气,然后从帐篷当中走了出来。
“我——”捂着自己右臂伤口的咖莱瓦见到两人,一边忍着痛一边试图找话解释的模样让人无奈更加几分。掉在地上的一个有木框架的皮水桶显然是刚刚发出声音的罪魁祸首,此刻软趴趴赖在地上的它仍旧在不断地渗出水来。
“唉——”洛安少女再度叹了口气,而贤者则是回过身开始收拾起三人的背铺并且为烧了一夜的炭火添加新柴。
“我就是——”年青人仍旧试图辩解。米拉走了过来提起了勉强还剩四分之一桶的水,然后走向了放在营帐外的铁锅。
“哗啦——”的一声,她把水倒到了里头,接着才转过头看向了咖莱瓦。
“。。。。。。”年青的搬运工垂下了头,像只做了坏事被人训斥的小狗。
“伤口我看看?”亨利把地钉拔走然后麻利地将帐篷收了起来,而米拉走了过去。咖莱瓦迟疑着松开了捂着右臂的手,果不其然,伤口又渗血了。
“你就不能一边坐着去吗?”洛安少女表情有些凶狠。
“我。。。。。。”咖莱瓦这一次终于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我就是,给你们添了那么多的麻烦。到头来钱也没拿回来,还变成拖累。我想最少能做点什么——”
他这两天都是这幅模样,理由不怎么出乎意料,显然还是在意自己在桥上过关时闯出的祸端。
当时的突围算是及时,若再拖延一会儿附近的驻军全过来了,在几百人规模的包围下即便是我们的贤者先生也没有多少可做的事情。
忍忍就过去的事情,米拉和亨利都忍着付了钱了,但因为咖莱瓦的冲动,他们现在为了避免进一步的麻烦也只能走小道。
大道两天半能通过,小道就得多花个三天的时间最少。加上崎岖不平许多地方还有各类野兽魔兽出没,不论是行走的难度还是危险程度都大大提高。
“不是你的错,每次都要被敲那么多的钱,我们也付不起。”后面收拾好了营帐的亨利把锅架在了火堆上,头也不回地说。但他安慰性质的话语对于一根筋的咖莱瓦显然也起不了太多的作用,年青人仍旧垂头丧气,看得米拉一阵没来由的火大。
“都说了不是你的错你还垂头丧气个什么啊,男人点。”洛安少女怒气冲冲。
“我只是想多少出点力——”咖莱瓦小声嘟哝。
“出什么力气啊?!你这不是在给我添麻烦吗,伤口还没好就一边坐着去,用点需要力气的工作就又裂开了。真想帮我忙就去旁边好好坐着行吗,你把自己的伤口搞裂了要给你包扎的人还不是我。”“噗嗤——”“啊?!”身后的亨利笑了一声,而米拉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认死理的苏奥米尔人真的是——啊啊啊,火大!”“煎饼还剩半个,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