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案九阕-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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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在竹牙的辅助下,也完成了对尸体的检验,他接过竹牙递上的手巾,将手擦过。“死者是遭人从背后袭击,被硬物撞击后脑而死。凶手的手段极为残忍,他多次以硬物砸向死者后脑,死者的颅骨严重损伤,后脑被完全砸碎,我们模拟了一下死者受害的过程,可以判断出,凶手的力道并不是很大,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男人的正常力道而已,他砸向死者的第一下,只是将死者砸倒下去,但是当时死者应该是还有意识的,甚至挣扎着从趴在地上的姿势跪着支起过上半身,所以在她的膝盖上还留着很明显的擦伤痕迹。我判断,是因为死者在遭到第一次袭击之后,有过短暂的休克,然后很快醒过来了。”
“很快就醒过来的话,是因为凶手第一次袭击她的力道吗?你说,凶手的力道只是一个正常男人的力道,这不符合凶手多次攻击死者,并造成她惨死而泄愤的心理啊。”其实,我在乍一看到鸢沂尸体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快要吐出来了,说得好听些,是后脑严重创伤致死,可如果用最通俗的表述方式,那么,是死者的后脑已经完全被砸烂了……我们到达现场时,地上确实有死者的血,和脑浆,但并没有留下其他搏斗过的痕迹。凶手既然选择了这么残忍的方式,对死者进行攻击,那么他的力道,不可能只是……“如果,袭击死者的凶手,本来就不是男性呢?”
如果袭击死者的人,本来就是女性的话,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凶手手段残忍,但是在力道上却并没有下狠劲。一个女人的力气,即使牟足了劲儿,但是和男人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的。
“凶手是女人……”萧珏在口中轻念着我所下的判断,在慎重的考量之后,他答复道,“的确有可能是女人犯案。如果凶手是女人,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需要捶杀多次才杀死死者了。还有一点,从死者后脑创口的位置判断,凶手与死者身高相近。”
假设,凶手是一个女人,那么这个女人一定和死者鸢沂的关系不错,死者所捱的第一下,就是这个女人的突然袭击,死者鸢沂是一个很单纯很执着的女孩子,但是她生活在予尹大人的府院上,心理防备很重,如果凶手是一个让她觉得陌生的人,我认为她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深夜里,不大可能背对着那个人。
“死者身上,还有其他痕迹吗?”我希望可以再多得到一些线索。
“剩下的,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仔细查验才能知道。”萧珏当下的意思是指,这里聚集的人多,不方便对死者进行更深的检查,为了保护死者的隐私而已。
我懂,所以,我便不再催促他。可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出事的人会是鸢沂呢?
一抬头,看到我哥一句话都没有的站在那里,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沉。
“霍汐,你去陪一下青姬夫人好了,也许可以从她那里再得到一些新的线索。竹牙,你带人做安排,将死者鸢沂姑娘的尸体暂且安置。”萧珏做完这些安排之后,放低了声音,对站在他面前的我说道,“我去和大哥谈一谈,不要太担心,大哥他经历过那么多的事,一定可以振作起来的。”
“嗯。”我相信他。
……
“你到底还想要问什么。”青姬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绝望。在我走进她房间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回头就猜到了是我,然后提高了声音,语气中不乏一种抽泣之声,“我能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可是……可是这府院里却接二连三的出事,我甚至连自己的秘密都跟你说了,我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是我告诉你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是找不到凶手?不是说萧夫人很厉害的吗?可你却没有将凶手捉出来,然后予尹大人下落不明,现在连鸢沂也出事了……”
以前,出入警局,在我接受调查的同时,我也多能听到其他的被害者家属,扯着那些警察的衣领质问同样的话。初尝这种心境,竟然格外奇妙,“鸢沂姑娘的事,我很遗憾。”
但是觉得,能像是这样被质问,至少也是好的,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我自己对于这件事,施加给自己的愧疚。
她很伤心,掩面而泣。
“青姬夫人,我有话想要问你。”我沉下一口气来,让自己变得更冷静,但是看她现在伤心欲绝的样子,也不确定她是否能再给出真实的回答。“你先哭吧,等你哭完了哭够了,我们再来谈谈鸢沂姑娘的情况,希望你也不愿意看到,她白白死去。”
青姬原本泣不成声,却在听到我这些话之后,慢慢地抬起头来,那一双含泪变得通红的双眼,直直地看着我,“现在,是有人死了……是鸢沂死了!可你,可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你也认识她不是吗?你为何对她的死,甚至连一点的难过都没有……”
“我很难过,但是难过不见得非要表现出来,难道,只有哭出来的眼泪才是眼泪吗?如你所说,是有人死了,可我来说,一条生命的逝去,若非正常死亡,那么背后一定是人的阴谋和欲望作祟,鸢沂姑娘很可爱,她几次不辞辛劳的出现在我家的门外,请我帮忙,我对她的印象很深。但是现在有比为她伤心难过更重要的事,就是将凶手找到,以慰亡灵。”我现在更担心的人,是我哥。
青姬又抽泣了一会儿,终于压下了那愤怒的情绪。“你还想问什么。”
“青姬夫人你的预感。”她之前预感到莘国国君的生母孟夫人遇害,结果遇害的人却变成了将桓大人的母亲,殷夫人。而前几日,她才暗示过我,荀夫人可能出事,我们将主要的人力都放在了保护将桓大人和荀夫人上面,但是这一次遇害的,却成了鸢沂。“青姬夫人,你两次预感失算,我只是想要再来向你确认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的语气还是很低落,鸢沂的死对她造成的打击很大,即使死去的不是鸢沂,恐怕任何一个人作为第一发现人,在深夜里看到一个被砸碎脑袋的尸体,都会受到极大的刺激,这样的条件下,任何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难免受到重创。再加上之前,青姬夫人已经预感到出事的会是荀夫人,根本不可能想到,她身边的鸢沂竟然会被杀害,因为失去好友难过的同时,还有承受着愧疚,使她变得更加不自信。
这时候,再问她什么关于预感的事,都不见得能得到真实的答案了。
“既然这样,那,你愿不愿意再回忆一下鸢沂姑娘的事呢?也许可以帮助我,为她找出,杀害她的凶手。”我的暗示似乎起了效果,让她那双飘忽不定的双眸渐渐冷静了下来。我继续问,“鸢沂姑娘的尸体,为什么会被青姬夫人你发现?她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偏苑中?是和你约好了来看你的吗?”
青姬夫人摇头,“没有,夜里下雨之前,她才来过,送了些吃食过来。她当时还说过,外面的天象不对,怕夜里会下大雨,她说晚些便不过来了,让我注意别着凉,她第二天再过来把那些收走。”
第一百八十四话 将桓大人之约()
“大人今日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欣赏这山间的景色吧。”我从到达这里开始,直到这会儿了,将桓大人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打破这令人窒息氛围,“不过,我还从不知道,这山里居然有这样一处,倒是挺惬意的。”
我在刚听到这位将桓大人约我山里见的时候,还以为他会带我去殷夫人墓前,或者,去岑夫人墓前。但是都没有,直到我来到这里,才发现这山里竟然有一处人工修建的平台,可落座小憩。
他听闻轻笑,“萧夫人,你应该已经去见过先尹大人了吧。”
“没错,前几日去的,没想到刚回来,予尹大人的府院上便又出事了。”如果他想要问的是这件事的话,那我也算是回答了他,看样子他想问岑夫人之死的真相,我担心他会怪罪我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向他说明,所以解释说是予尹大人府院上出事。
“此事,我倒有所耳闻。”他执杯轻饮,后说,“萧夫人没有以未解推脱,看来,是已经知道了岑夫人是如何遇害的吗?”
我轻叹,“没错,不过此事追究下来,岑夫人的死,并不能算是遇害。”
“哦?”他很有耐心地想要知道接下来的事。
“岑夫人是自杀的。”我先解开谜底,然后才给出解释,“岑夫人所中之毒,是来自于先尹大人,我想,这一点将桓大人或许早有猜测。大人既然暗示我去见先尹大人,依我看,大人对于岑夫人和先尹大人的关系抱有疑虑,所以让我去证实的,对吗?”
将桓大人没有说话。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对于这样的结局十分遗憾,“岑夫人出身于一个十分开明的家庭,未受到礼教的约束,所以她的幼年,是接受过师傅的教导的,以增长见闻为目的游学使她的目光变得尤其开阔。也许,岑夫人和予尹大人的婚事,本该是才子佳人,门当户对的绝配,予尹大人温文尔雅,修养甚佳,除了他是荀夫人的养子以外,几乎无可挑剔。荀夫人会看上岑夫人的家世,而促成这段婚姻不足为奇,但同样,想必岑夫人的父母也一定在打听过予尹大人这个人之后,认为他很有前途,才会答应把最宝贝的女儿嫁给他。原本就是抱着联姻的态度而促成的婚事,可以有如此相配的两个人走到一起,已经算是一段佳话了吧。”
但是,可悲,就可悲在了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上。
从那日与予尹大人的交谈之中,发现他在说他的生母时,用了带有鄙夷之意的女奴来描述,足以见得他对于自己的出身是多么在乎。能被荀夫人收养,成为荀氏一族的继承人,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的大馅饼,他很珍惜这个机会,可以瞬间飞黄腾达。但同样,越在乎,便会越容易挫败,卑微的出身成了予尹大人身上唯一的致命弱点,他努力和自己原本的家人拉开距离,他虽然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是对从前家人态度上显然是排斥的,也就是他抗拒真正接受这个出身的原因。他婴儿时便被荀夫人抱到府院中抚养,对他来说,荀夫人是给了他新生的人,荀夫人没有隐瞒他,关于他的亲生父母和出身,一方面也是给他警告,让他时刻记得自己如果做得不好,就可能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家中,狼狈地过完一生。
予尹大人依赖荀夫人,他事事都做到很好,得到荀夫人的赞许。荀夫人的娘家拥有足够强大的势力,是予尹大人所觊觎的,他在向荀夫人表现出绝对的忠诚同时,也在丰富自己的见识。可正是因为荀夫人在,予尹大人不能外出太远或太久,都会被荀夫人所否决。
而岑夫人不同,岑夫人生在一个将她当做宝贝的家庭里,她有哥哥们的爱护,也有弟弟的陪伴,父母的充分理解,让她拥有很多学到新东西的机会。
“起初,他们的新婚生活,应该还不错,两个人都有学问,所以平时聊天也一定很有意思。可是渐渐地,予尹大人越来越跟不上岑夫人的话题,对于岑夫人所见识过的更多的事物,予尹大人一无所知。他在岑夫人面前渐渐失去了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骄傲,而男人的自尊心会令人失去理智,予尹大人本身就拥有一个自卑的条件,而岑夫人广博的学识,更是刺激到了他的自卑心。”其实这样的问题,古往今来,始终是婚姻生活中的一大忌讳,许多夫妻从恋人到家人,并不懂得该如何转换这种身份。越是自卑的男人,自尊心则越强,这也是为什么丑男多出轨的原因。男人不懂得如何放低自己的姿态,去平衡自己内心的虚荣,而他身边的女人,则不够关注他,不懂得体会他心里的骄傲受到刺激的感受,“所以,渐渐的,两个人就失去了共同的话题,为了避免自己的自尊心再次受到刺激,和岑夫人的对话使自己变得因为无话可说而自卑,予尹大人选择了逃避,逃避他的妻子,那个令他再一次自卑的女人。”
岑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