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行-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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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修为提升快速,心境却满是漏洞,道基不稳的人,在修行之路上,很快就会走到头。”
广场上的弟子们在讲道之人闭眼时也纷纷阖目打坐,体悟经验,审视自己是否有这样的问题。
顾昭虽然站着,却也同弟子们一样闭上了眼,她感觉周身轻轻地,一阵风吹过来,飘飘摇摇地便到了空中,只余那温和的讲道声在耳边反复响起。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宁师兄!张师兄!”王柳青的喊声惊醒了顾昭。顾昭睁开眼,看见宁师兄委顿于地,额头滚落大滴大滴的汗珠,一旁的张连生也好不到哪里去,徐丹青倒是尚可,和王柳青一人扶着一个。
“师姐,这是怎么了?”顾昭诧异道。片刻前他们二人还是好好的,如今怎么突然一副受了重创的样子。
王柳青对她摇摇头,“二位师兄突然就这样了……不过我也有些不舒服。”
“我亦如此。”徐丹青应道。
“先前还以为是我自己修为不够的缘故,没想到几位师兄也这样。”王柳青思忖道:“莫非是因为此处道法太过高深,那讲道之人有什么独特手段,我们受不住,才会这样……可是二位师兄比我们看起来更为难受,这不应该啊……”
宁师兄勉强靠着徐丹青站起来,吐出一句话来:“只怕是,此处,道法与我们相克。再加上如此多的人一同引动灵气,相克之力更甚。”
“速速离去!”宁师兄咬着牙又说道,眼看又要站不住,顾昭忙上前和徐丹青一左一右地搀着他,王柳青则扶着张连生,一行人悄悄地往峰顶走去。
远离了山腰,二人才渐渐好转,宁师兄带着他们回到湖边,望着湖水,脸上神情变化不定,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古书所记,原来是这样。”
张连生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他,嘴唇开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他们二人必然知道些什么。顾昭心想。水下世界,是宁师兄带着他们来的,知道的最多的也是这位宁师兄,除了自己是半途被王柳青捎带进来的之外,剩下的三人,大概是张连生知道的要多些,王师姐和徐师兄,只怕知道的也不会比她多多少。
看张连生的样子,只怕这件事,是观中讳莫如深的。宁师兄却阴差阳错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这才带着他们来一探究竟。
而从这一路上宁师兄的反应来看,宁师兄知道的,怕是不止这些。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好,快走!”宁师兄忽然低声喝道。
“什么人!站住!”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宁师兄猛地跳入水中,张连生等人紧跟其后,顾昭却稍稍迟疑了一下。
不吃闭气草,她根本游不回去。
只这一迟疑,她便感觉被人拉了一把,跌坐在地。
湖水重归宁静,波光粼粼,仿佛镜面。
来人却迟疑地叫了一声,“顾师妹?”
顾昭抬头看去,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少年见她抬起头来,语气稍稍确定了一些:“顾师妹……你在这做什么?”
顾昭虽不知道这是谁,唯今之计却只有应下:“这位……师兄,天气太热,我本来是想在这游会儿水的。”
“刚刚那几个是谁?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看起来却不过是外门弟子。”那弟子又看了看顾昭:“咦,顾师妹,你怎么倒是穿着外门弟子服?”
顾昭答不上来。她先前已经被错认一次,知道这里大概和其他地方不大相同,或许他们眼中修为最低的,在此处,却恰恰是修为极高者,只好低着头假装愧疚的样子,压低声说:“师兄……我是偷着来的,怎么好穿自己的衣服……”
那弟子叹了口气:“既已经要做修士,怎么好再这样乱来,门中有门中的规矩,下次万不可再这样了。”又说:“那几个是和你一起的吧?看在青霄长老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你们。”
青霄长老?还没想清楚那弟子的话,顾昭就已经下意识地道谢:“多谢师兄了!”
那弟子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来什么,又扭头对她道:“我来之前看青霄长老正在三清楼前找你,因找不到你,还发了一通脾气。”
“我这就去,多谢师兄告知!”顾昭对着那弟子拱了拱手,便一副匆匆忙忙唯恐挨骂的样子跑向石阶。
直到下到石阶的一半,顾昭才慢下来。这一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她被一个人留了下来。而她偏偏是几个人里对这里最是一无所知的。
而他们一走,也意味着她回不去了,她来时浑浑噩噩的,根本不记得回去的路。只有等他们回来找她,她才能离开这里。
顾昭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再回来,除了王柳青和她有一些情谊,其他几人与她不过是刚刚相识。她的安危,他们想必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好在,看宁师兄的样子,他应该对这里有所求,不会轻易便一去不返。
她只有在这里等着他们来。
第5章 师父()
三清楼位于山腰,却与主殿相去甚远。三清楼之高,高入云霄日曜,站在楼下只能看见楼中被云雾拦为一半,这里的弟子告诉顾昭,云雾之下的一半,在山腰,云雾之上,则已到达山顶。
抵达三清楼的三阶石阶前,要穿过一片药圃,药圃里东倒西歪地种着些东西,看上去各个不同,也不知是什么药,若不是药圃前丢着一块写着“药”的牌匾,倒更像是俗世里无人打理的菜园子。
除了顾昭,三清楼前空空荡荡的,既无人看守,也无往来的弟子,与广场上的热闹大相径庭。
顾昭上了台阶,正要敲门,手抬到半空,门便被打开了,门内席卷来一阵风,来人携着她就往里走,走前不忘一脚踹上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厅堂,雕花安详,装饰古朴,内里立着的五六个个弟子,张着嘴看着青霄长老急冲冲呼啸入内,将手里拎着的人往地上的蒲团上一扔,自己坐到主位之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碧绿的药草一股脑塞进嘴里,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完成之后方才安静下来。
顾昭好容易从蒲团上起来,也看着那几个弟子,张大了嘴。
这这这……这不是张连生张师兄吗?
那位和张师兄长着一样面孔的弟子已经平静下来,见她看他,点了点头,和善地笑了笑:“顾师妹。”
其他几个弟子也纷纷打招呼:“顾师妹。”“顾师妹怎么来迟了……”
“孽徒!你是要气死我!”猝不及防一个东西丢下来,掷在顾昭面前:“我昨日怎么和你说的?是不是叫你今日巳时来这里的,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又是一个东西啪地丢了下来,“气死我了!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听话!”
站在顾昭身边的弟子捅了捅她,悄声道:“师妹,快捡。”
顾昭感觉自己突然闯进了话本故事一般,茫然中听到那弟子的话,弯腰就把两样东西捡在了手里。
一把扇子,一颗通体乌黑的珠子。
那弟子颇为羡慕道:“师父竟然丢了虚骨扇和极阳珠。”
虚骨扇?极阳珠?
顾昭打开扇子,两侧扇骨剔透如玉,中间扇面空空如也,伸手抚上去,却分明触到了一片薄薄的丝滑。
虚骨扇,却有骨无扇?
“连生。”主座上的女修开口道。
“是,师父。”
顾昭抬头去看,那卷挟着她进来的,是个女修,五官疏朗,眉眼里有一股男修一般的大气,长发随意地在顶上扎了一个道鬏,插着一根乌青的骨簪,道袍亦是全无修饰,宽松松地罩在身上。
张连生已经跃然出列,点名道:“齐师妹,吴师弟,方师弟,你们三个既已入道,每日只需听完清晨的讲道便可,此外,每七日来两次三清楼聆听师父教诲。”
被点名的三个弟子皆应是。
接着张连生又转向顾昭这一边,继续道:“陆师弟,顾师妹,你们二人还未入道,除了每日清晨的讲道不可缺席,午后还要去演武堂修习,同样也是每七日来两次三清楼。”
顾昭和那位陆师弟同样应是。
接着,张连生又将其他安排一一报出,最后告诉他们,作为青霄长老的弟子,他们不再住在普通弟子的院落,全部搬到三清楼附近青霄长老的府邸中的弟子院中,并让他们现下就去收拾东西。
青霄长老却把顾昭单独留了下来,待张连生关上门,青霄长老伸指往门上虚虚一点,方对她道:“还不跪下!”
见顾昭愣愣的,青霄长老一甩袖,一阵风拂过双腿,顾昭还没反应过来,便跪在了地上。
“今日有巡逻弟子告诉我,先前在峰顶的渡仙湖见过你,还带着几个外门弟子。”她将顾昭上下扫了一眼:“如今你还穿着外门弟子的衣服。”
她说到这里,仿佛是气到了,狠狠一甩袖,将面前几案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拂了下来。
顾昭立马手忙脚乱地捡在怀里。青霄长老果然也没有问她要的意思,只盯着她看。
“师父,徒儿错了!请师父责罚。”顾昭抱着一堆东西跪伏在地。
“月前我带你回来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会好好听讲道,早日入道,踏上仙途,一路走下去,是也不是?”
顾昭忍不住抬头看向青霄,她当日坐上马车,便这般在心里想,只是入了明台观之后,发现资质极差,又未能一举入道,不知不觉就有些动摇,这次会答应王柳青出来接任务,也是接受了现实,只想瞧一瞧有没有什么机遇,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青霄长老的话说的她心中一震,见她看过来,青霄长老瞪了她一眼,顾昭慌忙低下头去。
“看我有什么用!自己不争气。讲道不听,规矩不守。怪的了谁?”
“我问你,修士的寿命有多长?”
顾昭想了想:“书上说,彭祖寿七百六,赤松子性命不可度,容成公不老不死。”
“书倒是读的不错。”青霄长老看了她一眼:“修士性命虽不如从前道圣,却也长过凡人百千倍,不过是来之后一直未能入道,前后加起来才多久,你既知道,怎么也能急成这样。”
“我……”顾昭下意识地想反驳,被打断:“你确是看不出来,但旁人看不出来,不代表我也看不出来,你心思已动,是外因内因共同作用,别告诉我你自己也不清楚。”
顾昭答不上话来。
青霄长老说的没错。自从那日从广场回来,她的心就浮躁了起来,甚至……或许,还要早,从测仙根开始她就已经有些浮躁了,她自小听多了夸赞奉承,很有些飘飘然,乍然来到仙山,一朝被打为资质不佳的那一类,面上平静,心里却总有那么一些藏着的不甘。所以,她回了房之后,便不再出门,不愿去了解观中其他事宜,也不愿去结交新的朋友,月余下来,她对明台观的了解,还不如这里。
她不知道明台观除了主殿和广场、丰谷堂还有什么,有没有三清楼,有没有那一片药圃……甚至在明台观认识的师兄弟还不如今天一天认识的多。
脑海中又响起先前在广场上听到的,顾昭心中陡然大骇,身子不自觉伏得更低。
在明台观时,从来无人管他们修炼与否,更没有心境一说,致使她心思浮躁却不自知。长此以往,或许她真有可能无法入道,即便侥幸入道,也极有可能在修仙之路上早早停下脚步。
这并不是她的初衷。
“伸手。”青霄长老又道。
顾昭伸出一只手,指尖被青霄长老逼出一滴精血,落在那虚骨扇上。
“每七日的两次教导你暂时不用来了,哪一****能看得见这扇面,再来找我。”话音未落,一阵风便推着顾昭向后退去,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门外,当着她的面,三清楼的门关的严严实实。
她抱着一堆的东西站在门外,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才往外走去。
出了三清楼之后,顾昭拉了个弟子询问青霄长老的府邸在哪里,那弟子给她指了路:“就在主殿之后,穿过长廊便看得到了。”顾昭向他道了谢,往青霄长老的府邸而去。
她自己带来的包袱早就不知道被她丢在了哪里,好在因是换了住处,一应物什都有门中重新发放。
等她将东西都归置好,便看见张连生几人相携而来。顾昭一一喊过,客气一番,张连生将手里的一叠书递给她:“师妹,这是师父让你背的。”
又道:“如今我们是同门,又都在师父门下,理应更加亲近,相护相助,如果遇到什么难题,大可以来找我,或是你几位师兄师姐。”
“当然,也可以找师父,师父心情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