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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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认认真真的磕个头。
黍离愕然,剑架在春秀的脖颈上,却不敢下手。这女人是跟着沈大夫一起来的,若是她死了,依着沈大夫这刚烈的性子,不定要做出什么事来!
“有郅儿这番话,春秀姑姑死得瞑目!”春秀笑了,继而横了黍离一眼,“小子,你姑奶奶不怕死,有种就下刀子!”
薄云岫眯起危险的眸,若有所思的盯着沈郅,之前只觉得这孩子脾气倔,如今才晓得他很聪明,知道怎么抓住别人的软肋,以退为进。
屋内,传来沈木兮的低唤,“郅儿?春秀?!”
薄云岫抱紧怀中的薄钰,头也不回的离开。
“王爷?”县太爷愕然,这、这就没事了?
黍离收剑归鞘,扫了一眼沈郅,说不上是警告还是劝诫,“别再招惹小公子,王爷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众人离去,春秀摸了摸自个的脖子。
沈郅已经率先冲进了房间,“娘!娘!”
沈木兮靠着床柱,面色惨白,“你们都没事吧?”
大夫收好银针,叹息道,“老夫已经用银针为你疏通经脉,这两日可能会特别疼。不过我给你开了两副活血化瘀的药,加了点止疼的,将淤血散去就没事了!你也别再倔了,咱小老百姓还能跟王府对着干吗?吃亏的终究是你。”
这十里八乡就这么几个大夫,大家也都是认得的,自然要劝两句。
“多谢廖大夫。”沈木兮垂下眉眼,“我不跑了。”
她要是再跑,万一真的惹怒了薄云岫,受苦的会是她身边的人,师父和穆氏医馆已经没了,她不能再失去郅儿和春秀。
老大夫拎着药箱出去,刘捕头提着食盒进来。
“你们都饿了吧!”刘捕头打开食盒,“厨房刚做好的,正热乎着,赶紧趁热吃!”
“谢谢!”沈木兮道谢。
刘捕头笑了笑,“那我不打扰了!”
合上房门,春秀端起碗就开始大口吞咽,“快把我饿死了!”
沈郅伏在母亲的腿上,“娘,你没事真好!”
“娘还要陪着郅儿长大,怎么会让自己有事呢?”沈木兮抚着儿子稚嫩的小脸,“什么都别怕,不管去哪,娘和郅儿都会在一起!”
“你两赶紧来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腻歪!”春秀满嘴油花,“郅儿快来吃,刘捕头真客气,有只大烧鸡!”
母子两会心一笑,只要母子连心,去哪都不怕。
“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烧鸡。”春秀感慨。
“有蜂蜜的味道。”沈郅说。
沈木兮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眉心微蹙盯住桌上的烧鸡,须臾哑着声音低声道,“赶紧吃,凉了会不好吃。”
扒拉几口饭,却是再也吃不下了,她干脆放下碗筷去睡觉。
为了让母亲好好休息,沈郅便坐在门前台阶上守着。
春秀大咧咧的躺在回廊的栏杆处,昨晚背着沈郅走了一夜,她的确累得不行,如今吃饱喝足倒头就睡,呼噜声此起彼伏。沈郅托腮,时不时回看紧闭的房门,耳畔是回廊里传来的呼噜声,心里很踏实。
然则屋子里的沈木兮,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的状态,反反复复都是前尘过往,宛若昨日重现。
她站在门后,看着一顶又一顶的花轿抬进后院,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美娇娘出现在他身边,她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窥探着、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一颗心千疮百孔,冷了一遍又一遍,从天黑等到了天亮,又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直到那一天,这颗心忽然死了
眼角有泪徐徐落下,沈木兮才从梦中哭醒,捂着心口粗喘气,她有多少年不曾想起过这些旧事了?快速拭去脸上的泪,她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坚定的告诉自己,“过去了!都过去了!”
扭头去看虚掩着的窗户,外头,残阳如血!“沈大夫,你醒了吗?王爷有命,请沈大夫一道用晚膳。”黍离在外头说话。
她刚要开口拒绝,却听得黍离又道,“沈公子已经先过去了!”
郅儿?!
第13章 杀人了()
春秀陪着沈木兮赶到大厅的时候,饭菜还未上齐。
薄云岫正襟危坐,身边坐着薄钰,而沈郅则远远的坐着,不依从不靠近,直到看见了母亲,僵冷的脸上瞬时绽开稚嫩的笑。
“娘!”沈郅跑过去握住沈木兮的手,搀着她慢慢走上前,“娘,你小心伤口。”
沈木兮含笑摸着沈郅的脸,“乖,你怎么先过来了?”
“怕吵着娘睡觉,所以没有拒绝。”沈郅抿唇,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极不友善的落在薄云岫身上。
“王爷!”沈木兮拽着春秀行礼。
“坐,家宴。”薄云岫言简意赅,看着她落座时眉梢微微抖动,应是扯动了伤口。
“王爷?”黍离蹙眉,不悦的看着大咧咧坐下的春秀,王爷是说请沈大夫母子一道用膳,可这乡野女子竟也跟着上桌!然则薄云岫没吭声,黍离的话到了嘴边也只能咽回去。
菜式繁多,可见县太爷是用了心的,把能端的、能上的都给摆上了。
“娘身上有伤,不可吃太荤腥的发物。”沈郅往沈木兮碗里夹了素菜,“明天早上,郅儿给娘熬点野菜粥!”
春秀啃着鸡腿,“郅儿,我帮你一起。”
沈郅乖顺的点头,“娘,你快吃。”
三个人其乐融融,薄云岫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不过他吃得很少,一旁的薄钰时不时的打量着父亲。
薄钰深吸一口气,“爹,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吗?娘从小就这么教我的,为什么他们可以说话?”
闻言,沈木兮面上笑容微滞,沈郅眉心微皱,春秀满脸不解,三人齐刷刷的看着薄家父子。
薄云岫伸手抚过薄钰的小脑袋,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沈木兮望着沈郅时,眼睛里蓄满了星光。他低眉迎上薄钰淳澈的眼,并没有打算解释这个问题。
徐徐起身,薄云岫离开。
黍离躬身,“王爷还有要务处理,诸位自便!”语罢,紧随薄云岫而去。
薄钰是不屑与这些人为伍的,待薄云岫一走,当即翻脸掷了碗筷,“乡野村妇,你们惹我爹不高兴,早晚会为自己的无礼而付出代价!”
沈木兮瞥他一眼,“你大概忘了,我是个大夫。”
“你是救过我,但这世上能救我之人何其多,不差你一个!我不需要你救。”薄钰切齿,最恨别人威胁他。让这些贱民救了自己,他甚至觉得脏。
沈郅和春秀刚要开口,哪知都被沈木兮摁住,二人不解的望她。
只听得沈木兮笑靥温和的说道,“大夫能救人,自然也能杀人。就是说我既然能解毒,必定也会下毒,小公子身份尊贵,没必要为了口舌之快,让自己身陷险境。”
薄钰愕然,下意识的离开饭桌,孙贤当即挡在他面前,“沈大夫,你”
“我跟你家小公子说话,你插什么罪?”沈木兮往沈郅碗里夹菜,“郅儿,吃饭。”
沈郅点头,继续闷声不响的吃饭,他当然知道母亲的脾气,平素与人和善,但若是欺上门来,娘从不手软。
“爹娘都不在身边还这么嚣张,你也是个人才!”沈木兮笑得冷冽,“在此奉劝一句,离我儿子远点,我虽然奈何不了你爹,但对付你绰绰有余,就算你身边有护卫也没用。”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威胁我!”薄钰气呼呼的看着她。
沈木兮放下筷子,将头上的银簪拔下,轻轻碰了碰薄钰的饭碗,银簪瞬时发黑。
惊得孙贤慌忙推开薄钰,“有毒?!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沈木兮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连自己什么时候被人下毒了都不知道,还敢留在这里,真是个不怕死的!”
“我要告诉我爹,让我爹杀了你!”薄钰哭着喊,“来人来人!快来人!”
饭厅内瞬时乱做一团,王府的小公子哭着喊着说沈木兮要毒死他。
毒杀离王的独子,罪名非同小可,一旦查实是要掉脑袋的。
春秀有些慌,“沈大夫,你”
“别说话!”沈木兮慢条斯理的收回簪子,重新簪在发髻上。
一旁的沈郅倒是安静,冷眼看着哭闹不休的薄钰,就跟看戏似的。
门外是县太爷惊慌失措的尊呼,“王爷,王爷”
冷风从耳畔掠过,沈木兮半垂着眉眼,压根没打算理他。
第14章 有人演戏,有人陪()
薄云岫落座的时候,脸上凝了寒山雪,眼睛里藏着冰刀子,那神情像是要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可在薄钰扑进他怀里的那一瞬,眼睛里的凉无声无息的化去。
世人皆知,离王府唯有一位小公子,闹不好是要授世子之位的,若有闪失,谁都吃罪不起。
“爹,她要毒死我!爹,我怕”薄钰哭得眼睛都肿了,满面惊恐的抓着父亲的衣服,扑在薄云岫怀里时有些瑟瑟发抖。
“王爷!”孙贤行礼,“卑职的确看到沈大夫的银簪发黑,公子的碗里确实有毒!”
薄云岫狠狠剜了众人一眼,县太爷扑通跪地,“王爷,下官冤枉!下官让人准备的菜肴绝对没有问题,下官愿用项上人头担保。”
“你有何话说?”他盯着她。
淬了毒的眼神,可以见血封喉。
沈木兮唇角微扬,“无话可说。”
“你是大夫!”他周身寒戾,“大夫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拿来杀人的!”
她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一副任凭发落的姿态。
“爹,她承认了!”薄钰泣不成声,“你要为钰儿做主!”
“再验!”薄云岫敛眸。
谁都没料到离王会下令再验,黍离命人取来银针,然则不管他怎么试,薄钰碗里的东西没有半点下过毒的痕迹。许是不放心,黍离用银针试过桌上所有的菜肴,银针仍旧没有变色。
薄云岫难得皱了眉,幽邃的瞳仁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却在触及她唇角的冷笑时,渐化于无形。
她在笑,带着清晰的嘲讽之色,“要不要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桌上的菜都尝一遍?王爷,您觉得我还有必要跟您去东都吗?小公子并不欢迎我。”
行了礼,沈木兮牵起沈郅的手,“民女告辞!”
春秀哼哼两声,“小公子的戏演得不错,佩服佩服!”
三人头也不回的离开,黍离手一挥,包括县太爷在内的所有人,皆快速退出,谁都看得出来离王脸上的雷霆之怒,即将掀起寒风骤雨。
沈木兮回到房间,春秀快速合上房门,“真痛快!不过,也真的快吓死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秘诀在我这簪子上。”沈木兮取下簪子,“这是师父为了让我防身,特意给我做的簪子。转动簪子尾端,簪子的尖端就会变黑,如同沾了毒一般。”
“原来如此!”春秀恍然大悟,“难怪郅儿刚才一点都不担心。”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木兮望着儿子,“娘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会让人白白欺负了你,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娘的眼里,郅儿才是最宝贝的。”
沈郅眼眶微红,“娘!”
“那小子之前耀武扬威的害了郅儿一次,这下算是给他一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春秀开始铺床,“沈大夫,你和郅儿晚上好好休息,我打地铺守着,免得那些人又动什么歪脑筋。”
“地上凉。”沈木兮忙道,“咱们三人挤一挤便罢!”
春秀拍着肚子上的肉憨笑,“你们这细胳膊细腿的,我这怕睡迷糊了,把你们都压坏了!反正我皮糙肉厚,打地铺正合适。”
沈木兮拥着沈郅,三人看着看着便都笑了。
屋子里笑声不断,昏黄的光倒映在窗户上,温馨得令人嫉妒。
薄云岫负手而立,隐于暗处。
“王爷!”黍离行礼,“卑职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那就闭嘴!”薄云岫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黍离垂头,王爷罚小公子今晚不许睡,亲手抄佛经,以至于小公子边哭边写,让人瞧着极是不忍。又命人重则孙贤五十鞭子,打得孙贤皮开肉绽,没有十天半月下不来床。
这样严厉的惩罚,在黍离看来有些不可思议。若说小公子看差了倒也罢,孙贤是什么人,黍离却是清楚的,孙贤不可能说谎,定是沈木兮做了什么手脚。
王爷慧眼如炬,不可能看不出来!
“穆氏医馆被烧之事,调查得如何?”薄云岫问,“穆中州的真实身份,只怕不是什么大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