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梦猎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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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这就是我的执念吧。
我已经孤身在世间寻找师父四年有余,可我走遍师父曾经走过的地方,都没有寻得一丝关于师父的痕迹。我越来越孤单,身边只有阿巴陪伴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越来越活成了师父曾经的样子,长袍短发,麻布掩面,直到我来到青水古镇,遇到这个叫灵琚的小姑娘。
我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她跟了我之后,嘴巴一直都闲不下来,成天叽叽喳喳围在我身边问这问那。我自然是不会对她实话实说,向她透露任何关于捕梦猎人的事情,因为毕竟她还只是个十岁的小丫头,本就是该青春烂漫的年纪,不应该去考虑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不过眼下最着急的,是我该想办法去赚点钱了。我自己一个人挖野菜采野果充饥也就罢了,小丫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本就瘦弱,不能因跟着我受苦再挨饿。于是,我没有徒步行走太远,而是在青水古镇隔壁的一个村子停下了脚步。
这个村子叫仙人渡镇,名字挺起来挺玄乎,镇子里也有一条小河。凡是有水流过的地方,阴气重,也就最容易招来一些孤魂野鬼。所以,当我站在高岗上环顾这个小镇的时候,就决定在这里好好敲诈一笔。
仙人渡镇里面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柿子园,黄澄澄的柿子挂满枝头,看起来酸甜可口。我撑着竹棍沿着小路往镇子居民地走,灵琚却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望着那些柿子直流口水。
“想吃吗?”我停下脚步问她。
“想。”小丫头咽了口吐沫,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想吃就要自己动手。”我不紧不慢地对她说。
“哦。”灵琚喏喏地应了我一声,吸了下鼻涕转身就准备往柿子树上爬。
我赶忙用手里的竹棍轻敲她的脑袋:“哎哎,谁让你上树了?”
灵琚手还扒在柿子树干上,转头一脸迷茫地看着我:“师父不是说,想吃就要自己动手吗?”
我笑了笑伸手将她拉下来:“我的意思是,要以正当的途径,没让你去偷人家的柿子。”
灵琚红着脸点点头,羊角辫翘着,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柿子树。
“要怎么做呢?”灵琚一定是馋虫犯了,不依不挠地追问我。
“帮人家的忙,人家自会摘柿子感谢你。”我不慌不忙地回答。小丫头年纪还小,我得以身作则,引她上正途,不能再用以前的那些歪门邪招了。要是换做以前……我姜楚弦从柿子园中走一遭,枝头的柿子绝无幸存。
灵琚听话地跟在我的身边自言自语:“帮人家的忙,人家自会感谢我。”
突然觉得心好累。这和超级奶爸有什么区别?我姜楚弦堂堂二十四岁七尺男儿,竟在一个十岁的小丫头面前畏首畏尾,装作一副正直的模样,这和我红尘作伴策马奔腾对酒当歌的人生态度大相径庭啊,我这么一匹不羁的野马,怎么能为了一个小姑娘动如此凡心呢?
我倒是看看我还能忍多久。
没走多远,就是一排排的矮土房,想必是已经到了村子里人最多的地方了。我也不着急,挨家挨户地大眼看了一遍,然后就走到小河旁边,寻了一颗大树,席地而坐。
“师父,你要修行了吗?”我刚摆好架势,灵琚就扑了上来趴在我的肩膀上问我,然后环抱着我的脖子绕到我的面前,跪下来朝我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我刚刚铺垫好的大师级气场,就这样一下子不攻自破了。
“别闹。你去一边玩。”我闭上眼皱着眉头说道。
灵琚听话地跑开了,跑到小河边捡好看的小石子玩。我也就继续端起架子,等待鱼儿的上钩。
我灰布长袍的打扮,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我是道士,即便不是,再不济也像是个算命阴阳先生。我这么往人流密集的地方一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嘴里再念叨着一些咒语,人来人往的,特别是在这种小村落里,很容易就会把“村里来了个高人”这样的消息传遍整个地方。这样一来,若是谁家真有个不寻常,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当然,这都是我师父教我的。
这招屡试不爽。只不过,现在我的身边多了个嬉笑玩闹的小丫头,这招儿还灵不灵,就另当别论了。
灵琚很听话,一下午都没有再过来打扰我。我就那样如同打坐一样,干巴巴地坐了一下午。期间,人来人往的村民见了我,就跟没看见我一样,都事不关己地匆匆离开了。
咦,奇了怪了。这仙人渡镇明明阴气很重,怎么会没人主动上门呢?
我正有些坐不住了,就忽然听不远处在河边玩耍的灵琚尖叫了起来。我即刻站起身上前,发现小丫头居然不小心掉进了水里。现在正是十月份,秋风乍起,河水里甚是冰凉。我急忙将竹棍伸进河水里递在灵琚的手边,可她却只是一只手抓住了竹棍,另一只手一直揣在怀里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
“灵琚!抓紧竹棍!”我有些生气,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
“师父……我,我手里抱着小雁呢。没法用两只手……”灵琚在水里挣扎着,却不忘向我解释。
管不了了。我脱下灰布长袍,一头扎进了河水中。果然,水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冰凉,我迅速划动双手,一把揽起灵琚瘦小的身体,将她托出了水面,然后自己迅速蹬腿,用最快的速度上岸。可是即便这样,我们俩也都浑身湿透,一阵阴风吹来,我俩都接二连三地打喷嚏。
“师父师父,小雁是不是要死了?”灵琚没有管自己湿透的衣服,而是将手中的一只小鸟举给我看。我这时才注意到,原来她手里一直捧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雁雀,浑身也是湿漉漉的,折了一只翅膀,躺在灵琚的小手中毫无生命迹象。
“先别管这鸟,把自己身上先弄干。不然染了风寒,师父可救不了你。”我没好气地说。
哗啦一声,一张破毛毯突然掉落在我和灵琚的脚边。我和灵琚都被吓了一跳,同时抬头看去,就见我们面前站着一位老态龙钟的婆婆,拄着一只龙头拐杖,伛偻着站在晚霞里,像一尊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这毯子就是她扔给我们的。
我急忙拾起毛毯披在灵琚的身上,然后转身向婆婆说道:“多谢了,老人家。”
婆婆冲我们摆摆手,示意我们跟她来。
我牵起灵琚就跟婆婆走。然而就在婆婆转身的瞬间,我却看到婆婆的小脚上,有一双惨白的手正死死抓住婆婆的脚腕,才使得婆婆的行动十分缓慢。
004 婆婆()
我顿时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师父?”灵琚没有学过探梦,自是看不见那双白手,她正准备迈开步子往前走,就一下子撞在了猛然停下的我的腿上,然后抬头疑惑地看着我。
“探梦”是师父教给我的第一个本领,也是作为捕梦猎人而言的基础必修课程。通过修养个人强大的意志力,进而去窥探他人的意识,就可以在最平常不过的言谈举止中,发现对方心中的问题,而那些一般人看不到的心魔,就会实体化出现在捕梦者的眼前——就像我当时看到灵琚身上的青鬼戏服一样。
我犹豫了一下。看这老人家的神态本是精神得很,阳寿未尽,却无故受到这双白手的拖累,才会如此老态龙钟,行将就木,怕是没有多久的时日了,看样子这双白手不是个什么善茬。我向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师父的那一套玩意,我也只学了个七七八八,所以我从不会逞强。可我看着灵琚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身上滴着水,手里捧着小鸟冻得发抖,我就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挪动了脚步,跟上了老婆婆的身影。
钱?怕是不会有了,这老婆婆像是个孤寡老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存款的。只要她能够给我们提供个临时歇脚的地方,让我们先把衣服烘干了,就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
老婆婆把我们领进了一户独门独院的土砖房,是那种很典型的农村住房,一层有并不宽敞的厅堂,堆积了一些谷物和农作工具。二层是两间卧房,可是都没有床,直接用草垛和被褥铺就。能看得出来,老人家平日里就一个人,深入简出,另一个屋子的铺盖都是卷起来的。她行动迟缓地帮我们把“床”展开,然后又抱来了一床被褥,最后又颤巍巍地离开了。
当然,老婆婆做这一切的时候,脚上都是带着那一双白手的。
我也趁机观察了那双白手,那像是人类的手长时间泡在水里之后发胀变白的样子,可是它们的力气却很大,几乎是镶嵌进了婆婆的脚腕,让本来就枯槁的老人更显得脆弱了。
我谢过老人,就坐下来帮灵琚擦她湿漉漉的头发。可是这小丫头却根本不配合我,铁了心非要我先去救那只落入河里的小鸟。
“灵琚在捡石头玩,看到小雁从好高好高的地方一下子就掉进了水里。我怕小雁淹死,所以才踩着石头去捞小雁,脚下面一滑,才不小心掉进河里的。”灵琚一边吸着小鼻子给我讲着当时的情景,一边用小手轻抚着雁雀的身体。
我捧起那小雁一看,竟一时认不出来这是种什么鸟类。它和我们平时见到的雁雀很不一样,通体覆盖细密柔亮的毛,身上缀有褐斑,上体均呈暗灰色,胸部却又是褐红色,尾部纯白色。它嘴较厚长,跗蹠只上部被羽,喙爪像铁钩一样硬。即便是折了一只翅膀,也看起来威风凛凛,要不是因为体型较小,我更愿意称呼它为鹰,而不是雁雀。
我没有救治过鸟的经历,因此只好凭借现有的一些枯草树枝做了一个简单的支架,将这只雁雀受伤的翅膀重新扳回来,并加以固定。剩下的,也就只有看造化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灵琚居然对这只鸟很上心,她生怕小鸟冻着,便小心翼翼地将它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时刻暖着它。
“那个,头发擦干了吗?”我有些担心,害怕小丫头着凉。
灵琚头也不回,仍旧是盯着那只小雁:“嗯啊。”
我有些尴尬,感觉自己作为师父的地位居然受到了一只野鸟的威胁。可是这么想又有些无聊,索性摇了摇头。
“师父头发也干了吗?”灵琚好像感受到了我的失落,适时地转过头来眨着眼睛问我。
我轻轻点了点头。
灵琚放下了那只小鸟,然后慢慢挪到了我的身边对我伸出了双手:“那师父能帮我扎辫子吗?”
我低头看去,小丫头手上捧着两枚红色的头绳。我有些傻眼,看看红头绳,再看看灵琚软塌塌的头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扎辫子?呵呵,疯了吧。
“好吗?”灵琚却不依不挠,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然后将头绳往我手里送。
“这……”我吓得连连后退。我姜楚弦哪里长得像会扎辫子的人?别说辫子了,我长这么大,连大姑娘的头发都还没碰过呢。
灵琚忽然笑了,然后自己转过身举起双手,艰难地把自己的头发给扎了起来。我还没反应过来,灵琚就转身看着我笑嘻嘻地说:“那我以后教师父扎辫子,师父教灵琚医术,好吗?”
我一时语塞,什么医术不医术的,我自己也根本是个门外汉。
“师父不是医吗?”灵琚见我没有回答,继续追问道。
那是我当时懒得和她解释自己捕梦猎人的身份而随口说的,可事已至此,我不得不点了点头。
“太好啦,学了本领,以后灵琚就可以自己医治小雁啦。”灵琚开心地回到那只小鸟身边,高兴地亲了一口那只野鸟。
我去……小丫头还挺机灵,把我绕来绕去,最终还是为了那只野鸟!
收拾完毕,我准备起身去看看老人家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快要到饭点儿了,我们师徒二人来这里白吃白住可不行,我最起码能帮婆婆洗洗菜淘淘米什么的。这么想着,我就走下了简陋的土砖楼梯,来到了院子里的厨房。
跟我所想差不多,婆婆正在弯着腰准备从井里打水,她颤巍巍地使了好大劲儿才把水桶拉到井口边,然后看着井沿呼呼喘气。
我急忙上前接过水桶:“您去歇着吧,要做什么您就应一声,我来。”说着,我一把将水桶丢入了井口中,然后拉着井绳慢慢将打满水的水桶拎上来。
婆婆不说话,远远站着看着我。
“婆婆,这水井的水是村外面那条小河的水吧?”我见气氛有点尴尬诡异,只好没话找话,就着手边的水就试图聊起来。
谁知,本来一直面容安详的婆婆忽然面露凶光:“井里是地下水。外面河水的水,喝不得!”
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婆婆就转身去米缸里舀米了。
看来,和我之前猜想的一样,这问题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