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尽隋尘-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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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对于她来说倒是个不可错过的绝好时机,宇文砚舒捏捏怀里沈妃的那首诗。永昌公主你可真是我天赐的福星,嘿嘿。
冷宫,沈妃,我们戌时见。
第十六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一)()
戌时!大概就是七八点的样子,古人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休息的很早,一般这个时候已经窝在被子里思考着各自的人生大计了。
出门前,哦,不应该是出窗前,砚舒抬头看看暗无星月的天色,脑海里顿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顿时,觉得脊背上凉飕飕的,甩甩脑袋把这一想法赶了出去,晚上出门前还是不要有这么恐怖的想法好。
其实,与其说宇文砚舒是对独孤蓉的好友感兴趣,不如说她是对沈惠舒本人感兴趣。深宫数十载,曾经宠冠后宫,无人能及,打入冷宫后居然还能毫发沈妃背后没有一股力量支撑打死她也不相信,红颜白发深宫怨,沈妃难道已经脱离红尘,断绝七情六欲?
远远的就看到丛丛树影的缝隙里透出的淡黄色的烛光,像萤火一般微弱,似乎风一吹就会消失一般。婉约纤细的人影倒映在窗纸上,宇文砚舒看到她拿着一只钗拨弄着烛芯,火苗蓦地跳动了一下似乎爆了一朵烛花。
这副画面让她想到最后一次看见独孤蓉的时候,也是深夜,她内急而醒,因为人还小没有办法自己解决,就四处搜寻着母亲的身影。那一晚独孤蓉穿着白色的中衣,静静地坐在桌边,桌上只有一只点燃的烛台,娘亲就那样痴痴地看着那一点灯火好像融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宇文砚舒永远也忘不了那副画面,那个被温柔的烛光笼罩着的绝美的女子,不顾深夜的寒气独坐在桌旁蹙眉低首。
刚刚走到墙边,一道黑影闪了出来,吓得原本神经已经绷得很紧的宇文砚舒差点叫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哑妪,老妪似乎没发现她,出来看了一下又转身回去了。
宇文砚舒狠狠地的用手撸了撸胸口,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减缓心跳的速度。
恨恨的瞪了眼前面蹒跚的老人,要不是看她既聋又哑的,她真想狠揍她一顿。就算吓死人不偿命,也用不着这么吓吧,深更半夜的你一残疾人还是早早的睡觉去吧,吓不着人吓着猫猫狗狗也好啊。
踩着哑老妪的脚印,一步一愤恨的走了进去。
如果说白天的冷宫有着凄清的味道,那么晚上则是鬼气深深的感觉,枯枝落叶婆娑魅影深深浅浅交替横斜。最糟糕的是没有月亮,如果有月亮还可以安慰自己那不过是树影罢了,如果没有月亮看着地上斑驳的痕迹,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好不容易到了沈妃门前,宇文砚舒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了,“嗖——”地一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的从老妪身边窜了进去。原本沉沉如死水的老妪也被她突然地举动吓得一个猛抖,被脸上的褶子挤得看不见的老眼也显出了一条黑缝儿。
沈惠舒看见跳进来的小人儿,不仅没被吓到反而一脸温柔:“来了。”
柔柔的声音轻抚过,宇文砚舒扑通扑通的折腾的小心脏立马安静了下来。立脚束手,规规矩矩地道:“让沈妃娘娘见笑了。”
沈妃轻笑:“别娘娘、娘娘的,反倒生疏了,过来坐吧。”沈惠舒指着左手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宇文砚舒缓缓走过去,缓缓坐下,标准一恭守仪礼的大家闺秀,不明就里的人可就这么被她给糊弄过去。沈惠舒看着她一举一动,柔和贞静的脸上露出满意欣慰的笑容,叹道:“蓉蓉泉下有知,也会含笑而眠的。”
小脸有一瞬间的黯然,自己想起娘亲是一回事,别人提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好像心底的隐痛被人挖了出来。宇文砚舒有点不太自然的笑道:“姨娘,这么晚找我有事么?”
沈惠舒清亮的眼神落在砚舒身上,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你跟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看到你就不由自主的想到她了。”
这话在刚进宫的时候就已经听皇后说过了,但现在再次听来,即使对方是母亲的闺蜜,宇文砚舒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不至于因为这个深更半夜的把我拉到这儿来吧,看沈妃挺清醒通透的一个人儿,不至于脑袋不正常吧,老天你也忒不公平了。”
“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娘的时候,我们都还是被奶娘拉在手中的小丫头,想不到时间这么晃一晃,容儿的第二个孩子都这么大了。”沈惠舒从心底缓缓嘘出一口气,仿佛有什么棉絮一般的东西堵在胸口,扯不尽吐不完,猛地咳嗽了几声,一抹红潮涌上她的脸颊,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了几下。
“娘娘,你怎么了?”宇文砚舒忙走到她身边,抓住她捂着唇边颤抖不已的手,轻轻拍拍她的背,替她顺气,可是她忘了,她才十岁,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来给一个成年人顺气啊。
沈妃笑笑摆摆手,让她又坐回原来的地方:“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的。”
宇文砚舒也不多言,从刚刚沈妃话里的意思听来,估摸着是想跟她说说以前的事。娘亲的早逝其实是她心中的一个遗憾,她生下她,给了她第二次的生命,也许是感激,也许是出于血缘的牵系,也许是前世母亲也去的太早,因此独孤蓉在她心里其实与前世的母亲已经合二为一,是她唯一的娘。她一直想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这位母亲,可是因为独孤容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此真正了解她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外界的人也就知道几句温婉娴静,知书谨礼,大家闺秀。
哑老妪进来添了茶,水的颜色是淡淡的黄色带着一点绿莹莹的感觉,尝一口宇文砚舒不易察觉的皱了一眉,有股淡淡的霉味儿。
沈惠舒浑然不觉,轻抿了一口,霎时略显干燥的嘴唇像抹了采蜜似的变的莹润起来。
“我第一次见你娘是我八岁那年的元宵节,先皇为与民同庆,效仿民间的花灯节,制花灯猜灯谜,并下令文武百官携眷入宫同乐。那年你娘跟你现在一般大吧,披着罕见白狐裘,两髻上缀着两颗高丽进贡的夜明珠,明亮的大眼睛,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跟在你爹身旁。任由你爹牵着她四处转悠,在场的人无人不夸他们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那时的我虽然小但也看的出你爹是打心底疼你娘的,无时无刻不护着你娘,生怕她磕着碰着,无论什么新鲜的小玩意儿,你娘只要多瞧两眼,你爹酒会想方设法的浓过来,只为博她一笑。这些画面就是现在想来,都不觉的是在做假。”
说到这儿,沈惠舒停了下来,似乎是想到了后来的事。愤怒、嫌恶、痛恨、怜悯种种表情揉合成一种复杂的神情从她白皙的脸上一闪而过。
宇文砚舒却在想,原来曾经的爹娘感情是那样的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那是不是爱情呢?也许曾经是,懵懂少年情窦初开,少年少女彼此心心相系。只是日长天久的守候将它磨成了平淡的亲情,没有了爱情的刺激,没有了两个人的神秘。即使红烛高照,高堂明镜结尾夫妇,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我们那时候可羡慕你娘了,总觉得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优点都给了你娘。
“我们沈家也是世代的书香门第,出过几个大儒,我爷爷就是朝中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文官。独孤大人曾经也是我爷爷的门生,他与我爹私交甚笃。”
独孤家与沈家还有这么一份渊源啊。宇文砚舒抚抚微微抽痛的额角,大兴的官网简直比互联网还要可怕,不知道一个人的超链接可以弹出多少个相关的窗口。天生就怕麻烦的她在这一刻无比的怀念那一方天高地阔,远山连绵,可以骑着骏马恣意奔跑的北疆边塞。
第十七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二)()
“那段时间因为九王爷的事,皇城有段时间很是动荡。皇上召我父亲回来本是主持当年的科考,却因事在京城盘歇了大半年,当时就寄居在独孤府。
“虽然住在一块,其实也不长见面,刚开始每个月都只是在独孤家的书塾见到她好几次,后来才慢慢的走进了,她很安静也很聪明,待人处世温柔大方,没有那些官宦小姐的架子。
“那时候还有墨砚,墨砚是你娘的闺中密友,她们从小就一块儿念书,一块儿学琴。墨砚父亲没有遵从李家的家规进入仕途,相反在文房四宝的制作上却很是成功。当年谁不知’,一支毛笔都要好几两银子。”
宇文砚舒咋舌,好几两银子,那是她几个月的零花钱。她要是有这钱,肯定不会花在买毛笔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京城里都是些有头有脸,有钱有势的人,谁会在乎那几两银子,买的不就是个面子。这种盲目趋从攀比真是哪朝哪代都有。
“墨砚的性子跟你娘正好相反,她坐不住,无论什么事情她都想亲自瞧一瞧,摸一摸。也经常闯祸,每次闯了祸就躲在你娘背后,为这事她被你爹骂了不知多少次。也因此她跟你爹谁也看谁不顺眼,此次见面都像仇人一样分外眼红。
“想一想你爹那时候也挺可怜的,被我和墨砚不知整了多少次。”
“你——。”宇文砚舒情不自禁的张大嘴,等发现不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尴尬的朝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沈妃干笑了两下。
“每次你爹怒气冲天的时候,我们就把你娘推出来,然后跑的远远的。那时你娘可真是你爹心尖上的人,舍不得多说一句重话,不肯违背你娘的每一个意思。你爹是百炼钢,你娘就是绕指柔。”
沈妃又咳嗽两声,轻轻抿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可惜后来不久,我就跟随爹爹回江南了。后来几年也时常书信往来,直到我十五岁那年被选中进宫,才又见了面。
“想不到一别不过数载,那么快便物是人非了。我特意比进攻的日子提前了几个月来京,就是想多与她们在相处一段时间,等到一入宫门深似海的好时候,见了面指不定话都不能说,何况体己话儿。可我发现你娘开始经常郁郁寡欢,你爹也来的少了。我一问你爹去哪儿了,你娘便泪流不停,却从不开口。我不得不去问墨砚,要知道墨砚的那个性子就是个一点即炸的爆竹,当时就骂骂咧咧的把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
“就是前一年的簪花会;你爹遇到了当时还是中大夫刘仕明的女儿,也就是刘心云。刘心云跟我们一般的侯门女儿不同,她泼辣也胆大,也不顾你父亲旁边站着的你娘,或者说她就是不待见你娘。”
说到这里,沈妃冷笑一声,幽幽的烛火映入她眼帘反射出一抹刻骨的恨意,这份嗜血的眼神让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看了看旁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小人儿,怕吓到她,沈妃举起簪子挑着烛芯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其实,那时候只要是你娘的东西她都要抢过来。那天她当着你娘的面将新开枝的桃花就扔到了你爹身上,幸亏当时你爹不认识她,对她也极其冷淡,看都不看地上的花拉着你娘就走了。你娘性子弱,被人这么当面欺负,也不知反抗。倒是在一旁的墨砚狠狠的啐了一口,才走了。”
宇文砚舒皱了皱小眉头,不解的道:“可是为什么后来我爹又和这女人搅合不清了呢?”
沈惠舒摇摇头,有些寂寥有些疑惑:“这也正是我所奇怪的地方,宇文家是大隋的豪门望族,刘仕明虽然也勉强称得上是个四品官,但毕竟是寒士出身,理应没有多大的来往。而且按照墨砚的转述,刘心云是不忿周围人对你娘的赞美才前去挑衅,看你爹的样子在之前也没见过此女。”
“您的意思是刘心云因嫉妒我娘,所以勾引我爹,而后来我爹受了她的迷惑才移情别恋?”宇文砚舒以一极其痛恨的语气说道。
沈妃觉得宇文砚舒仍然还是个孩子,深更半夜能跑到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已经是难得可贵了,那些陈年旧事也只打算跟她聊聊,提提醒。并没有深入讨论的打算,况且很多事情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也可以有这种猜测,不过说你爹移情别恋又似乎不妥。”沈妃似是想起了什么,秀眉紧锁,“我在相府住了两个多月,大约是我进宫前的六天左右,那天夜里我因心烦难以入睡,便起身独自到院子里走走。走到假山的荷塘旁的假山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话,心生好奇就躲在假山后面偷听。正好听到你爹在说什么‘再忍忍,再忍一些日子就好,我知道这些天你受委屈了,但你放心我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天色很晚,我看不见他再跟谁说,但是我听到有人在哭,之后就是你娘的声音‘可是懿,我很害怕’。宇文懿似乎很着急‘你还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