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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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老嬷嬷哭得更厉害了,她的小姐啊,到底吃了什么样的辛苦,要重伤流落在外,要被扔到乱葬岗,要嫁给一个穷书生,要住着破院子,盖这样的破被子,甚至还想着以后就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老太太越想越伤心,拉了瑞雪的手就道,“小姐,跟嬷嬷回去吧,这次嬷嬷一定豁出命护着你,咱们府里要什么有什么,小姐不能过着穷日子啊…”
瑞雪听得她一口一个穷日子,一口回候府,脸色就冷了下来,这日子也许在富贵之人眼里看得,是很寒酸,很穷苦,但却是他们夫妻俩人,一手一脚,辛苦赚回来的,他们住在这里自有一份骄傲和熟识,哪里能听得人家说这日子如何不好,她于是慢慢抽回被老嬷嬷握着的手,淡淡笑道,“嬷嬷不必多担心,我之所以前事皆忘,怕也是上天定的缘分,以后我就与候府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了。嬷嬷既然知道我还活着,就不必多想如何愧对我的父母,安心回候府过日子吧。”
老太太惊得都忘了继续哭下去,手指哆嗦不停,“小姐,你怎么能说,与候府没有关系?那是你的家啊,是候爷和夫人给你留下的家啊。”
瑞雪摇头,笑着看向赵丰年,“不,这里才是我的家,有我的夫主和孩儿,我绝不会离开。”
正文第二百四十六章 老泪纵横
赵丰年也是笑得坦然又安心,上前替她掩了掩薄被,拍软枕头,然后又扶她躺好,生平第一次没有在乎有外人在场,低头亲了妻子的额头,柔声说道,“安心睡一会儿,我去给你蒸蛋羹。”
瑞雪想起他上次蒸出的成品,忍不住嗔怪,“我不要吃放了蛋壳和盐粒子的蛋羹。”
赵丰年脸色一红,干咳两声,宠溺的敲了敲妻子的头,“有得吃就行了,还这般挑拣。”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又道,“让彩月准备,我烧火蒸熟就好。”
老嬷嬷傻呆呆坐在一旁,看得她们夫妻且说且笑,桌子上刚刚点起的油灯,映在两人身上,投在白色窗纸上的影子,亲密而温暖的贴合在一处,不知为何,她突然就想起了过世的候爷和夫人,虽然当初候爷因为征战,一年难得有几日陪在夫人身旁,但是两人只要在一处,就是这般,哪怕不说话,只互相看着,都让府里众人羡慕不已,只羡鸳鸯不羡仙,就是这样吧…
女子这一世,能得夫主这样关爱,最是幸运不过…
但是,这男子为何是一个小山村的蒙学先生,而不是那威武俊朗的少将军?
想起少将军若是见到这一幕,会如何暴怒,老嬷嬷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醒过神来。
不,不,她一定要劝得小姐回心转意,一定要带小姐回候府,一定要完成候爷和夫人的遗愿,一定要小姐风光嫁进将军府…
赵家夫妻俩正为以前做出的那“美味蛋羹”笑个不停,突然听得旁边传来低低的啜泣之声,这才想起屋里还有外人在,两人齐齐扭头看去,见得老嬷嬷眼睛肿得不成样子,脸上皱纹好似又多了几层,悲伤绝望之色,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赵丰年熟知瑞雪的性情,捏着她的手,立刻就紧了紧,瑞雪怎会不知他担心什么,冲着他安抚一笑,然后才说道,“嬷嬷,不是我心狠,以前之事,我半点儿都想不起来,与其把你们当做陌生人对待,莫不如各过各的日子,终归我没有死去,在这小村里成婚生子,已是上天厚待,我再无奢求,嬷嬷就放心回去吧。待得过两年孩子大了,我们一家出去游玩之时,我再去看望嬷嬷。”
老嬷嬷眼见自家小姐面色温和的说着话,眼里的神色却极是坚定,心下越发凉了起来,眼前这女子,是小姐的面孔,性情秉性却与以前那般柔弱安静,半点儿不同,难道忘却前事,就连性情都换了吗?
老嬷嬷眼见赵丰年起身,马山就要请她出去,连忙收了心里的胡思乱想,噗通就跪了下来,膝行到床前,拉了瑞雪的手,哽咽求道,“小姐,嬷嬷老了,没有几年好活了,嬷嬷没有别的要求,只求小姐不要赶我走,让嬷嬷再伺候小姐一些时日,可好?
小姐身子不舒坦,还怀了孩子,今日又那般凶险,嬷嬷心里惦记啊,小姐,不论你是否记得前事,嬷嬷都是你的嬷嬷啊,你就当家里收了个乞丐婆,让嬷嬷在你身边伺候吧。
小姐,嬷嬷没脸去见候爷夫人啊,候爷战死,夫人随后也去了,嬷嬷抱着你,哄着你,从周岁不满,到如今,十九年了,那将军府之人虽说待你尚好,但是寄人篱下,怎会没有半点儿难事,嬷嬷都抱着你扛过来了,只盼着小姐能嫁个好人家…可是,小姐,你怎么就不认嬷嬷了,嬷嬷最疼你啊,小姐…你让嬷嬷留下吧,哪怕把嬷嬷当粗使婆子也行啊…”
老嬷嬷的眼泪越流越急,很快打湿了瑞雪的掌心,惹得她心底深处那丝留恋,瞬间都化成了酸楚,险些也跟着掉下泪来,赵丰年也是听得心里不好受,见得妻子脸色好似也带了悲戚,哪里舍得,连忙上前劝道,“左右天色已晚,不如就让嬷嬷住下吧,过几日,你身子好了,嬷嬷放心了,也好再赶路回去。”
老嬷嬷不等瑞雪说话,赶忙扭过身,给赵丰年磕头道谢,赵丰年伸手扶了她起来,又嘱咐瑞雪两句,才带着老嬷嬷出去。
后院忙碌一日的众人已经吃了饭,心里半是好奇,半是惦记赵家需要人手帮忙,于是纷纷聚在一处,抽着旱烟,等着消息。
那候府跟来的丫鬟婆子和护卫们却是一直饿着肚子,等在院子里,护卫们还好,照旧绷着脸,安静立于门外,丫鬟婆子们却是怨气冲天,这个埋怨没有多备些点心,那个偷骂乡下人家没有礼数,天色都晚了,还让客人挨饿…
终于见得老嬷嬷和赵丰年一前一后出得门来,众人都聚了过来,赵丰年谢了村人,看得他们出了院门,又吩咐张嫂子带人去准备两桌席面儿,打理左右厢房的空屋,招待候府众人吃饭、歇息。
绿蕊看着老嬷嬷脸色不好,心下就是一紧,待她谢过了赵丰年,就扶着嬷嬷跟着张嫂子进了东厢那间招待过白展鹏等人的客房,张嫂子帮忙点了油灯,就退了出去,绿蕊立刻就问道,“嬷嬷,小姐可是答应回候府了?”
老嬷嬷垂着眼眸,手里握着一杯温茶,好似想着什么出了神,半晌才道,“没有,小姐怕是不会同咱们回去了。”
“不回去!”绿蕊惊得立时声音就拔高了三分,焦急问道,“小姐怎么会不回去?可是那穷书生拦着?我去骂他,他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能配得上我们小姐?”
“站住!”老嬷嬷厉声喝止了她,狠狠揉了揉疼痛的额头,低声道,“小姐先前曾大病一场,前事尽忘,她连我们都不愿意相认,怎么能说动她回候府?她记得的只是这小村子,这院子,还有她的…夫主和孩子,我们才是陌生人!”
绿蕊还是不能相信,上前拉着老嬷嬷的袖子,求道,“嬷嬷,你求求小姐,小姐性子好,又没有脾气,嬷嬷劝劝小姐,小姐一定会听的…”
老嬷嬷想起刚才瑞雪的神色,长长叹了一口气,“小姐…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姐了,前事尽忘不说,还换了个性子,怕是劝不转了。”
“那怎么办,绝对不行,小姐一定要回候府,少将军还等着她,少将军…”绿蕊近乎疯魔一般抓着老嬷嬷的袖子,好似她正抓着的就是把她们全忘了的小姐一般。
老嬷嬷听她提起“少将军”三字,立时冷了脸,甩开她的手,沉声说道,“小姐忘了前事,自然不知将军府的事,你把嘴给我闭严了,若是小姐听得半句,惹得身子更不舒坦了,别怪我动家法!”
绿蕊应声闭了嘴,但是那脸上却满满都是不甘和绝望,老嬷嬷眼睛眯了眯,又道,“别以为我不知你心里是何打算,马上给我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一辈子要以小姐的喜好为先,她嫁了谁,你就要喜爱谁!若是你敢有二心,哼…”
绿蕊狠狠打了个哆嗦,脸上立时惨白一片,若是连嬷嬷都不支持她,她还有什么机会陪着小姐嫁给那个人,还有什么机会替他亲手穿起铠甲…
老嬷嬷瞧着她脸上神色变化,重新垂下眼帘,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这丫头的性子,就是不懂回还,哪怕她这般严厉训斥,怕是也不会甘心放弃。
她和小姐自小一起长大,虽说小姐是主子,可性子却太过绵软,凡事几乎都是这丫头在做主,她怎么能忍下小姐在这小山村里,嫁给一个穷书生?她必要动动心思,劝得小姐改主意。
这般,若是她能劝转,自然最好,若是劝不转,惹恼小姐,自己也有个转圜的借口…
老嬷嬷心里想得明白,心头也就微微松散下来,唤了小丫头翻出带来的家常衣衫,一路去了灶间,准备给小姐做几个她以前爱吃的菜色,若是能让她想起半分前事也是好的。
绿蕊留在客房里,满地打着转,手里的一方锦帕差点被揉碎了,一心琢磨着要如何使得小姐回心转意,哪里知道她的这些心思已经被老嬷嬷算了个清楚明白?
瑞雪小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过来,老嬷嬷早就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等着,见得她醒了,满脸都是慈爱的笑着,端了温茶给她漱口,然后又要伺候她穿鞋下地。
瑞雪凡事自己动手习惯了,买了彩云彩月回来伺候,足足过了半月才适应这‘地主婆’的日子,就算如今,拿她们两个也多半当做小妹妹看待,此时自然看不得老嬷嬷动手伺候,连忙伸手拦了她,笑道,“嬷嬷歇着吧。”
彩云立刻上前蹲下,替主子穿了鞋,老嬷嬷笑眯眯夸赞一句,“小姐的这小丫鬟真是机灵。
瑞雪扶着彩云出了内室,坐在饭桌边儿,笑道,“她们姐妹是先生进城买回来的,平日陪着我,都是懂事孩子。”她说完,在屋里看了一圈儿,问道,“怎么不见先生,还有煜哥儿、安伯?”
彩云好似有些犹豫,半晌见得老嬷嬷不说话,实在无法,就道,“煜哥儿和大壮、黑子进山去玩儿,还没回来,先生和安伯带了人手去找了。”她说完,好似怕瑞雪担心,又劝道,“先生走时说,要夫人千万别惦记,煜哥儿几个身上都有些功夫,不会有什么凶险,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这样天色黑透的时候,哪怕野兽再少的山林,都比之白日凶险几分,瑞雪怎么能不担心?
正文第二百四十七章 冥冥之中
“这臭小子,真是许久不挨戒尺,又…”瑞雪恼怒,还没骂完两句,就听得二门外传来喧闹之声,很快,赵丰年和张大河就领了三个小子进来了,几人身上都沾了灰土,大壮和黑子更是泥球儿一般,一见得师娘瞪着他们,脸带愠色,两人机灵的立刻往吴煜身后躲了躲,吴煜最是清楚姐姐的脾气,与其找寻借口,还不如痛快承认错误。
“姐,我们三个牵着奔雷去河边,奔雷被水蛇惊了一下,跑进山去了,嗯,我们怕它跑丢了…”
“怕奔雷丢了,你们就都跟进去了?平日读书都读傻了,就不会派一个人回来报信儿,若是你们在山里走丢了,或者伤到哪里了,家里人如何得知?”瑞雪是真生气了,也不用什么戒尺了,抄起手边的筷子,就抽了弟弟几下。
吴煜嘿嘿笑着,自己揉了揉胳膊,讨好的又上前两步,“姐,你别生气,我小外甥和外女在肚子里听见,该以为姐姐脾气不好了。”
“你这惫懒小子!”瑞雪被他这般无赖模样,气得是哭笑不得,扔下筷子,道,“带着大壮和黑子,去洗洗,回来吃饭,然后把今日的课业补上,再有下次,就扔你们在山里,喂蚊子!”
“嘿嘿,保证没有下次了。”三个小子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转而笑嘻嘻的结伴去洗漱,吴煜走了两步想起家里的异样,转身扫了一眼姐姐身旁的老嬷嬷,问道,“姐,家里来客人了?”
瑞雪一时也没办法三两句就把事情说清楚,就撵他道,“先去洗手吧,晚上再同你说。”
吴煜点点头,掩了眼里的惊疑之色,去了东屋。
瑞雪又问张大河,“跟进山里接应的都有谁,这么晚了还辛苦人家一趟,记得告诉厨下给他们备些酒菜,在这里吃,或者拎回家都行,让人家也解解乏。”
张大河应道,“村里附近的山上没啥野兽,就作坊这几个人手跟去了,多亏小六子机灵,下午找不到煜哥儿几个,他就在村里到处问人,这才知道几个小子上山了,若不然,他们就真要住山里了。”
这时,正好张嫂子端了一陶盆米饭进来,听得自家孩子爹这般说,就恼怒道,“就该让他们在山里住一晚,吓破胆以后就不乱跑了。”
瑞雪好笑,知道她是嘴硬心软,哪里就舍得儿子吃苦了,于是劝道,“半大小子,哪有不淘气的,这大半日在山上怕是都饿了,一会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