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满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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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玉是她入大学之后认识的,开学第一天就在熙攘的人群里一眼望见他。这位公子哥是复旦大学生物系二年级生,其父是鼎鼎有名的上海滩三金公司的大佬倌沈啸荣。
说到这个沈啸荣,不得不说他那三个儿子。都说虎父无犬子,沈大老板家大业大不说,膝下的三个儿子却都不是简单人物。大儿子沈含凯比较年长,是沈啸荣的首任亡妻早年留下的一子,虽然样貌不及两个弟弟,可是却是个狠角色,先是认了黑白通吃的大老板杜牧镛做拜把子兄弟,同时也是沈家生意的第二把手,有了这个儿子,沈老爷行走江湖虎虎生风,生意做得也是蒸蒸日上。
二儿子沈含青曾是日本著名书画家森琴一斋先生的养子。小时候有过旅日的经历,也因此画得一手好画,极善丹青。森琴一斋和沈啸荣有过一段深厚友谊,看到小时候天资卓绝的沈家二公子,喜爱不已,森琴先生本身寥无亲友,沈啸荣便让儿子认了他当干爹,还跟着他去了日本游玩学艺,时间久了,也习得了日本养父的一身艺术家习气。画作也很有名气,连四公子之一的袁克文都称赞不已。后来日本养父病逝,也是这沈二公子送的终。办完了养父的身后事,他方才落叶归根。
沈家老三,也就是沈含玉,在复旦大学读生物系,是出名的美男子。王蕴蒙第一次进入学生集会的时候才和他说上了话。她当时的反应和今日这帮女朋友们差不多少。沈含玉平日里话语不多,总是透着一股风雅气质,比起哥哥的风流倜傥,他更沉静儒雅,但是异性缘却出奇的好,从富家小姐到学校里的女同学,一概拜倒在他的“石榴裤”下,这帮人偷偷给他起了个雅号,叫“玉面三少”。虽然颇受欢迎,但沈含玉却不大愿意和女人深交,比起酷爱美人字画的二哥含青,他倒更像是个清心寡欲的兄长。时间久了,就给他的一切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王蕴蒙因为学得是中文,很会写字,总是在学校的一些报刊专栏里发表见解,算得上是校里的风云人物了,虽然听说沈三少外热内冷,不太爱交际,但是机缘巧合,因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和沈含玉相识。当时她在和一个同门商议问题,沈含玉刚好来寻,那个同门和沈含玉难得的交情很好,于是就很自然的认识了,见了沈含玉,王蕴蒙有些激动害怕,为何激动她自己也不大知道,但害怕是因为听说他有些冷,基本很少和女同学有往来。出乎她意料的是实际上的玉面三少和大家口中描述得他真的不大一样,他给王蕴蒙的印象就是优雅,随和,还有那该死的比女人还美的俊颜。有时候她看着沈含玉,慨叹自愧不如。但不论如何,和沈三少的友情令她心情大好。王蕴蒙不由感谢起当时坚持让她进学校的父亲。本来她是不要去上学的,可那时候是不知道日后的日子竟比之前快活百倍。虽然是首开的系,但她觉得课程很有意思,而且也遇到了有意思的人。
这日她请了所有的女朋友来家里玩,其实实在意思是想让她们瞧瞧自己和沈含玉的交情。本来怕他不来,便先去试探的问了一下,说是邀请他和一些朋友来家里喝茶。没想到沈含玉十分爽快的应承下来。这让她女儿家的自尊心立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事实带来的效果比她设想得还要好。她甚至感觉沈含玉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是带着水汽的,她理解为柔情一腔如风拂柳。刚刚和他又一次眼神相碰,王蕴蒙感到太阳穴都在鼓鼓作跳。赶紧收回眼神,心里却悄悄甜蜜。正想和沈含玉再聊几句,忽然看见家里管家有些担心的远远看着自己,还偷偷的做口型。王蕴蒙急忙起身:“你们先玩着,我过去看看。玉哥哥,我让刘妈过来给您倒茶。”沈含玉欠了欠身:“王同学请便。不过不必烦扰她老人家。我自己可以。”王蕴蒙看着沈含玉的俊颜,调皮一笑。
王蕴蒙和管家丁文武走得远了些,急忙小声问:“叔,咋了?”丁管家却作了个揖,双手轻轻抱拳。“呦,怎么了这是?叔您别折我,您老赔罪我可受不起。”丁文武无奈的摇摇头,终于说道:“小姐,我是得给您赔罪。按说其实这是个小事,我能解决,可是今天日子特殊,您请了这么多达官贵人,我不敢声张,怕误了您事。”见丁文武不肯直说,王蕴蒙本来放松的心端了起来:“叔,您别吓唬我,到底咋了?”丁文武凑上前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外面来了个叫花子,偏说认识你,我们守门的撵了几次了,怎么也不走,后来逼急了,说是和您在北方时候的相好。”王蕴蒙一惊,怒上心头:“相好?我哪有这么个事?在北方的时候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是个孩子,什么泼皮来坏我名节?”丁文武一拍手一跺脚:“说得就是啊,你说他死死赖着不走,我怕他声张,就赶紧稳住了,心里合计,怎么也得等客人走了再打发啊。”王蕴蒙阴着脸:“丁叔,你做得对。我这就下去看看,你好好招待客人,哦,尤其是三少,一定要招待周到。”丁文武见王蕴蒙气恼,便没再劝,转过头招呼客人去了。
王蕴蒙急忙下到楼门口,此时月色正浓,隔着月光,看得到一个人,高高瘦瘦的,坐在门口,旁边是一个佣人,正在哄他。王蕴蒙心里火气上窜,赶了过去,压低声音咬牙喝道:“你哪路的?怎么这样来败坏我。”那人一听到王蕴蒙声音,即刻回过头站了起来。脸上摸得黑乎乎一片,头发也脏兮兮的。身上穿着宽大的衣服,看着就是个乞丐了。但他随即用激动而欢乐的语调打破了身上的颓败色调:“蒙蒙,我们又见面了。”
王蕴蒙愣在当场,女人?她仔细的瞧着对方的脸,忽然瞪大眼睛:“你是…。云宛珠?!”对方立即拼命点头,虽然脸上太脏看不清表情,但此时的她应该是在开心的笑着。“天爷啊,我的老天爷!云宛珠,你怎么,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旁边的佣人看到这个小乞丐和小姐互叫名讳,终于知道了这是旧识。他征求意见一样的看着王蕴蒙,王蕴蒙挥挥手:“你们去吧,这是云小姐,以后不得无礼。我俩的确是相好的,小时候她可是我的夫君呢。”云宛珠不好意思的笑笑,小时候她们经常一起玩,唱曲演戏,弹琴下棋。说来真是荒唐,自己从小就比王蕴蒙高出一截来,所以总是演男角儿。“我说云宛珠,你可真是的,能不能跟我打个招呼啊。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云宛珠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蒙蒙,说实话,我遇到了些困难。有些事,一言难尽。还有,我能,我能在你这里借住几天么?”云宛珠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低下头缩了缩脚。王蕴蒙看到她这个样子,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说什么借住不借住?宛姐姐,我王蕴蒙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你还跟我这么客气干嘛。赶紧进屋吧,我们一会儿聊。我叫刘妈帮你梳洗梳洗,一会儿我来找你聊。”
云宛珠有些局促的点点头:“还是要多谢你。”王蕴蒙做了个让她进屋的手势,本想自然的靠上去搀着云宛珠的臂,忽然看了眼她的衣服,便悄悄缩回手去。两个人一起进了屋。王蕴蒙热情的小声说:“姐姐,不要客气。我这就回去,今日不巧,上面来了许多客人……”正说话间,忽见楼梯人影绰绰,一下子下来好多人。丁管家在后面着急的拦着:“各位公子各位小姐,不再坐坐了么?我们小姐马上就回来了。”沈含玉冲丁文武笑笑,谦和的说:“不必了。我今晚还有安排,王同学和我是好朋友,平日天天得见。小姐们不必随我走,你们和王同学是亲密朋友,可是她平日上学应该也见不到几面。所以你们才应该多聊聊。”
王蕴蒙见到沈含玉,忽然想到自己还和宛珠站在一起,吓得花容失色。可是此时已经来不及,因为沈含玉已经看到了她俩。乍一见到云宛珠的邋遢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云宛珠本来还是很淡然的,但看到身边的好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回头看看楼梯上那个玉树临风的男人,心里有些了然。便默然无语的站到角落里去了。
王蕴蒙尽力镇定了一下情绪,上前道:“你们不留了?倒也好。天色有些晚了呢。改日我们再来相聚好了。我送你们出去。”沈含玉没有推辞,一伙人一起溜达出门。王蕴蒙见沈含玉一句也没有问自己,心里有些憋屈,便凑到他身边,悄声道:“玉哥哥,那是个木匠伙计,来修我爹的几个宝贝家具的。我爹啊,什么都好,就是那几个老家带回来的家具宝贝得不行,家里东西都换了也舍不得丢掉。你说多没劲。”沈含玉听到王蕴蒙的说辞,回头笑笑:“好的,我知道了。日后再见。”
二人道了别,王蕴蒙瞅着沈含玉的汽车跑了老远,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去。
第十一章()
好冷的天哪,不过这样尤其显得太阳金贵。继续更文,努力努力。。。。。。
门口的管家远远的望见了沈公子的汽车,急忙候在门口。已是入秋的天气,可还是热得很,只一瞬间的功夫雾气集结,落下一阵雨,沈家管家急忙撑起雨伞,沈含玉快速的下车,越过管家,冲他摆摆手,示意不必跟着,也不管湿了衣服,沈含玉脚步稳健而快速的进了屋子。客厅里灯火通明,仿佛是意料之中一般,沈含玉一进屋就了然笑笑,放松的一下子把身子摔在西洋椅上,松了松领口。
红木大桌旁正立着一个中年人,身材中等,穿着朴素的灰袍,手里拿个放大镜。头发乌黑,肤色红润,指甲和鬓角都修剪得一丝不苟,看得出平日里是经过极细致的保养的,正是沈家大哥沈含凯。他倾着身,正聚精会神的看桌上的东西。那东西看起来很老旧,却罩在一个玻璃罩子里,十分宝贝的放在那里。
“回来了?”中年人看了良久,才肯发话。“怎么去了这么久?”沈含玉满不在乎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以为这是好差事?让我去给你当探子。我说亲哥,这样的事绝对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好小子,让你帮我去办这么个小事你就念叨来去,哇啦哇啦的,不叫你那张脸,我能求到你不成?”沈含凯嘴里怪着,却绕到弟弟身边坐了下来。沈含玉听了他的说辞,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眉头皱着,可怜兮兮的看着沈含凯:“合着哥把我比作那纵横捭阖的貂蝉了。你这是派我给你施美人计么?”沈含凯展颜一笑,安抚道:“好小子,你帮我这一把,大哥绝不亏待你。你跟我过来,大哥给你看个好玩意儿?”
二人来到刚刚的桌子边上,沈含玉瞥了眼玻璃罩子里的旧书:“一本《尚书》而已,够么?”沈含凯摇摇手:“小子不懂了吧,此乃古绝佳品,宋刻小巾箱本。”沈含玉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嬉笑道:“好好好!然后呢?”沈含凯等着弟弟:“什么然后?”“是给我的?”沈含凯气得就要打他的头。沈含玉急忙避开:“不是给我的?”沈含凯白了弟弟一眼:“给你有用吗?你稀罕家里什么弄不到?”含玉笑道:“原来刚才大哥说的奖励就是让我看上一眼。不过嘛,有件事你说得倒对,给我这个,倒不如给我个勃朗宁。”沈含凯略沉吟一下:“这个不难。等哥帮你弄个。”二人一番调侃,才坐下来谈正事。
“小弟,你此番去,可和她父亲打上交道?”沈含玉叹了口气:“哪有那么顺利。本来是想借她偶遇一番,谁想她父亲刚好今日不在家。话没说上,不过哥你放心,我会找机会的。”
沈含凯点点头:“恩,得靠他去帮忙。这个袁克文脾气有那么点怪。”沈含玉不解的望着大哥:“我不大懂,二哥应该和他神交已久吧,他不是放过话说二哥的丹青他很赞赏么?既然你想送礼赔罪,怎么不去叫二哥,一句话的事。”沈含凯皱着眉头摇摇手:“哪有那样容易。我和他的过节不是一门子事。涉及到青帮,就别扯上你二哥了。他那个闲散性子,你见过他喝酒画画写字儿和泡妞儿,什么时候你看过他去试炼江湖。我不想扯上你二哥,毕竟这是我和袁克文的过节。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上门找过,但是他都装醉避了。我在合计着,牧镛兄弟那边也许能帮上忙,不过那是最后一招了,实在不行再去求他,人情得省着用。”
沈含玉漫不经心的拿起桌上的一串女人珠翠,搁在手心里看:“这事你倒别急,我看那王蕴蒙花痴得很,脑子空空还爱好虚荣。由此追根溯源,让她爹帮你递个话也是早晚的事,有其父必有其女,能用钱办成的事哪里叫事。”“真的?我怎么听说这姑娘是才女闺秀里的样板啊,”沈含凯看看弟弟,语重心长:“不是我说,你这性子得磨磨,平日别太骄傲。你和你二哥都该好好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