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旗依旧-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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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铁看着手里头的花,他知道这束花多是去年之物了,只是经过了匠人的处理,在花端还可以淡淡残留花香。
“南边那儿都已经安排好了吗?呵呵。。。”樊铁看着花,笑着问。
“嗯,该安排联系的都已准备妥当。”于子文不住的点头,目光死死的盯着樊铁。他记着眼前这个孤苦无依的老人在长风中教他用刀,教他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士兵。
“呵呵,要回越国了。。。。要回越国了。。。故国芳攸郡里的十里香还是像当初一样吗?”樊铁试着回忆,他这一天一直在回忆,从幼时到少年,再从少年到壮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原来已经活了那么久了,头发白成这般了。
“嗯嗯,去年我去过一次,花还是如我们离开那样开着,连绵十里,白的、蓝的铺展一片。”于子文说话有点哽咽。
“那。。。”樊铁开口后又是一顿,他紧闭着眼睛,抓着十里乡的手抖动了下,“她还好吗?我记得花总是能开到她家的门前,那儿有阳光,有小鸟,还有孩子和。。。。。男人。”
于子文目光一愣,他回想了下忽然明白樊铁的嘴中之人。他眼前这位老人的出身并不是很好,传说樊铁出生在一个奴隶家庭中,生来就是奴隶。
在他六岁那年,父母都是被奴隶主打死了。他从奴隶主的家庭中偷跑出来,在被抓回去的时候。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女孩从自家院子里走了出来,给了他一张绣着花的麻布帕子,将他脸上的污垢一点一点的搽干净。
面对着蛮横的大人,小女孩尝试着用手去掰开对方的手。最后那个女孩被大人们粗鲁的甩开,跌倒在铺满十里香的地上。那年的樊铁愣愣的看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孩,他心里第一次感觉到了温暖。
两人视线相对,一个洋溢着善良和倔强,一个充斥着暴戾与反抗。
许多年,当樊铁靠着自己的努力摆脱了奴隶身份,成为了一位军功赫赫的将军。他找到了当年的那位小女孩,在一所院子内怀中抱着一位小孩,正笑着去逗弄着。
院子口有个织着草鞋的男人,他看着院子中的女人和小孩,脸上盈满着满足。
樊铁骑着骏马站着篱笆竹子围成的院外冲着女人和善的笑了笑,在女人木楞的目光中,他翻身下马在地上采集了一大串十里香捆绑成簇,绕过那个坐在院子口的男人,将花递到女人的手上,歪着头去摸了摸孩子的头,“祝福你,谢谢当初你给我的善良!”
女人凝视着眼前这位披甲威风凌凌的男人,她瞳仁里有着糊涂,正要开口的时候,他男人紧张的跑过来抱着她,将她和孩子护住,一脸害怕而倔强的挡在樊铁和女人的中间。
樊铁拍了拍男人僵硬的肩膀,“你要照顾好她,嗯,她是个很善良的女人。”说完,樊铁转身跃上马,绝尘而去。
女人愣了愣,她跑出看着樊铁的背影,嘴巴半张开却是没有发出声,在他们的前面是连绵的十里星,风一吹就弯向了远处天与地的连接处。那儿蔚蓝成一片,有夏末风的声音。
“阿妈。。。”
她背后响起了孩子的叫声,孩子走了过来牵着她的手,开始撒娇起来,“阿妈,我要去看船坊。”
“咯咯。。。”女人蹲下,饶了饶自己孩子的脸蛋,逗着她发出清脆的笑声,“好。。。好。。。慢点把你卖了。。。”
“哈哈。。。“
。。。。。。。。。。。。。。。。。。。。。。。。。
第两百零七章 分崩之行 十六()
“她在许多年前就走了,他的后人将她的枯茔建在花开的开始。”于子文在迟疑了片刻后回答,小心的打量着樊铁神色间的变化。
“哦。。哦。。”樊铁回答着,二十年了,曾经的朋友还未再相遇就永别了。
房间中就这样陷入了沉静,李子骞等人看着床上的老人,心里泛起了苦涩。
于子文记得在越国的时候,樊铁会带上一壶酒骑着骏马踏上草地,遥遥的坐在草坎子上,望着宁静的农舍饮着自己的小酒。
这个男人一直单着,陪伴他的似乎一直是记忆中干瘪的十里香。
“这次我就不陪你们一起作战了。”
片刻后,樊铁开口,眼睛内尽是浑浊的泪水。
“老师!”听到这句话后,于子文心颤了颤,他探出手紧张的抓着樊铁的手臂,“老师,我这次来是领你们回家的。”
“呵呵。。。”樊铁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这近腐朽的身板是不可能再经得起两三个月的航程了,半月前只是一场风寒就让他倒在了床上。
他自知时日不多,故国想来也只能依稀残存旧梦里。
“带他们回去,太久了,我们离开自己的家园太久了。。。”樊铁伸出手拍了拍于子文的手臂,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心里觉得很欣慰。名义上他们两人并不是什么师徒关系,只是在过去他教给了这个中年人所有战士该学的的东西,更为准确的说他只是个先驱者罢了,幽明铁甲的先驱,“你出去吧,我有事要和世子交代一番。”
“是。。是。。”于子文站起,哽咽的同时点了点头,踟蹰的带着几人离开房间。
房间中留着李子骞一人,两人默默的注视着双方。在无言之中,李子骞揽衣跪拜下去,低垂着头颅,双手撑地,“樊将军,我无能,时至今日任未能让将军。。。。”
“世子。。。世子。。。这使不得,微臣出身低贱,世子怎么能下跪于我。”樊铁看见下跪的李子骞,他神色大变,吃力的用双手撑着床沿试着起来,然后剧烈的干咳几声,“世子。。快请,这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啊!”
“樊将军!”
李子骞看着樊铁半个身体露出床榻,他吓着大叫了声,赶忙站起去搀扶着对方,“樊将军鞠躬尽瘁半生,而我却有负将军的期望。”
“世子乃是战门的人,越国终究会落在世子的手上,倒是末将不能再陪着世子了。末将临死前,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樊铁凝视着李子骞的双眼,他心里清楚眼前的这个世子有时候实在是太感情用事了。
“樊将军请讲。”李子骞小心的搀扶着樊铁,对方忽然猛地抓紧了他的手腕,完全不像一个垂死的老人,“世子应该当心这大虞的王,还有你的那个小兄弟项一鸣啊!此二人不可为伍!”
字字落在李子骞的耳中,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忽然间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世子,雄才大略者,剑指四方最无情谊。末将观二人皆有不凡,恐非我等所能用。今世子与他二人为友,将来他二人就有可能剑指世子。这天下只有一个帝王!世子是该要去争霸天下的男人。到那时,世子可是会心迟?”
樊铁的话让李子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看着对方,目光渐渐闪躲起来。可樊铁抓着他的手却是越来越用力,“世子!末将之言皆是为你着想啊!世子难道还做不出抉择吗?”
“我。。。。”李子骞犹豫的开口,“他们二人皆是我的兄弟,我们几人曾。。。。”
“糊涂,世界上的规矩,人口和土地都只会属于强者!强者是不会犹豫将弱者踩在脚下的!今世子犹豫,末将心寒,若是将来世子的两个兄弟将你踩在脚下,又当如何?忠于世子的人又该跟着你亡命天涯吗?”樊铁用手重重拍了拍李子骞的手臂,目露怒色。
“樊将军的话,我记住了。”李子骞点了点头,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丝决然的神色。
可他的这个表情落在樊铁的眼中,直接引的对方心里一叹。
“樊将军好生休息,我先出去了。”李子骞站了起来,他知道自己面对着对方只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在李子骞走了几步之时,躺在床上的樊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大虞的王是何人?那可是这大虞的老虎狮子啊,如今李子骞这头流浪的幼狮居然下不了决心,这让他很害怕将来的事情。
同一个年代是容不下两个英雄的,世界的规则只会将失败的那个人写在历史里,被后人惋惜。
“世子!”樊铁再次叫了声。
“什么?”李子骞回头。
“将子文叫进来吧,末将交代给他一些事。”当面对着李子骞的双眼,樊铁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有时候性格往往决定着个人的命运,可当他望着李子骞一时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门打开后,于子文匆匆的跑了进去。
。。。。。。。。。。。。。。。
楚国狭长海岸。
夜幕下,一轮巨大的月悬在海里,被海水一次次的吞噬。
一位男人面朝着大海,背着双手默然的站着。
在他的后面有一盏纱笼摇摇晃晃的朝着海边靠近,提着纱笼的是个穿着白衣的男人。
二人靠近,提着纱笼的男人虔诚的跪拜了下去,“少主,这次任务白羽失败了。不过,我为大人带回了一条消息。”
背着他的男人转过身,在火光的照耀下,他胸口处火红色的狐狸图腾闪了闪,“呵呵,白羽,我倒是想看看你嘴里的好消息是否可以让我饶恕你的罪错,说吧!”
男人的话让白羽眼皮跳了跳,“小的在大虞发现了狂格士,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个人族。”
“人族?”男人瞳孔一点一点的放大,“他叫什么?”
“项一鸣,那位在长平战役和楚鲁战役中崭露头角的年轻人。”白羽急忙开口,作为狐妪的一员,他深知奥列格氏中狂格氏的特征。
“吩咐我们在大虞的人,不惜任何代价调查此人。”男人盯着白羽,目光冰冷,“下个月是三方会谈的时间,上面的人这次打算派我去。你跟着我吧,这真是个让人头痛的任务,那群老家伙总是这样躲在黑暗里。”
“少主,小的还要去趟越国,上面需要下半部上轮命图。”白羽犹豫着回答,“少主,你应该知道,上面的人对拓跋氏很重视,其实这上轮命图只不过是存在牵线作用罢了。”
“拓跋氏,那个认同“非命”的星宿世家。”男人沉吟着,而后他挥了挥手,“你去吧,三方会谈我会找其他人陪我去。”
“是。”白羽站起,举着纱笼继续往前走。当海水蔓过他的膝盖,他从自己怀里摸出一枚闪烁着白光的珠子丢入大海之中。
方许,大海里响起了鲛人的歌声,一艘满载灯火的大船从远方驶来,在其四周是隐匿在海水里护航、传递消息的鲛人。
第两百零八章 分崩之行 十七()
姬无妍一身素纱,手里把着酒盏端坐在酒桌边上,手肘压着华丽的剑鞘,和一个男人对视。
暴雨骤晴,两人的神色看起来都十分的舒歉。对面的那个男人轻笑声慢慢的荡漾出去,爽澈心骨,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看着姬无妍。
“文广先生,你既出儒家,当识礼雅否?”姬无妍轻饮了口酒,咯咯的笑问起。
吴文广弯身,拢了拢大袖,用手撑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无妍,当年一别,却不想可以在这里遇到你。”
“哈哈。。。”
姬无妍发出银铃一样的笑,长眉一挑,“文广怕是没被我打怕?时隔多年,你还敢用这样的眼光看我。”
“呵呵。”吴文广大笑起,他看了眼隐隐被姬无妍压住的剑鞘,眉宇间掠过一丝惆怅。那是魏国姬家的“雁杀”之势,骤然的爆发只需手肘间的微弱变化。当年魏国的姬家在国中“雇佣武士”商会联盟里颇有名气,只是在十四年前,姬家一族之人却是消弭于魏国,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一别经年,无研还是没有一点的变化。”
吴文广没有去问姬无妍当年之事,两人再次相逢,若对方不讲,则说明对方有难言之语或是他们二人的友谊值不起这个秘密。
“是吗?”姬无研随即一愣,而后转开话题,“文广师出儒家,乃不世出的人才,此行定有一番作为。”
吴文广开始低下头,他看着桌几上的酒杯晃了晃头。姬无研的话隐然中已透漏对方来这邯郸有些时日了,儒家一行人受赏还是上个月的事情。
他正欲开口,从酒楼的门口走入一位神色冰冷的年轻人,对方一手拿着把银白色的大刀,随意的坐在两人的中间。
长平战役的项一鸣,两人都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一天前,被压下去关于“狂格士”的消息在邯郸城中肆意传开,而眼前的这位也在伤势逐渐痊愈的时刻听到了关于自己的传言。
狂格之士,羽族天翼者中的王族血脉。
“店家拿酒来!”项一鸣重重将“隐忍霸刀”搁在桌上,冲着柜台边上的店家大吼了声。
店里的人淡淡扫了项一鸣一眼,大部人都是认出了他的身份,自是不愿去触霉头。
“奥列格。青铉。。。。”项一鸣摊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