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江山谋-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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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女儿是衣一个让所有人吃惊的神童,聪明绝顶,过目不忘。
就像一家里总有一个有出息的孩子对应一个败家子,脱脱朔华和脱脱渔就是这样的一个组合。
母亲常常说姐姐是福星,自从她来了,父亲的官位就像战场上冲天而起的响箭,青云直上。
姐姐自己对这个说法也深信不疑,从父母亲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父亲视若亲生,母亲更邪乎,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以至于姐姐常常忘了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
也许事间万事总不能都如意,脱脱府什么都好,就只一样,还有这么一号亲生女儿脱脱渔。
有一次,姐姐问她:你是爹娘亲生的么?相貌倒是极像父亲,这可能是唯一一个证据,余下的,你根本就是一无是处的笨蛋,而且从来不听母亲一句话,大人说往东你必往西,大人说穿红你就着绿,大人说停,你偏要往前走两步。
姐姐话里的意思明显,这样的女儿母亲不喜欢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脱脱渔不这么想,所以越来越叛逆,母亲为此伤透了心。
姐姐在一边看着很心疼母亲,所以她拼命学,什么事都要做的最好,这样来安慰母亲,事实证明,母亲和父亲都以她为骄傲。
这么做是要付出代价的,只不过受害者不是姐姐,是悲催的妹妹。
姐姐等于把妹妹所有的东西都抢走了,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夸张,因为在孩提时代,母亲就是一个孩子的全部。
父亲极少回家,母亲就在夜里哄姐姐睡觉,给她讲故事唱儿歌。
楼下面脱脱渔在床上蒙着被子一个人偷偷哭泣,可做姐姐的一点也不可怜她,还经常教训她,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白天闯了祸,晚上就要付出代价。
姐姐是一张白纸,母亲在上面作画,姐姐是一块彩泥,母亲随意捏出喜欢的形状。久而久之,被母亲灌输,也开始讨厌脱脱渔,母亲想通过剥夺脱脱渔的所有来惩罚她,姐姐也开始照做。
而父亲对两个女儿的态度也大相径庭。
脱脱朔华待人接物一派名门闺秀的大家作风,在大都的贵妇人中间口碑极好,人人称道。
十岁时的书法,就可以在大兴府书道院里办书法展示,十三岁做文章,大兴府的士人趋之若鹜,交口称赞此女有状元之才,因此自幼就才名轰动京都。
就连太子都慕名前来求为侧妃,但她一口回绝,心高气傲可见一斑。
轮到脱脱渔
“我迟早把你那几个师傅五马分尸,丢湖里喂鱼!”父亲脱脱颜飞经常咬牙切齿把这话挂在嘴边。
不过毫无办法,翰林院的饱学鸿儒,哪一个教这个小女儿一天都被恶作剧整蛊的屁滚尿流,挂席而去,后来口口相传,弄得大兴府里的读书人对她谈虎色变。
现在这几个师傅都是她自己在市井街衢里找的,个个拿王府西席做挡箭牌,混束修银子为前提,能哄就哄,能蒙就蒙,也许只有无赖才教得了无赖。
姐姐之所以婉拒太子求亲,是看上了流风哥哥,脱脱渔是这么想的,因为她渐渐觉得姐姐看流风哥哥的眼神十分专注,而且,由从不跟他说话,到有一天“流风哥哥”叫出了口
虽然那年脱脱渔只有十三岁,但是几乎被掠夺的一无所有的她要面对再次失去,还是激发了超出年龄的敏感。
果然她猜的没错,之后,母亲就出面要流风哥哥每天下朝回来,到姐姐的闺房里教她弹琴,因为大兴府琴艺除了父亲最好的就是他了,脱脱渔没想到全能的姐姐连弹琴也是天赋异禀,短短半年时间居然可以和流风哥哥一起演奏了。
他们是那种高山流水的莫逆知音,姐姐笑起来好美,她是那样的青春靓丽,发育成熟,脸上散发着一种被文章熏陶的光辉,后来,她可以自己填词谱曲了,那更是让流风哥哥佩服的五体投地,没办法,姐姐才色实在太出众,音律又是他的软肋,他发狂一样地爱上了那些美妙的旋律和她。
脱脱渔一直以为流风哥哥会等她自己长大,可惜没有。
于是府里的奴婢依旧暗地里叫流风郡马,不过由小郡马变成大郡马,只一字之差,所有的惋惜立刻变成艳羡,这才是般配的良缘佳偶。
谁也看不出来脱脱渔失落过,后来流风渐渐很少时间陪她,但还是对她很好,这让她很感激,起码他坚持没听母亲和姐姐的挑唆而不理她,这就足够了。
不过,流风哥哥和朔华姐姐的事,都瞒着父亲,脱脱渔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隐瞒的,后来她想,可能是因为姐姐拒太子婚,这会对流风的前程大大不利,毕竟,将来整个国家都是太子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二章最卑微的愿望()
和姐姐好上之后,脱脱渔记得,流风哥哥后来很长一段日子里,都没时间回府了。
他实在太忙了,又兼上了军器监督造一职,而且父亲打算在内湖边建一座占地百亩的茶花园,监工也是他。
大兴府最美的地方当然是苇原宫,那是皇帝住的地方,可是都城里的达官贵人平时不论春夏秋冬,都少不了风花雪月,游兴宴饮,所以诺大的都城里,他们在东南西北各个方位都热衷于照着皇宫里的样子建消闲的行园,园子的主题每个都不一样,各具特色,比如说,牡丹苑,菊意轩,倚梅园,桃花坞等等,主人做东道主请同僚亲朋好友有很多名目,春赏花,秋望月,夏避暑,冬寻梅。
至于魏王府这样的园子也很有几个。
有一次,父亲跟她说起,原来建这园子的初衷是打算满园种植名贵茶花,因为皇帝喜欢茶花,可流风哥哥却生平第一次违逆他的意思,自作主张开挖池子种芙蕖,池子里面打算放满金鳟和虹鳟鱼,园子的名字最终敲定畅园,还为此谱曲名曰:风动莲渔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瞧着她似笑非笑,嘲讽之意跃然脸上,她的厚脸皮第一次为了这种事红了,即使不学无术,她也听的出那首曲名饱含怎样的意思。
父亲走了,她全身轻飘飘地就像做梦,流风哥哥自然是风,自己的闺名为渔,风为莲下之鱼心动
可是流风哥哥你要是把曲子的名字改成风动朔华,那样子暗示父亲也许你的感情才会尘埃落定不是吗?
还是你要继续拿我来当挡箭牌?真是那样,那满畅园的鳟鱼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你又何必画蛇添足,再作一曲风动莲渔?
还是因为我一开始就放弃了,你便也把一份情深埋在心底。
教她詩词歌赋的江华师傅说爱情就像咳嗽一样难以掩饰。
一旦这话印证流风哥哥的行为,她忽然发现对方也许不经意中暴露了他自己都尚未觉察到的真心?
脱脱渔想到这一层,小脑袋瓜里像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的开始冒出彩虹色的泡泡,老天!真的不知道怎么样去抢,她只知道从小到大,姐姐什么都要,她什么都给。
淘气鬼蹲在府里的后花园,找到一大窝蚂蚁,拿一根树枝,抹上蜂蜜,任由它们爬上来,麻麻蝇蝇一片,她的心也和那一样乱,自己的人生里除了一文不值的自尊什么也没有,难道连这个也要舍弃?
可是,可是,如果不告诉流风哥哥自己的心意,他又怎么会知道她的小心思?他又不是神仙。
到底去还是不去?
她纠结着扯自己头发。
好吧,让老天来决定好了,摘下一朵鲜花,闭着眼睛,许下最卑微的愿望,然后睁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他喜欢他不喜欢他喜欢他不喜欢念一句,扯下一瓣花瓣,念一句,扯一瓣
最后一瓣,对应她念的一句:他喜欢
对着一地被摧残的花瓣,她慌了,抓狂般团团乱转:骗人的吧?我可没像打马吊牌那样出老千,打死也不相信流风哥哥真正喜欢的是我不是姐姐。
可既然老天给了启示,又有那心心念念的风动莲渔做底气,脱脱渔还是鼓起勇气过去找他,就算这样也要等晚上,最好月黑风高杀人夜,互相瞧不见对方的脸说也奇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惹祸精,对这种事却胆小如鼠,脸皮比纱还薄,几次要打退堂鼓。
度日如年,挨到晚上,她换了一套府里侍卫的衣服,骑着一匹马,悄悄来到内湖边,建了一半的畅园,一群工匠刚散,迎上去问流风大人在哪里?照着他们的指引,把马栓在树上,穿过那些盖了一半的楼宇,沿着没有顶的游廊一直往里走。
后面的鱼池好大,满池怒放的粉红睡莲,接天莲叶,无穷碧色,美的如梦如幻,鱼苗还没有买来放进去。
四面虫声呢喃,月上柳梢头,人约哦约是约了,只是不是她而已。
风吹花成雨,影动鸟惊飞,在一棵树下,远远瞧见池边一个人影臃肿,细看那其实是两个人,流风哥哥抱着姐姐
她一瞬间闭住气息,贼一样一棵树一棵树地靠近他们,离的最近的一棵树后,她清清楚楚窥视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流风哥哥的胳膊包围着姐姐,手托着她的头,他自己头低着,侧过去就着姐姐,一开始他轻柔就像捧一个珍贵易碎的玉器,嘴对嘴之后,两个人慢慢试探着由深情款款转到热烈奔放
虽然知道他们是情侣,可是还没亲眼目睹那种亲热的场景,她转到树后,无力地靠着那棵树,慢慢顺粗糙的树皮滑下去,后背一阵刮痛,最后一屁股坐在草窠里,也许有几只小虫没来得急跑掉,就那么骤然遭了灭顶之灾。
即使她对流风有着那样一份感情,她也不曾幻想过他亲自己的场景。
由于她是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女孩儿,又是个常常离家出走的混蛋,隐瞒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女扮男装跑出去和市井街衢的男人鬼混,称兄道弟,流风吓得头发根竖起来,拿着刀生怕她被占了便宜,吃了豆腐,每天在她耳边碎碎念:男人都是禽兽!
是吧,都是禽兽,可流风哥哥却做了姐姐的禽兽?
她又一次被老天愚弄,这是报应吗?为了这事,她蹂躏了一朵开得正好的鲜花,而此刻她的心,就像那朵被用来许愿的花一样,一瓣一瓣被生生揪下来,碎了一地。
几只草里钻出的大黑蚊子的袭击让她回过神来,挥袖狂扇,回头,那池边已经没有人了,想来母亲把姐姐看得实在太紧,他们这样子幽会,绝对不会太久,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徘徊在如梦如幻的美丽芙蕖池旁边,孑然独立在一对情侣拥抱接吻的地方,清凉的夜风吹来,鼻端是带着苦涩的清香,池水在月光下荡漾出涟漪,满池的莲花都在叹息,她终于懂了,流风哥哥对自己只是有一份歉疚罢了,因为她在七岁的时候宣布她要嫁给他,他当时笑的肚子疼,却郑重和她拉勾盖章。
但他后来没有等她,所以他才建了这个畅园,所以他才要养满池金鳟鱼,所以他才谱风动莲渔,那是在赎罪?也许这满池的睡莲,就昭示着他对自己只有怜悯之心,就像可怜一只猫,一只老鼠?姐姐是多么聪明绝顶,一早看出来啦。
她在池子里瞧见了月亮,一**水纹漾过来,就支离破碎的,即使不是水中月,天上的那份圆满也遥不可及。
之后脱脱渔回到了流风不要的世界里,夜里再没他的琴声相陪,敞开的一扇扇窗子,夜风把外面七里香的浓郁招惹进来,把千年古老的月光招惹进来,闺房中鸟笼子里的鹦鹉们都解放了,嘴套被拔下来,又可以乱骂人了,珠帘外,驯养的几只猴子胆大包天地进来,坐在琴凳上,丑陋尖利的爪子扒拉着古琴,龇牙咧嘴地笑的恕�
除了姐姐时常炫耀地提起他,她几乎没机会听见流风的名字,其他的混蛋师傅们根本没有觉察自己的徒弟有什么不同,照例捉弄她又被她捉弄,她常常自己发呆,瞧着一样东西一坐就是半天,府里的下人都说小郡主从前疯现在傻,没救了!
她开始很少闯祸,她怕被罚跪的时候,流风哥哥知道了,会因为同情而来陪她,给她偷肉包吃,等她跪完了,像扛麻袋一样,将她扛回闺房,要她去洗澡,然后在外面给她准备寝衣,喝的东西,偶尔过来敲门问:鱼儿,水冷么?
他知道她的口味,他替她挑衣服的颜色,他永远亲手试她的洗澡水。她哭泣他皱眉,她微笑他狂喜,他总是在伤感的雨夜,把肩膀给她当作枕头。
每次被母亲和姐姐欺负后,躲在角落哭泣的时候,他把她的头按在桌子上,即使她是个小不点儿,也知道,他的手按住的是他的心疼
她又一次失去了所有,童年的时候她被抢走母亲,可后来想想母亲实在和书上写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