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魂师的诡局-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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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兽印（）
？？幽静，枯寂，几乎于没有任何扰动的空气之中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这是声音在传递，是有着明确意义的波动在向着言小天耳中传来。
“你……打算怎么……”
宝雨心还有些发愣，但当她再次看到温迪戈之王那具毫无生息的尸骸时，她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
言小天无语，只是漠然。
谁能想到那具躺在他面前的羊头骷髅，是之前还在扑向自己，尚带着窃魂兽凶威的温迪戈之王呢？
随着冤魂消散，这处不存在之地也变得平静下来，然而这份平静却参杂着毫无声息的诡异。
言小天也有些发愣，在之前他感受到传承之地进入了自己的精神之中，同时变为空白的精神领域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墓碑。
在墓碑之上，刻着自己的名字，可墓碑的其他地方，却是空白。
而后，那团羊头状的印记，像是被什么吸引，直直的撞向那块墓碑，随后消失不见。
等言小天再观察，他愕然的发现自己的名字下面出现了极其相似的图案。
那是羊头，亦是温迪戈之王的印记。
同时，一串晦涩难明的咒语连带着某种知识出现在言小天的记忆之中。
“温迪戈一族独有的控魂术！”
还未等言小天反应过来，同样寄宿在言小天精神之中的巴扎突然喊了起来。他能感受到言小天精神之中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当那串咒语出现在言小天的脑海之中时，巴扎更是有些惊讶。
言小天没有理会巴扎的话，因为在那一刻他的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对于羊头印记的观察之中。而外界的时间相对于精神领域变得无比缓慢，几乎近于静止，这是魂兽半魂所带来的特殊能力。
同时，言小天只觉得眼前一暗，等他再反应过来时，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变幻，变得光怪陆离，但言小天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因为他知道自己还在原地，现在在自己面前出现的场景，只不过是传承之地的幻象。
然而要说是幻象，那也未免太过于真实，或者说大脑将幻象当成了真实的存在，或者说，自己之前所经历的一切，才是幻象。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真实与虚假也不过是产生在自己大脑之中的感觉罢了，如果大脑从一开始就将真实当成幻觉，将幻觉当成真实，那么，辨别真实与幻觉，又有何意义？
现在的言小天就经历着这一切，扭曲的空间，倒立的人物，土黄色的天空，透明而蔚蓝的大地，四下空无一人，却嘈杂得令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没有任何东西是他所熟悉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怪诞而奇异。唯有面前的羊头怪物印记，是言小天曾经所见过的事物。
“不好，这是戒魂师传承之地破碎之后溢出的精神领域！”
不知为何，巴扎没有受到这种幻觉的影响，但是他仍然能体会到言小天所经历的一切。因为两者从某种意义来说，是灵魂的共同体。
“臭小子，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的话，反正你记得，不要都不要相信……”巴扎急得大吼，然而声音传到言小天的耳中却已经变得几不可闻。
言小天有些疑惑的眨眨眼，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是根本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随后，温迪戈之王的精神印记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灰色光幕，同时传出一阵阵反复的呢喃，像是一个人在言小天的耳边低语，诉说着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灵魂，是最可口的食粮。”
言小天仔细倾听，终于辨认出了一句话。
“生灵，是我们的力量的来源。”
几乎是在一瞬间，无数的记忆涌入到言小天的脑中。灰蒙蒙的天空，带着苦涩的冷雨，坠落到这边泥泞大地之上，四周那些干瘪而哭嚎的橡树如同魔怔一般在狂舞，随后，那双角，双眼，白色而可憎的小羊露出利齿，撕裂了脐带，孤独的贴着地上暗红色的血水。
温迪戈的出现，来自于一个诅咒。
巴扎很清楚，那是怎样的一个诅咒，是亲骨肉之间的蚕食，是至亲相互的虐杀，如同养蛊一般，那全身沾满浓血之物，才能最终活下来。
活下来，然后继续。
“温迪戈之王的回忆，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
巴扎有些担忧的自语，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的声音并不能被言小天听到，现在他所能做的，只只是看着，同时向那个不存在的存在祈祷。
巴扎讨厌祈祷。
腥臭，冰冷的雨水，掺杂进温暖的血液，在令活物迷失的丛林之中，得到温暖成为了所有活着的生灵唯一的愿望。
天空很低，低到令橡树发疯，它们伸出细长的树枝，在枝头挂满了鸟雀的干尸，划开言小天的肌肤，贪婪的攫取着血液之中的温度。
“滚！”
言小天用力抗拒，却发现自己纠缠得越来越深，橡树吸满了鲜血，稀疏的叶片之上开始漫出鲜红的色泽。
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从树枝与言小天身体接触的地方传来，天空在言小天的眼中变得更加灰暗，开始成为一团模糊的黑色雾气。
而身体由最初的无力感逐渐变得虚弱下来，冰雨打到言小天的脸上，却带来了一丝暖意，同时睡意悄然袭上他的心头，像是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畔低语，请他睡去。
最纯洁的堕落，从最初的诱惑开始，那是蛇形恶魔的微笑，是言语之中的善意，是对于某种欲望的牵引。
同样的，言小天在睡意之中，嘴唇开始有些发焦，他的内心，渴望着，回味起鲜血的温暖。
“不好，这小子要被窃魂兽的本能淹没了。”巴扎眼中带着焦急，然而他根本不能做些什么事情来挽回言小天。
“一切，都只能靠这小子自己了。”
巴扎轻叹，继续观察着言小天的情况。
一瞬之间，在言小天的精神之中却像是过去了很久，他因为饥渴而惊醒，因为惊醒，而越加饥渴。
兽的本能，凸显在他的前额，形成了一枚似蛇似羊的印记。
《七十一》回忆的彼岸（）
无人可知，无人可见，无人可藏。
腥红的血液之中埋藏着黝黑的色彩，这让言小天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那是在他尚处于幼年的时候，来到一座废弃已久的屠宰场。那里的空气之中充满着淡淡的腥味，还有一些稀疏的羽毛漂浮在空中。
干涸的血凝固在生锈的铁板上，红色的锈迹紧挨着不规则的血迹，这是岁月所带来的某种痕迹，是战场老兵伤痕，是噬人野兽的眼神。
回想到这里，言小天的眼前猛然出现那个惨死在自己面前的少女，苍白的面容之上沾着也不知道是别人还是自己的血迹。一地的碎尸块散落在她的身边，暴露出血与肉的真实，越加反衬着少女肌肤的鲜嫩。
黑暗之中，是男人极度夸张的笑容，某种令人反感，却摆脱不了的情绪如同槲寄生缠绕在大树的主干上一般纠结在言小天的心头。那是后悔，无力，以及羞愧。
没有力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朝着越来越远的目标坠落。死去的少女眼中带着绝望，同时她的眸子一转，直直的瞪向言小天，如同最为尖锐的针刺，狠狠扎向他的心头。
“为什么，你救不了我？”
无数的眼睛，无数张嘴，都在一合一闭，似乎在阐述着什么令人害怕的现实，它们在质疑着言小天，在由生到死的过程之中，对目睹着这一切的他，发出责问。
“不……我……”言小天哑口无言，身体只觉得一阵摇晃，无力而深深的虚弱从内心底部升起，他，需要力量。
“张开你的嘴，拥抱那股温暖。”饥渴，带来的是的耳畔低语。
言小天在这一刻从未如此的渴望着温暖，或许是那苦涩的冷雨过多的流入到他的口中，或许是那萧瑟的北风过量的抽干他的精力，亦或是，那株橡树怀抱的代价过于巨大。
兽印在言小天的额头越发显眼，同时他缓缓睁眼，瞳孔之中失却了所有的色泽。
橡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对言小天身体的纠缠越发用力。然而在这个天低得快要压住大地的所在，被橡树束缚的少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极了在夜里徘徊的鬣狗，随后，便一口咬住了最近的树枝。
没有想象之中的干涩，被扭曲成长条的虎牙毫无阻碍的刺入橡树那看似结实的树皮。鲜红的血液从破口流出，全都进入到言小天的口中。
温暖，又回来了。
就连风和雨都变得温柔起来，言小天惬意的张开眼睛，橡树早已消失，他的怀中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中逐渐失去了光彩。
然而言小天并没有停止，因为他实在是太冷了，只能不断攫取，不断吮吸着那些自己所渴望的温暖，原本令人作呕的腥臭也变成了轻柔的空气，他的眼仁变得越来越黑，并且正逐渐扩大到整个眼眶。
堕落，即将要完成，而力量，也将成为最苦涩的硕果。
“不。”巴扎有些无力的低语，却完全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而且如果言小天接受了温迪戈之王印记之中的黑暗，那么就连他，也要一同坠落深渊。
“为什么，你救不了我？”
这时，面容苍白的少女突然有了反应，她的睫毛轻轻一颤，瞳孔骤缩，像是遭遇到了极大的痛苦，随后四周的迷雾拨开，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从言小天的心脏之中敲起擂鼓，震得言小天一阵失神。
缓缓回过神来，言小天却惊讶的发现面前的少女变了一个模样，原本毫无生机的面庞变成了一个他最为熟悉的脸，那是南海棠。
南海棠像是根本不知道言小天发生了什么，慢慢的走近言小天，她微笑着，伸出手来向言小天打着招呼。
“不，不要过来！”
言小天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向自己走来的少女，然而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那股冰冷的饥渴却越发强烈。
“只有攫取别人的温暖，我们才能够活着。”
耳边的低语便是恶魔的梦呓，然而不管言小天如何抗拒，来自于本能的那种欲望却只会更为加深。
南海棠听到言小天的话，止住了自己的脚步，但她并没有后退，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言小天，眼神之中有着一丝好奇的情绪。
不过言小天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光是对抗自己莫名出现的本能就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不……海棠……”
言小天有些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就像是一个酗酒的颓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不断经过的行人所注视。
看着言小天痛苦的神情，南海棠的睫毛轻颤，她像是在犹豫，却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少女伸出自己的双手，手掌轻轻按在言小天的脸上。
言小天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抚摸着自己的眼角，就像是最为细腻的丝绸划过他的皮肤。
等言小天反应过来，他才发现是面前的南海棠，正在用指头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我……流泪了？”
言小天有些发懵，但下一刻那股饥渴感变得更加强烈，他几乎不用思考，大脑便已经指挥着身体，咬向南海棠洁白的脖颈。
“不！”
言小天在心中不断呐喊着，但原先合作无间的身体与灵魂似乎根本不在一处。言小天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绝望的旁观者，眼看着自己一步步伤害最亲的人。
“小天？”
幻象之中的南海棠并非真实，但对于现在的言小天，她却是如此的鲜活。言小天闭眼，在黑暗之中回想着南海棠的面容，期望能够挽回一些什么。
某种苦涩，却回味着甜蜜的回忆缓缓涌入言小天的脑海。这是他与少女的过往，是深藏于日常这个沙滩之下的晶莹珍宝，相比于暴露在表面的那些易碎的沙雕，这些回忆更为不起眼。
言小天下意识的行动真的起到了作用，来自于温迪戈之王印记的影响竟然被消除，虽然只有一点，但却足以争取到了时间。
“不简单啊，这小子和南丫头的羁绊，竟然可以阻碍窃魂兽的本能。”
巴扎看到这里，不禁有些惊讶。
《七十二》碎（）
闷热而难耐的夏天，蝉鸣的叨扰吱吱作响，飞蚊萦绕在埋头的一群少年与少女之间，同时在窗外，因为长途奔袭而劳累的不知名鸟类，悄然停驻在枝头，它们正瞪着绿豆大的眼睛，望向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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