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道黎明-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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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任敏学眉头一皱,他并不知道赵楷和赵霏妍的到来,问:“巡检使,何人担任?”
沈诚笑了,说:“陛下派来的巡检使,正使是嘉王殿下,副使是梓沐郡主,二人于今晨到达贡院,监督此次府试。”
任敏学先是吃了一惊,然后用略带责怪的语气说:“嘉王殿下亲临,沈主考怎么不派人通知本官呢,本官也好有所准备。”
沈诚不卑不亢道:“不是本官故意隐瞒不报,而是府试有着严格的规定,在评卷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显然这是个借口,参试人员不能离开贡院是死规定,但随便找个童生就能完成传话,没有任何难度。
从这件小事上不难看出,沈诚和任敏学是有隔阂的,二人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一团和气。
任敏学心中不满,却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很大度的说:“沈主考说的对,是本官疏忽了。”
不一会儿,赵楷和赵霏妍来到这里,众人一起向着他们行礼。
对于他二人出任巡检使,任敏学只是觉得奇怪,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评卷开始,三位副主考展开第二轮筛选,以琴棋书画的排名,首先对琴道考卷进行审评。
和县试一样,评分标准分为甲乙丙丁四类,丁类直接落卷,甲类挑选出来,留作主考官和府尹大人联合评判。
因为有赵楷和赵霏妍在,众人不由自主的提高择卷标准,而且能做到彻底的公平公正。
对于评卷结果,二人表示很满意。
也是因为有他们在,任敏学没有敢出幺蛾子。
其实他私下里收了几名考生的重礼,本想着在评卷时略微偏颇一下,帮他们过关,因为情况的变化,他不得不收起这种想法,表现出公正无私的一面。
与县试不同的是,要从优等试卷中挑出三份最优秀的卷子,当场打开被糊住的编号,对应考生的姓名,然后定出一、二、三名。
也就是说,最后的名次不光是看考卷,还要综合考生的人品、家世、文名等因素。
正因为如此,所以文士会很注重自己的名声,轻易不会做有损文名的事情。
琴道完了之后是棋道,然后是书道。
任敏学目光闪烁,有了之前的铺垫,足以证明自己是个公正之人,加上两位巡检使有所放松,他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决定在接下来的评判中动点儿手脚。
先是优等试卷被筛选出来,然后评定三份优中选优的卷子,接着打开糊名,对应考生编号。
三人分别是下邑县秦墨,南京府蔡呈和楚丘县龚言。
任敏学眼睛一亮,并且一改之前每次让沈诚先发言的惯例,率先开口说:“本官以为童生蔡呈可为案首,笔力试卷笔笔透丝,实在是难得。字体试卷更是无懈可击,每一笔都异常标准,堪为此次书道考生之楷模。”
童生蔡呈,是老贼蔡京的侄孙。
为了不跟在东城京参试的蔡家子弟争夺中榜名额,他在几个月前转校到南京府文道学院,强大的家世背景,加上他本人在书道方面的造诣,很快成为府学中的领头羊。
蔡家早在年初的时候就跟任敏学打过招呼,让他照顾参加府试、院试和乡试的蔡氏子弟。
任敏学出身于南京府张家,却是蔡党的人,很早就拜在老贼门下,蔡家在仕途方面对他的帮助不亚于张家。
而且蔡家这座靠山明显要比张家更高,任敏学还想继续往上爬呢,所以不但对老贼的话言听计从,而且还处处讨好。
之前的琴、棋评卷中他没能找到机会,现在终于有一名蔡家子弟出现在三优之中,他当然要竭力将其推上案首之位。
在府试中,考取第一名的人被尊称为案首。
之前每次都是沈诚先发言,而且任敏学全都没有异议,他觉得已经给足了沈诚面子,所谓投桃报李,沈诚也应该会给他面子,同意将蔡呈点为书道案首。
但沈诚表现出很激烈的反对意见,说:“本主考认为秦墨的卷子更胜一筹,笔力也是笔笔透丝,而且在诗句的意境方面明显强于蔡呈;其二,秦墨的【单字为兵】在长度上超过蔡呈一丈,此为第二点优势;字体方面,秦墨的卷子体现出馆阁体中少有的灵性,当然了,有人会说工整才是馆阁体的最高要求,但这份卷子也达到了跟蔡呈不分上下的高度。”
任敏学色变,沈诚视而不见,接着说:“三项考试之中,一项打平,两项明显优于对方,案首当然应该是秦墨。”
至于三优之中的另一人龚言,由于笔力试卷中有一笔未能透丝,直接被沈诚和任敏学无视了,根本没有资格争夺案首。
赵楷笑了,小声跟赵霏妍说:“知道沈诚为什么力挺秦墨吗?”
赵霏妍想也不想的说:“因为沈大人为人公正。”
“错!因为他是眉州苏社的成员,对苏三圣极为推崇。”赵楷摇摇头,很有深意的说:“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秦墨选择苏三圣的诗,虽然有讨好主考官之嫌,但正中主考官的胃口。”
听完他的分析,赵霏妍惊讶的瞪大眼睛。
赵楷笑着说:“看来,这位秦双甲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此人不为案首,简直是天理难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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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天下第一()
任敏学见沈诚如此的不给面子,不但变了脸色,而且还与之争执起来。
因为不清楚赵楷和赵霏妍的目的,加之二人从始至终没有对评卷结果提出异议,任敏学才变的胆子大起来。
作为南京府的首官,他当然不能在书院祭酒面前低头,对方在官位上低自己一级呢。
再者,沈诚这个从五品的祭酒都不在乎争吵,他就更加的无所忌惮了。
他那里知道沈诚的自信来源于赵楷和赵霏妍,经过一上午的接触,虽然不知道他二人的真实目的,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既然是两位贵人看重的人,加上又在试卷上写出苏三圣的著名诗句,他当然要力挺。
任敏学只顾争吵,没能听见赵楷和赵霏妍的对话,否则肯定会立即选择闭嘴。
沈诚提出的三个理由让人很难反驳,事实上秦墨的试卷的确优于蔡呈。
除了照顾蔡家子弟之外,他更要兼顾张家的要求,那就是不能让秦墨中榜,更何况现在沈诚要点秦墨为案首。
既然在试卷上找不到优势,他立即从其他方向寻找突破,说:“秦墨的答卷算是比较优秀,但他跟蔡呈是无法相提并论的。蔡呈出身名门,来到南京府文道学院之后,更是力压群雄成为领军人物。之前在上巳节文会上大放异彩,不但战胜了从西京来的几名优秀童生,而且还显示出文采方面的能力,做出三首脍炙人口的诗词,文名方面稳胜秦墨,所以他更适合案首之名。”
蔡呈的名气的确不小,主要是因为老贼蔡京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南京城也不例外,这些人不遗余力的为蔡家摇旗呐喊,助力良多。
但秦墨也不差,身为折笔、虚藏两种笔法和斗兽棋的创始人,正是名气如日中天之时。
一个靠祖上蒙荫,一个靠自身努力,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听完任敏学的理由,沈诚心里更有底了,他刚要进行反驳,赵霏妍先一步说:“任大人此言差矣,论文名秦墨犹胜蔡呈,这是不争的事实。”
任敏学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明白梓沐郡主为什么会站在一介寒门子弟那边。
赵霏妍正色道:“蔡呈虽有些许名气,但除了他是蔡丞相的侄孙之外,本郡主实在是想不起来他有什么建树。至于你说他在上巳节文会做了几首诗词,本郡主在东京城从未听过,但是相较之下,秦墨秦双甲的名号响彻整个汴梁,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连皇帝陛下都要封赏秦墨呢,只是因为不想影响他参加府试,所以未曾下旨而已。这样的人,难道不配做案首吗,三哥你说呢?”
赵楷被先是用略带责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表明自己的态度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捎带上我?
但不管怎么样他俩是兄妹,当然会站在同一边,他只能点头说:“没错,秦墨的文名的确超过蔡呈,任府尹刚才的话有失偏颇。如果三优之中没有秦墨,点蔡呈为案首并无不可,但两相比较,秦墨更加适合。”
任敏学彻底傻眼了,先是被沈诚反驳,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本以为能扳回一城,没想到接连遭到梓沐郡主和嘉王殿下的辩驳,面子都快丢尽了。
虽然赵楷和赵霏妍只是正副巡检使的身份,按制没有参与判卷的资格,但因为二人身份异常,皆是皇帝陛下宠信之人,任敏学自然不敢跟他们对着干。
而且,他觉得应该及时表态,挽回自己的形象,不然将对自己的仕途产生严重影响。
他赶紧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说:“嘉王殿下和郡主说的对,是本官疏忽了,只想到蔡呈的名气大,忘记了秦墨是新笔法和斗兽棋的创始人,本官惭愧。”
赵楷摆摆手,说:“任大人无需自责。”
沈诚立即打蛇随棍上,道:“府尹大人,这么说的话,您是同意秦墨做书道案首?”
任敏学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点了秦墨当案首,不但要考虑如何向蔡家交代,还要想想怎么过张家这一关。
但他还得表现出很大度的一面,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说:“秦墨当为书道案首,本官没有异议。”
沈诚笑了,拿起笔在试卷的红色“甲”字右侧写下小一号的“上”字,然后对着负责记录的人说:“书道案首为下邑县秦墨,第二名南京府蔡呈,第三名楚丘县龚言,其余众考生按照成绩排列名次,取前三十名。”
赵霏妍长出一口气,虽然她极力控制动作幅度,但还是被心细如发的赵楷发现了。
反观其他人,注意力全都在名次上。
……
第二天,阴。
天气虽然不太好,却挡不住考生们的热情,他们一大早便结伴来到贡院门口,等着张贴榜文。
和往常一样,贡院大门紧闭。
秦墨和同窗们也出现在这里,他的脸上带有一丝紧张。
昨天离开贡院的时候,他听说梓沐郡主赵霏妍以巡查副使的身份出现,由于不明白她来这里干什么,所以他的心里有点儿没底。
虽说上次二人当面约定相忘于江湖,但毕竟人家是吃过大亏的,女孩子心眼儿小,难保她回去之后不会怀恨在心,借着这次机会公报私仇。
之所以对她没信心,源于上次的破庙“绑架”事件,她能出手一次,自然也会有第二次。
特别是对于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来说,想要报复谁实在是太简单了。
辰时一刻,考生们等的都快望眼欲穿了,很多人为了早一点儿赶到这里,都没来得及吃早饭,现在饥肠辘辘,饿得不行了还得保持文士该有的形象——站得笔直,别提有多辛苦。
吱呀!
贡院大门分左右打开,众人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儿。
三名昨天担任助考的人走出来,一人拎着浆糊桶,一人拿着刷子,最后一人捧着大红色的榜文。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卷成筒状的榜文,盼望着自己的名字能出现在上面。
一人快速刷浆,两人展开榜文,贴在雪白的墙壁上。
首先显出的是琴道成绩,案首的名字比其他名字大一号,共有三十人中榜;然后是棋道,同样也是三十人中榜。
接着是书道,当“秦墨”二字以案首形势出现的时候,秦墨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水,高悬的一颗心放回到原位。
远处,古孟长出一口气,贺昶激动的连胡子都在颤抖。
和古孟不同,贺昶虽然相信秦墨能中榜,却想不到他会获得案首,这种结果真是太意外了。
之前的琴道、棋道榜单里,只有三名来自下邑县的童生,而且名次十分靠后,如果不是秦墨拿了个书道案首,下邑县文院肯定会在七县中垫底。
至于接下来还会不会出现下邑县考生的名字,贺昶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榜文全部展开,秦墨用眼睛快速的扫过去,然后嘴角上扬。
在书道类的三十个中榜名字中,并未发现张姓之人,也就是说张文启和他的堂兄弟们全都栽了。
他们上跳下窜,最终非但没能害到秦墨,反而无一人中榜,这叫害人终害己。
秦墨接受同窗们的道贺,刚要转身离开,一个愤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