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美意-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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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母亲就是生下我的那个人哪!我美意亦是有母亲的人!不管我是人类、血族,还是巫影族,我是有母亲的人哪!是母亲生育了我,将我带到这个世上!
那一刻,胸中暖流上涌,化作热泪,滚滚而下。
我有母亲。可是我母亲是谁?她在哪里?为什么要“救”她?
从那一刻起,我的生命有了来处,我的肩上有了责任,因为我的母亲在等着我去救她,我再无任性放弃的权利。
现在,这个莫名出现在湮灭的精灵古国的永恒之井中、顷刻间化作白骨的少女在我耳边提起了这四个字——当时连我身后的忘言都没有看到的四个字,她是如何知晓的?
“你是谁?你知道些什么?!”我的声音像一团野火,火苗将我两个笼罩——要么给我答案,让我得到重生;要么我俩都化为灰烬。我选前者。
“是我写的。”少女说,白骨已经来到她的下巴,她的声音却异常的冷静。
“我母亲是谁?她在哪里?!”我的耐心全然耗尽,情急之下伸手去扶她的面孔,想要留住她仅存的幻影——不过是徒劳,我的手指碰到了她那已成白骨的下巴,然后,她的下巴消失了。
“好好活着,救你母亲,救你父亲,还有这整个天下的万物万灵。”少女对我说。
时间没有给我留下一丝善意,当“灵”字音落,少女的嘴在我面前成了一副白色的骨架。
“停下!!!”我发出一声惊天断喝,如果,如果真如扶栏所说,我是这世间天选的王,那有什么是我不能号令的呢?有什么是我不能抓住的呢?现在,我就要天地凝滞、时光停驻!我要得到一切问题的答案!
有那么一瞬间,少女白骨化的进程好像真的停了下来,我收回了我的手,再不敢同她有任何的接触,她,只剩了半张脸,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我,眼中有泪——就算时光停驻,也是徒劳,她已经失去了嘴巴,她再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我亦怔怔望她,不敢眨眼,只觉胸中一阵巨大的悲伤逆流而上,瞬间将我淹没。
“我的母亲就是你吗?”我轻声问。
她什么都不说,甚至没有点头,或者摇头,她垂下眼睛,泪水滚落,白骨铮然,迫不及待将她的半张脸覆盖殆尽,她变成了一个骷髅,瞪着黑洞洞的两个眼睛,开始渐渐消散。
我情急之下,不管不顾,伸手过去,将手指探入了那骷髅的黑洞中,只觉指尖突然一痛,像是被什么小小昆虫噬咬了一口,我忍不住将手收了回来。
就只是这一下,半边白骨仿佛被时光之刷骤然一抹,消散无踪。
“美意美意!快醒醒!快醒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浑身一个哆嗦,猛然睁开眼睛。
我半卧在地上,身边围绕着数张焦急的面孔:忘言,风间,龙戒,还有精灵小呢和小幻。
我松了一口气,但旋即感到一阵寒意,周身只觉阴气森森。
我抬头四望,只见大树遮天,光景黯淡,我们仿佛置身于一片阴沉密林之中。
“这是哪里?”我的手被忘言握着,终于感到一丝暖意。
“你要吓死人吗?”风间一把将我扯过,使得忘言松开了我的手,只听她脆声快速说道:“刚才在那水不水沙不沙的什么永恒之井中,你像是突然就魔怔了,眼神发直,嘴里也不知在嘟囔什么,问你不答亦不理,索性还肯跟着我们走,到后来,也不走了,只是面色忽晴忽阴,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哭哭笑笑”
“她那是被魇住了。”精灵小幻冷冷地说。
“定是那井中有古怪!”风间撇嘴道:“你知道吗,美意,精灵正带着我们前行,忘言拉着你,你突然‘咕咚’一声就倒地不走了,喊也不应,最后还是忘言他将你抱着一路到了这里”
“忘言!忘言!那两个人呢?”我推开风间,一把拉住忘言的手,急问。
“哪两个人?”忘言问我,声音柔和,怕惊动了我。
“什么‘哪两个人’!就是那个黑袍少年和绯袍少女啊!那个那个少女最后化作白骨消散了!”我有些慌张。
“龙戒!你一定是看到了吧!那两个人!”我不等忘言回答,他身为人类,肉眼凡胎,我应该问龙戒才是。
龙戒蹙眉,摇头,不语。
“你们俩!你们俩肯定看到了!这是湮灭的古国,是你们的地盘,你们就算看不到,也一定感知到了,就是有两个人,两个少年,他们在争吵,那个黑袍子的少年开始还戴着面具,后来后来我跟你说,那少年是我红蔷堡族中大人,你不记得了吗?你同小幻都曾见过他,你还说我族中大人曾经放你们一马!”我一把揪住小呢,盯着他的眼睛,只想从他那里得到确认。
小呢一脸懵懂,苦恼摇头。
我松开他,颓然坐下——原来一切只是梦境。
“永恒之井的井水,能量和魔力难测,陷身其中,心智稍有松懈,被迷惑或者被魇住,不足为奇。”小幻淡淡道。
“我们身处湮灭之地,所看所感恐怕与现实世界确有不同,刚才那又是精灵圣地‘永恒之井’存留下来的井水,身处其中,发生奇异古怪的事情不足为奇。美意,方才你确实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仿若灵魂出窍一般,不过,”忘言说着,重新将我手握住,“现在没事了,你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昔神采,如果真是梦魇,那么,梦魇已经结束了。”
好,好,你们都这么说,连忘言都
我笑了,从忘言手中抽出我的手,张开手掌,拢住自己的脸——此时此刻,我不想面对他们。
我以为我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原来一切不过梦幻一场。可是可是,那少年凛冽的黑袍,被我扯下面具时冷寒的双眉,少女化身白骨时周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明亮,还有她全身只剩一双眼睛时,看着我,满含泪水的模样,全部栩栩如生、历历在目,原来原来全都是假的,尽是我的臆想!
“美意,你可还好?”龙戒的声音,硬邦邦,他一向不善表达关心。
好,当然好,这么多伙伴围绕着我,哥哥他们还在等着我去搭救,允诺无涯的任务尚未达成,我有什么理由不好,何必苦苦纠缠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境!
我将手缓缓拿开,露出自己的脸,手掌摊在我眼前,我挤出一丝笑意——突然,我的眼神直了!
直了!
呆了!
傻了!
一阵狂喜卷过我。
我纵身而起,一把搂住面前的忘言,又哭又笑又叫:“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在我看到自己手掌的那一刻,我再无任何犹疑:
那个少女,就是我的母亲,她,真的来过。
第268章 深意()
一朵半开的、绯色的蔷薇花堪堪绽放在我的左手食指指尖上!
花瓣包裹、花朵正中,两缕花蕊细细缠绕。
细看之下,那缠绕的花蕊竟然是两个笔锋纤细、姿态文雅的字:
美意。
是的,就在刚才,我一心想要挽留那化为骷髅的少女,情急之下,将手指伸进了骷髅的眼睛黑洞中。当时指尖突然一痛,还以为被什么小小昆虫噬咬了一口,原来,是有人在那短短一瞬,竟然在我的左手指尖镌刻了一枚半开的蔷薇花朵,而被层层花瓣佑护的花芯竟然是我的名字!
“你们看!你们看!”我举着手指朝向众人,又哭又笑,“不是梦境,也不是臆想,刚才那两个人真的来过!那个绯色衣袍的少女,就是她!她一定有苦衷,什么都不能对我说,但但她想办法在最后一刻,她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在我的指尖刻下了这朵蔷薇花!你们看啊”
我恨不能将手指戳到众人的眼睛里去:“你们看到了吗?这蔷薇花的花蕊是我的名字啊!这一层层的花瓣是在保护我啊!”
风间一把拉过我的手,细细查看,抬头,语气有些嗔怪:“美意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在指尖绣了一朵蔷薇花,颜色还真是漂亮”她顿了一下,又低头瞅了一眼,“呀!好像还真是‘美意’两个字呢!笔锋这么精致!谁帮你绣的,介绍给我,我也想”
“是我母亲。”我将手从风间的手里抽了回来,一字一顿、无比肯定地说。
我注意到身边的忘言面色白了一下——他是蜜色肌肤,性子又一贯的从容淡定,神情亦是泰然自若,脸色突变很是少见。我有些奇怪,瞅了他一眼。
“不管你们看没看见、是否感知到了,反正刚才我母亲临到我身边”我盯着自己的指尖,声音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母亲’?”风间奇道:“你这个小吸血鬼亦有母亲?哦,对不住啊,美意,我忘了,你还不是血族,那你怎么知道那人是你的‘母亲’?她亲口对你说的吗?而且,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突然出现?”
“没有,她没说。”我低声道。是的,自始至终,那绯袍少女都没有对我说她是谁,更没有说她是我母亲这样的话。
“那你怎么如此肯定?你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是被血族攫走的人类的头生子,又看了这世间诸多万象,一旦进入了湮灭之地,心智恍惚,以为自己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其实那不过都是幻觉而且,你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吗”风间面有忧色,语气有些迟疑。
“风间!别说了!”忘言突然厉声喝道——声音之大,态度之狠,前所未有。
“都说了不是幻觉!不是!”我恶狠狠道:“我当然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你以为只有你人类才有母亲,我就不能有吗?!我也是母亲生养的孩儿!虽然十六年来她都不在我身边,但她一旦出现在我面前,我知道就是她!”
“哎!美意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了,什么‘只有你人类’,难道你不是人类吗,你被我气糊涂了”风间努着嘴,解释着,神情甚是尴尬。
“她确实没有亲口告诉我她就是我的母亲,但你看,你看!”我把指尖对着风间,言辞凿凿,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她一定是有苦衷,没有办法亲口对我说,但她在我手指镌刻了一朵蔷薇花,把我的名字刻在层层的花瓣之中,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她是想告诉我,她爱我!她像花瓣一样包裹着我、守护着我!永远不离开我!你这个浅薄的小丫头,你怎么会明白这其中的深意呢!”
原来这朵半开的、包含着我名字的蔷薇花是这般意思!
是真的吗?
是这个意思吗?
我在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中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朵花的深意。
头晕目眩。大汗淋漓。我住了嘴。
“对不起,美意”风间脸涨得通红,嗫嚅道:“我收回我说的话,我没有恶意,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当然包括你的母亲。”
我走过去,把头靠在她的肩头,掩住脸,疲倦的流不出一滴眼泪。
“美意,你母亲骤然在此现身,那么你刚才说的,与你母亲一同现身的那个少年,你说他戴着面具,还说他是你血族红蔷堡的族中大人,他他说了些什么?有些什么线索?”小呢在身后轻声问道。
我心中一凛。
面具背后的少年,不管多么出乎我的意料,他就是大人,就是我红蔷堡中名唤“望楼”的族中大人!他为什么会跟母亲一同现身?他又为何对母亲表现的那般痴缠?他同母亲到底什么关系?
“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是不是等的就是今天?拿走我的心,再消失不见?一切都是早有预谋,是吗?”
“我是鬼,你是人,我一早知道你是怀抱着某种目的来接近我,可是可是试问这世间有谁能抵挡得住你?有谁能将自己的心保留分毫、而不是对你倾心以对?哈哈我输了,我竟然栽在你的手上!”
“你不要走我孤独了快两千年,再也无法忍受没有你的日子”
这些都是方才黑袍少年对母亲说过的话,像一个又一个的炸雷在我头顶响过,轰得我心底亮堂又战栗,只觉躲无可躲——我在躲什么?一个不愿也不敢面对的真相吗?
而且,他还对着那捻碎的、沾染着我的血渍的红枝,发出了疑问:“这是谁的血?”
——他仿佛认得那血的味道。
如果母亲就是母亲,那么,大人是谁?
眼前划过夫人端丽的脸庞,她仰望着大人时柔顺又依恋的神情;还有画海,我的姐姐,她与大人和夫人并肩站在我的床边,万般宠爱,娇憨天真的模样
我不敢再往下想。
“那就别想了。”忘言突然打断我的思绪,冷静地在我耳边低声道——天!他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