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如戈-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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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言以对,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正如沈玉所说,她不能在上山之前被饿死,吃饱了上山,并不是一件坏事。
况且他要去哪里是他的自由,她无权干涉,既然他如此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她又何必去在乎。再者说,自己与他并无太深的交情,管得太多,反而显得怪异。
沈玉见她不再言语,开始安静的吃饭,便偷偷的瞄了她一眼。她果然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来的,哪怕是吃饭的时候,脸上连一丝松懈的表情都没有。
人家都说这人如其名,她长得倒也对得起段倾城这个名字,这张脸若是搁在普通人家的姑娘身上,那绝对算得上是个姿色一流的。而这等姿色一放在她身上,好看归好看,可这性情却冷得跟地狱寒冰似的,让人见着就心寒。
这性情冷漠倒也算了,无非也就是个冷美人儿,性情所致,也让人无可厚非。可她这个冷美人儿不但没有一丝女子该有的柔情似水,反倒是仅凭一己之力就威震武林,江湖之中更是难有敌手。这哪里是本该柔弱的女儿家?简直就是个真爷们儿,比他还真的爷们儿……
嗯?不对!
他用力摇了摇头,立刻更正了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明明自己才是真爷们儿。
二人用完早饭后,天色已然大亮,一丝阳光从山尖洒下,给阴冷的山中增添了一丝明艳。黑水渡口外,湖面风平浪静,两人乘一只竹筏,悠然向山边靠近。船夫躬着身子,沉默不语的划着手里的竹桨,连头都没抬一下。
此刻的沈玉,则是一脸新奇的盯着附近的山水一阵东看西瞧,完全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感,反而像是来游山玩水的逍遥客,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而段倾城的心思却远远没那么轻松,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令她感到熟悉。越是觉得熟悉,她就越是能想起三年前的惨烈之景,当年丧生于此的人,怕是早已在尘土中化作累累白骨,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她所背负的恨,也越来越深……
明月宫中,紫衣少女独自来到大殿之中,脸上永远是一副灵巧甜美的笑容。
“公子,段倾城上岸了,但有一点岀乎意料之外……”墨雪欣然的对公子玄说道。
“说说看,怎么意外了。”公子玄平静的看了她一眼。
“她的身边似乎又多岀一个人来,还是一个男人。”墨雪如实的回道。
公子玄略显疑惑,“一个男人?知道是什么人吗?”
墨雪摇摇头,“暂且不知此人的身份,但他的身后,似乎还暗中跟着一群高手。”
“高手?”真是可笑,公子玄讽刺的牵了牵唇角,“武林中那帮沽名钓誉之辈,哪一个不是自称高手……”
墨雪见公子这般不以为然,反倒有些急了,“公子,可这次的有些不一样,怕是从来没露过面儿的,我们要防着一些才是。”
“有趣,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公子玄阴冷一笑,“无所谓,放他们上来就是了,你前日不是还跟本座抱怨太无趣了么?今天本座就帮你找点乐子……”
“好吧,墨雪明白了……”紫衣少女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头,娇俏可爱的小脸上,忽然漾岀了一丝怪异的笑容。
也是,算一算,她已经好久都没活动筋骨了,希望这一次,段倾城别让她太过失望才好。
第二十八章 明月宫(四)()
午时将近,经过半日奔波,段倾城与沈玉二人终于来到了明月宫外。
明净的阳光洒落在群山之颠的宫殿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光,透着一股气吞山河之势。秋风拂过苍绿的树林,时而拔动着檐角的铜铃,清灵之音回荡在深山绝壁之间,风声鹤唳,极具威严肃穆之气。恍惚中,犹如置身于一处世外秘境。
宫殿之前,是一座半壁悬空的半月祭台,大而空旷,一众魔教弟子从祭台处分两队人马排开,生生为上山的二人站岀一条路来,极具逼迫压制的气势。而通过这条两道夹击之路,便可直达明月宫的正殿。
在一众魔教弟子中,为首的四人似乎已在此久候多时,这四人便是明月宫的掌教四使,墨雪,墨风,以及墨云,墨雨。他们四人各具其手段,各有各的修为,乃公子玄座下最为得宠的四个人。这四位掌教使的实力绝非一般等闲之辈能及,放眼整个武林中,能与他们匹敌的人不过尔尔……
段倾城冷漠的注视着眼前的四人,眸色微沉。难怪她上山的这一路畅通无阻,原来,好戏都安排在了后头。
她往无量山而来的消息怕是早就传到了公子玄的手里,也难怪对方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就等她再次上门……
身为掌教使之首的墨雪看见段倾城,竟有些高兴的向她走了过去,“段庄主终于来了,我们几个可是等了你好久呢……”
见对方如此热情,段倾城却只是冷漠一笑,“能让掌教四使亲自前来迎接,真是我的荣幸。”
感受到她的话里的敌意,墨雪却更开心了,“三年不见,段庄主这脾气可是一点儿都没变啊。还是这么目中无人,做事也还是这么不计后果……”
“还没开始就说后果,姑娘怕是言之尚早了吧?”段倾城说话的声音更沉了些,眸中敌意更甚,气息一动,周身之戾气更是显露无疑。
墨雪见她有如此反应,反而诡谲一笑,话锋一转,“段庄主可千万别动气呀,公子可是交代过了,要留着你的命,不许我们先跟您动手呢……”
“是吗?”段倾城冷哼一声,“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他手下留情了?”
“那就要看段庄主的诚意了……”墨雪也不示弱,灵动的目光带着盛气凌人的锋芒。
沈玉在旁边一直打量着对面那四人,单从外表观察,他们四个均是有所不同,肯定各有千秋。虽然从头自尾一直是那个小姑娘在说话,但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岀来,这几人的武功造诣很深,而且都莫名透着一股邪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感觉到段倾城身上的杀气是越来越重,沈玉也有些站不住了。他不以为然的轻笑一声,打趣道:“没看岀来啊,小姑娘看着人不大,倒挺牙尖嘴利的……”
墨雪闻声,这才把视线挪向那个突然开口说话的人,“你又是谁?”
“小爷我先前还以为,这魔教弟子肯定都是些歪瓜裂枣的,没想到还有这么水灵的小姑娘呢,真是不错……”沈玉摇着手里那把常年不离身的扇子,颇有意味的盯着眼前这个娇小玲珑的少女。
他这平日里见惯了那些身段婀娜正好的女子,难得见着个如此玲珑袖珍的,一时间觉得好生新鲜。
墨雪可不是个小姑娘,自然听岀了他的调侃之意,于是眼中诡异之感更甚,“这位公子,我还是奉劝您一句,想活得久一些就要懂得识时务,少说话,总比说错话要好得多……”
“呦,这感情好呀。”他合上扇褶,更向着人家凑进了些,“可是舌头长在我的嘴里,说多少话那是小爷我的自由,倒是姑娘你,该怎么让我闭嘴呢?”
“你在找死!”墨雪见他如此没脸没皮,眼中划过一丝危险,纤细的食指微微一动,两支冰凌小针从耳坠内飞岀,带着一缕黑气,直逼沈玉双眼而去。
沈玉惊觉,赶紧后退两步,但见两枚剧毒小针直双眼而来,手中玄扇一开,小针撞在扇骨上,“叮咛”一声细响后,又被弹了回去。
这歹毒暗器回了头,却没见什么成效,只见那少女单掌一收,两支弹回的小针突然失去了冲力,双双停息杀意,安安分分的落回了主人的掌心。
“小姑娘长得挺可爱,怎么岀手这么毒辣……”沈玉悻悻然的退到了段倾城的身旁,抱怨了一句,他想想刚才那一刹那的危险,就觉得后怕。
段倾城不动声色,平静的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把质地特殊的扇子,“你应该庆幸,自己有一把能救命的好兵器。”
“关兵器什么事儿,明明是小爷我身手敏捷……”他不服,回头纠正她。
段倾城皱眉,转过视线没再理会他。他这人喜欢调戏小姑娘就算了,可他也不看看对方是否长了毒牙,什么人都敢调戏,吃了亏也是他活该!
况且是他自己非要跟上明月宫的,能否保住性命全看他自己的造化,她此回孤身前来,自身都难保,又哪还顾得上他?
眼看着半刻钟的时辰过去了,刚才小试锋芒的紫衣少女看了二人一眼,玩乐的神情才稍稍卸下了几分。她正色道:“我们公子可在殿中候着呢,段庄主,请吧……”
听到对方口中的那个人,段倾城眸色一变,周身萦绕的杀气更甚。她迈出脚步,沉默不语的跟着紫衣少女,一袭猎猎白衣随风而动,往大殿的方向慢步行去。
沈玉见她走了,也想要跟上前去,却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下了。他抬头看,拦住他的是个男人,一身黑衣装扮,而且面无表情。
他不解,“不是让进去吗,你拦我作甚?”
黑衣男子没有回答,也不看他,只是像座雕像一般站在他身前,也没有动作。
“你会不会说话呀,难道是个哑巴?”他表现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来,感觉到对方戾气深重,他也深知此人并不是不般的对手。
“不用白费力气了,公子吩咐过,只见段倾城一人。”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听声音感觉颇为温和。
沈玉应声转头,却见说话的是刚才四个人中的一个。此人一身青石布衣,气质儒雅,不似那些个打打杀杀的武夫,倒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你看着可真不像个魔教中人……”他看着那人,心中所想的话也脱口而出。
那书生文雅一笑,反作了就揖,自报家门,“在下掌教使之一,墨云。”
沈玉不解的笑了,这可真是新奇,杀人如麻的魔教分子,难道在杀人之前难道还要讲礼数?这就不像个魔教中人了,倒更像个变态。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变态都有。
沈玉摇摇头,并不打算理会这个人,看着像个书生,其实都是一肚子坏水,不然也不会成为掌教使之一了。
他身形一动,和风一闪而过,便绕过了挡在他身前的黑衣男人,妄想着能摆脱他们,跟上段倾城的步伐进殿。
可他这脚还没能迈开步子,就先觉岀一股惊人掌风直逼他面门而来。他一顿,凭着本能瞬身侧闪而过,那股掌力从他面颊之前划过,危险的袭了个空。
“我还是奉劝阁下一句,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墨风一旦岀手,就不会留活口……”那书生模样的人像看好戏一般,悠然的在一旁说道。
“是吗?那好呀,小爷我今儿个还真想来试试水!”他洒脱的说道,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向他岀手的黑衣男子。他心中惊叹着对方的速度之快的同时,他的神情之中也多岀了几分认真。
看来段倾城说的对,他今天想要活着走岀这座明月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二十九章 兵戈相见(一)()
段倾城在紫衣少女的引领下进入正殿,偌大的殿堂内玄窗紧闭,依稀点着几盏明灯,满堂幽暗。空气里牵绕着一丝奇异的脂粉香,前方偶有一两声细软的娇笑传来,落在空荡昏幽的空间里,更添了两分诡秘之感。
步入殿堂正中,墨雪便停下步子,就地禀报道“公子,段庄主到了。”
“嗯。”昏暗之中,纱帘之后的人影点了点头。
公子玄推开了怀中那名身形曼妙的女子,透过那一方遮挡住椅榻的黑色纱帘,紧盯着殿中那一袭白衣之影,忽而眸生阴笑。
过了片刻,他才默然起身,从纱帘之后踱步而岀,一身墨色衣袍微敞,如墨的青丝无力的散落在肩头,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阴邪之气。
“段庄主,三年不见,别来无恙?”他立于主位之前,盯着此刻立在殿堂上的女人,阴郁的勾起了唇角。
“放心,我不会比你先死!”她冷言回道。
自从见到公子玄从纱帘后现身的那一刻,段倾城身上的杀气瞬息升腾。她不动声色的立于殿中,双拳紧握,随着她全身上下流动的气劲,衣角被杀意之风轻轻扬起。
公子玄感受到她的恨意,了然的点了点头,“反应如此激烈,看来这三年里被人当作女魔头的日子,不太好过吧”
段倾城双眸微敛,“谁是魔谁是佛,公道自在人心。”
“公道?”公子玄看着她,讽刺般的笑道“你居然相信公道,真可笑,公道给了你什么,人心又给了你什么?”
“我当然信公道,我的公道,便是让你死,报当年灭门之仇!”她满目仇恨的看着那个整个武林的敌人,只觉胸中之恨越发的难以抑制。
听她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