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道黎明-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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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哼道:“三天之后便是县试,你们凭什么断定我还是不中?”
“笑话,你都失败七次了!”
秦墨皱眉,这幅皮囊的原主人的确是太差劲儿了,别说是在穆阳镇,就是放眼整个下邑县,七考不中的人也属凤毛麟角。
他幼年时丧母,十二岁那年父亲外出行商遭遇劫匪,落了个尸首无存的悲惨下场,他靠着父亲留下的十亩良田收取地租,勉强维持日常生活。
说起地租,他不由自主的心生怒火。
当年因为他年幼,十亩地由秦广做主租给自己的大儿子秦越,也就是秦浩的父亲,秦越此人精明且小气,觉得他好欺负,地租只按照市价的五分之一进行支付,占尽了便宜。
对方咄咄逼人,而且全都是比猴子还精明的家伙,秦墨深知光靠嘴是不可能摆脱麻烦的,必须拿出来点儿干货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说:“各位长辈,我要参加三天后的县试。”
“你犯下这么大的错,还想参加考试,简直是白日做梦。”
秦墨沉声道:“请让我把话说完,我愿意押上就学资格和十亩良田,如果此次不中,这两样东西双手奉送,算是赔给族长一家的损失!”
秦广眼睛一亮,心想不妨给他一次机会,用三天的时间换十亩地,怎么算都是赚的,他故意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说:“你确定要这样做?”
秦墨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斩钉截铁道:“十分确定。”
“好!”秦广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有这么多人作证,不用怕他反悔。
秦墨嘴角上扬,说:“那么就请族长大人做主,让秦越堂伯与我结算今年的地租钱,这么一来,十亩地才能以清白之物成为赌注。”
“可以。”秦广想都没想的答应了。
按照此地的习俗,每年的租金在过完年之后付给主家,一般是赶在夏收之前,所以秦墨此时要求付租金,完全在情理之中。
秦广忽然察觉到上当了,当面交易就不能暗中动手脚,以前付租金的时候,秦越总是带着两个儿子过去,连哄带骗加威胁,将租金减少五倍,并威胁秦墨不许声张。
但他他马上就想通了,反正已经占了那么多次便宜,偶尔吃一次亏没什么的,再说了,三天之后地就归自家所有,出点儿钱算什么。
秦越很快带着钱过来,还有躺在担架上的秦浩,父子二人用喷火的目光看着秦墨。
按照秦越的想法,儿子秦浩被秦墨重伤,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霸占他家的地,作为自家的补偿,有老爹这个秦家族长在上面顶着,谁敢不服。
秦广有自己的想法,既然能巧取,为什么要豪夺呢,败坏名声的事情不能做。
良田的地租是一亩地每年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折合一两银子。
之前秦越都是只给两贯钱,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得不乖乖拿出十贯钱,很不情愿的交到秦墨的手里。
秦广捏着腔调说:“秦墨,钱给你了,接下来就等着看结果吧。”
拎着沉甸甸的十吊钱,秦墨心里有底了,抱拳道:“晚辈定会牢记今日之事,县试之后见!”
说完,他转身离去。
秦浩和父亲对视一眼,咬着牙说:“竟然还妄想着参加县试,我要让他连进场的机会都没有!”
秦越淡淡一笑,默许了儿子想要做的事情。
大街上,秦浩把两个包子吃下肚,饥饿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买几个包子当晚饭,他回到破败不堪的家。
坐在家徒四壁的屋子里,他开始想接下来的出路。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唯有通过县试获得童生的身份,才能摆脱眼前的困境。
县试虽然是文道科举考试的第一关,却也不是谁都能考过的,否则这具身体的前主人也不至于七试不中。
根据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蒙童的文宫中至少要有三道气流漩涡,才有机会考中童生。
而他的文宫中只有两个气旋,有一个是今天刚刚形成,虽然比之前有所进步,但仍然不能保证中榜。
县试只剩下三天时间,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取得长足的进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有信心,坚信老天爷不会无缘无故的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他从布兜里拿出毛笔、瓷碟和青石板,在碟中蓄水,开始练字。
上午的时候在公学里,他都在规规矩矩的写柳体字,而非自己最为得意的赵体和自成一派的风格。
因为现在是宋朝,赵体是元朝时的书法大家赵孟钏矗橙皇褂枚ɑ嵋鸩槐匾穆榉常暇顾歉隽厥远济挥型ü赏趺纯赡茏源匆慌伞�
但是在没有人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写一写的,反正用的是青石板练字,水迹干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不用担心会留下把柄。
最主要的,他刚刚接管这个身体不久,毕竟不是原装货,也不是简单的一个恢复出厂按钮能解决的,需要抓紧时间练习心与手的默契程度。
毛笔是最普通的中锋兼毫笔,能写两寸以下的字,他现在写的是赵体中最负盛名的《洛神赋》,字体不过寸许,这支笔虽然已经很久了,因为前任主人十分爱惜,用起来还是很顺手的。
青石板的内芯宽一尺,长一尺半,写完一面之后,可以反过来在另一面书写,待反面写完,正面的水迹已经基本干涸,可以继续书写,正反两面如此往复。
前面的十几个字写的歪歪扭扭,以身体前主人的笔力,赵体行书的洒脱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就算秦墨极力控制,但还是不能做到笔随心动。
三十几个字之后,他逐渐找到感觉,越写越顺,书写速度也跟着提高不少。
当他写到“其形也,翩若惊鸿……”这几句话的时候,笔意渐出,已经跟《洛神赋》原本十分接近。
这时,一股并不强大的文力自行从文宫涌…出,通过肩部和手臂的经脉到达指端,透过肌肤附着于笔杆之上,一路向下直达笔锋。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这几句话一气呵成,字迹上附着一层文力,久久未能散去。
秦墨停下来,跟之前写下的那些字比较,这几十个明显更好一些,在文力的作用下,显出墨色特有的光泽,旁边的字正在快速风干,这些字却越发凝重。
呼!
文宫里,圣道之星发出金色光芒,随即起一股青色的旋风,他不由的激动起来,又有新气旋形成!
第3章 官查()
经过内视,文宫里又多了一团气旋,和之前的【四平八稳】大小相同,直径一寸左右。
根据秦墨继承的记忆,气流漩涡分为低、中、高三个等级,以大小进行区分,一寸为低级,三寸为中级,一尺为高级。
作为一个身体是本地人,但内心绝对是外地人的他,并不知道新生的气旋代表什么,但是从石板上的字迹可以做出判断,应该是【小露头角】或者【小露锋芒】当中的一个。
去请教公学里的先生会得到答案,但他不准备这么做,上午已经产生了【四平八稳】漩涡,时隔不久又多一个,难免被人嫉妒。
作为刚刚开始认知这个世界的人,淡定远比张扬更重要。
拥有了三个气旋,考中童生的几率大了许多。
但就算是这样,也没谁敢保证一定能通过县试,因为每次考试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录取率大概是十比一,就算是十拿九稳的人,也有可能发挥失常。
时间过得很快,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三十四名学生准时在镇公学集合,分乘六辆马车去往下邑县城。
穆阳镇归属南京府下邑县,南京府原本叫宋州,太祖皇帝赵匡胤黄袍加身之前,曾任宋州节度使,加上此地是赵姓的发源地,早在一百多年前,宋真宗先将宋州改名为应天府,七年之后直接升格为南京,作为东京汴梁的陪都。
下邑县沾了南京府升格的光,从最普通的下县升为赤县。
穆阳镇距离县城不过六十里路程,车队在傍晚时分到达客栈,吃过晚饭之后,大家各自回房,或直接休息,或抓紧时间练字。
秦墨拿出文房用具,站在对着窗户的桌子前方,准备开始练字。
这时,走廊对面的房间里响起两个人的谈话声:“听说了吗,前几天的数起杀戮之事,是因为圣道之星降临。”
“那岂不是说圣道之星敢降世,就被贼人给害死了?”
“是啊,圣道之星和文曲星、武曲星并称三大神星,好不容易降世在咱们这里,日后定能成为中兴大宋的能人,太可惜了。”
“谁人如此残忍,连襁褓中的幼童都不肯放过,是出于嫉贤妒能,还是敌国的阴谋?”
“都有可能,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
秦墨闻言微微皱眉,在吃晚饭的时候,他就听到食客们对此事的谈论。
他握着毛笔保持之前的动作,心想难道自己就是传说中的圣道之星?
因为他的文宫里有一颗名叫圣道的星辰,带着疑问,这一夜他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早上,先生带领着学生们去往考场。
考场大门外汇聚了上千人,经过专人搜身,确定考生身上没有违禁物品,然后才放进大门。
文道县试考试中,琴棋书画分别在不同的考场进行,秦墨跟随众人走向书道考场。
二百余位考生来到北边的大院,排成六列横队,考官带着本县五位廪生走进来,手持花名册开始点名。
点到名字的考生需做出回应,相应的廪生为考生作保,保其出身清白,没有替考或者是有违考场规制的事项,此过程是为廪保。
如果没有廪生作保,是不能参加考试的,考生会被判擅闯考场之罪,刑枷伺候。
考官逐一点名,很快轮到穆阳镇公学的考生。
“李成!”
“学生李成,到!”
“考生李成确认无误,廪生宋溪具保。”
廪保是公学出面与廪生联系,请其出面为本校的考生具保,实际上考生和廪生并不认识。
“秦墨!”
“学生秦墨,到。”秦墨中气十足的做出回应。
可是,五位廪生无一响应,气氛骤然间变得紧张起来。
秦墨抬头望向廪生宋溪,按照安排,穆阳镇公学的三十四名考生都是由他作保,但他做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考官抬起头,问:“廪生宋溪,此人不是你具保吗?”
宋溪二十岁出头,他身穿秀才服,头戴东坡巾,双手放于背后,脸上带着身为廪生的傲气,眼睛里目光闪烁,摇头说:“此人来历不明、身世不清,本生无法为其作保。”
秦墨脸色大变,继承的记忆告诉他一定有文章,这个叫宋溪的家伙是秦越的远房亲戚。
考官怒道:“既然身份有问题,把他给我轰出去,带上木枷示众三天!”
这是很重的刑法,会被记录在案,以后都别想再参加县试,等于断了一个人的文道科举之路。
两名身穿皂色外衣的衙役走过来,手里拎着三十斤重的柏木大枷。
这么重的木枷戴在脖子上,用不了三天就能把人的锁骨压断,导致终身残疾。
“慢着,学生身世清白,并无任何污点。”秦墨一字一句的说:“学生要求官查!”
最后四个字一出,包括考官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官查,是指考生被怀疑的时候,请求本地父母官使用官印开启圣道之力,进行公平判断的一种方式。
虽然这种方式很公平,却有个致命缺点,哪怕考生的身世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性格、为人等方面有缺陷,同样会被判定官查失败,继而文宫碎裂,失去蒙童资格。
凡是申请官查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得不偿失的下场。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没人会请求官查,哪怕是被人诬陷了,失去考试资格固然可惜,但至少能保住蒙童身份。
宋溪嘴角上扬,前天表舅秦越来访,献上一份儿厚礼,请他略施手段,让秦墨失去考试资格。
考官直视秦墨的双眼,沉声问道:“考生秦墨,你真的要求官查?”
“对!”秦墨斩钉截铁的说。
考官微微点头,而后朗声说:“启禀县尊大人,书道类考生秦墨要求官查!”
这时,天空中响起清脆的铜铃声,以及类似马蹄踩踏石板道路的声音。
一辆双马驾驭的豪华马车出现在东边的天空,车厢里端坐一名方脸中年人,身穿从六品的官服,头戴乌纱帽,一脸威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