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的复仇-第4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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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行李太少,少的一点也不像是要走远门的人。
一个人,一匹马,十两银子,一个酒壶。
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想象,光凭这副光景,他就准备千里迢迢南下,赶去凉州赴会。然而事实上,他的确就这个样子赶路,没有多余的银子,甚至没有一件多余的衣服,就连防身用的兵器都没有,除了说明他胆子太大之外,只能说,他的确本事非一般。
赶了大半日的路程,就算是一匹千里马也会累。
从南宫燕那里换来的红枣马,似乎对白落裳疯狂的赶路而感到不满,不停的用鼻子戳着白落裳的肩膀,鼻子里发出响亮的鼻息声。
白落裳也知道自己赶路太急,对这匹马也感到有些愧疚。所以他用手拍了拍马头,安慰道:“你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继续赶路。”
马听不懂人话,但是通人性。被白落裳用手安抚了一下,就屈腿在地上躺了下来。
白落裳又拍了拍红马长长的脸,一边啃着干饼,一边吃吃笑道:“你这就睡了?”
红马当然不可能理他。
白落裳又自以为关心的问了一句:“难道你一点也不饿?”
红马还是没有理他。
白落裳好心的拔了一把草,递到红马面前。红马居然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还嫌弃的将脸撇到了一边。
“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马。”白落裳无奈的盯着红马,“你是马,就应该吃草,怎么还可以嫌弃草呢?”
红马闭上眼睛。
“不吃也罢,反正明天还要赶路,你要饿得走不动了,我就把你烤来吃了。”白落裳丢了手上的草,一脸得意的咬着干饼。
一块烧饼很快就被他吃下,意犹未尽的抹了两把嘴巴,白落裳迈着腿朝城隍庙走去。
庙内黑漆漆一片,外头的月光也照不进去,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些什么,也有可能里面什么也没有。
庙殿外的掉漆红木对联上刻着:
“察民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不得幸免”。
白落裳虽从不信神鬼,但见庙拜佛,遇观焚香,按照他的话说,就是:“生前哪知生后事,人在江湖混,总要变成鬼,多积阴德,来世可以投个好胎,即便时间真无神鬼之别,至少图个心安。”
这城隍爷是冥界的地方官,职权就跟阳界的县官大人一样,剪除凶逆,领治亡魂,作为阴间的巡抚,活着的时候自然是应该多拜一拜,搞好关系,免得自己死后得不到超生。
而且,桐虎山一带前前后后也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歇脚。如果不想继续挂在树上露宿,他就只能下马,再无更好的选择。
刚走两步,忽然听见“哐当”一声。
白落裳受惊的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原来是大门的断墙上掉了东西下来。
那是一面早已面目全非的铜锣,原本是拿来做什么用的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圆圆的如同盘子,生了锈,砸在地上的声音也是异常沉闷。老旧的铜锣,连发出的声音也都是老旧的。
一声击撞声,不只惊扰了白落裳,也惊扰了夜里活动的夜虫,原本静谧的夜里,突然响起一些虫声。那些夜里活动的虫子,好像一时间都变得兴奋起来,叫声越来越响亮,好像用尽了全力,恨不得把嗓子鸣破。
此起彼伏的虫鸣,冲破了这个寂静的夜晚,虫声听起来绝对算不得一件令人喜欢的事情。
白落裳被这些虫声吵得心烦,恨不得捂住耳朵。
爬来爬去的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令人寒毛倒立。
挂着不知道多少年的破铜锣,怎么突然间就从上面掉下来了?
白落裳忍不住要走过去看一看,在迈出两步后忽地停下动作,抬着睛小心翼翼的瞧着黑漆漆的庙殿。
大殿的门早已经被蜘蛛网严严实实的封住,屋檐上垂下悠长的蛛丝,长如飘带,临风飘动,丝丝缠绕,盘结成一张巨大的网。好像一旦有人闯过去,就会被这张巨大的网牢牢困住。
这张巨大的网是令人不舒服的,所以白落裳又退了回去。原本是要进去休息,但是现在好像最好还是不要进去。
白落裳从地上捡来一些干柴,打算生一堆篝火。
周围的虫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渐渐安静了下来,像是睡着了,接着这个山谷又陷入无边的静谧。
无声,无息,笼罩着黑暗的丛林。
高悬在天空的淡淡月影,和着稀疏的星光,在清冷的晚风中,沉默观望,观望着这片死寂的大山。
一层层黑色的雨云被寒风吹动着,缓步飘移,让月光和星光变得明明灭灭,忽隐忽现。
雨云,让这个夜晚变得更加沉寂。
浓烈而沉闷的黑,最终在白落裳点下一撮火苗后,被打破。
火苗越烧越旺,照红了白落裳的一张脸,也驱赶了摄人的寒凉。
只见他盘腿而坐,取下酒葫芦,独自浅饮。
携影而饮,也有兴致高涨的时候,白落裳饮着酒,突然来了兴致,就随口吟起诗来:
“夜虫为相伴,独酌望城隍,春冷亦不醉,携影恐路长。”
才刚落音,突然听见一声很轻的笑声。
笑声很轻很细,如果不是这个夜晚太过寂静,绝对不会被人听见。
白落裳当然也听见了,所以他下意识惊讶的看过去。
隔了片刻,果然就看见从庙里蹦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小鬼,应该说是小丫头。
她的整个脑袋几乎都被蜘蛛网给罩住,但是这一点也不令她感动不舒服,她甚至连感觉都没有。她就拿着一根焦黑的树枝甩来甩去,脸上尽是欢快的笑容。嘻嘻哈哈的,嘴里还念念有词,看起来就是一个疯疯傻傻的叫花子。
这女叫花子虽然看起来邋里邋遢,脸上又黑又脏,又被蜘蛛网整个罩住,可是笑起来的时候却很有灵气,欢快中透着天真。
她有一张大大的嘴巴,一个大大的鼻子,还有一双同样大大的眼睛。
那对大眼睛在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了一条线,就连那只大鼻子也被笑得皱了起来。那张大嘴巴里津津有味的嘀咕着一些白落裳听不大懂的话,虽然没有让人听明白,丫头还是说的十分开心,只见她还情不自禁地用手比划起来。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活泼的人,只不过在这种破烂的荒庙中,看起来却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好像对白落裳升起的那一堆火十分感兴趣,直接蹦了过来,用树枝戳了戳火堆,吃吃的笑着。
飞扬的火星,好像沾到了白落裳的身上,烫得他立马跳了起来,然后好像看到鬼一样快步走到断墙边,解开马绳,牵了就要往庙外走。
他一个人行走江湖,最不愿意和三种沾上关系,一种是女人,一种是和尚,另一种就是乞丐。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凡是跟乞丐扯上关系,必定是有大事发生。所以此时一看就乞丐,他连想都不用想就选择立马离开这里。
“公子怎么走了?”
才刚走了两步,便听见一个苍老干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这样的环境令人不舒服,这样的声音也令人不舒服。
白落裳假装听不见,继续埋着头往前走。
那声音又在身后毛骨悚然的喊了一句:“公子莫非是看不起叫花子?”
白落裳叹了一口气,只能停下来,回头看去。
一个蓬头历齿的老人,杵着一根木头拐杖从破庙的殿房里满满走来,瘦骨嶙峋的躯体在风中摇摇摆摆,一步三颤的走到院里。
待老头靠近了一些,白落裳也能更加清楚的看见他的长相。
这是一个佝偻老头,七八十多岁模样,一张暗黄的脸皱巴巴的,布满皱纹。
老头虽老,可他的那一双眼睛却是精明的,深陷在眼窝里,却依然可以亮得如同夜里的星星。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明亮。
一般而言,一个古稀之人的眼睛,一定都是浑浊的,而这双眼睛却异常的炯亮有神,像狼的眼睛一样,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楚。
这双眼睛跟这张脸极为不搭,因为眼睛是年轻人的眼睛,面容却是老年人的面容。
难道是易了容?
只需要看上两眼,白落裳便能肯定,这个人绝非易容。而是他真的长了一张七八十岁的脸,也长了一对二十多岁的眼睛。
令白落裳更为在意的是,这个人虽然是个乞丐,身上却没有乞丐该有的扑鼻酸臭气味。
老头用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打理白落裳,然后用他那只看起来连指头都弯不过来的右手,向小丫头招一招。
小丫头满脸洋溢着喜气,看了看白落裳,又看了看老头,然后一蹦一跳地扑到老头的怀里,吱吱呜呜不知道说些了什么,老头则帮她把头上的蜘蛛网一根一根的扯下来。
两个人衣着破破烂烂,邋遢得很,看起来像是一对乞丐爷孙。可是他们身上都奇怪的没有乞丐该有的臭味,这绝对是一个奇怪的现象。
白落裳牵着马,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老头颤颤地抬头看他:“公子不进来休息吗?老朽看你也一时找不到更好的投宿才来这种地方休息。这庙破是破了点,总归还是可以遮雨避风的。”
白落裳有些迟疑,他突然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留下来的。
老头望了一眼天色,又道:“看这天色,估计今晚是要下雨了,公子若是错过这个寄宿点,恐怕在出山之前都不会再找到一个可以躲雨的地方了。”
白落裳也望了一眼天色,阴沉沉的,看起来确实是要下雨的样子。风中还夹杂一丝阴冷,潮湿阴寒的天气,的确不太适合露宿。
下意识的扯了扯衣领,白落赏知道,这老头的话一点也没有错。这条路除了这一间可以暂避雨的破庙,再无可以躲雨借住的地方。他甚至可以保证,从这里出去的方圆百里再不可能找到任何可以躲雨的地方。
只不过,他实在是不想踏进这扇破败的庙门。因为这里突然领他十分不舒服,能令一个人感觉到不舒服的地方,一定不会是个好地方。
老头见他迟迟不肯说话,既不离去,也不进门,便问道:“难道公子是觉得我们爷孙在这里呆着,会让公子多有不便?”
白落裳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回答不是。
老头叹了一口气,道:“难道公子觉得和老头子说句话也会令你觉得不舒服?”
白落裳不能点头,因为这样实在太无理,所以他只能摇头,咳嗽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老伯此言严重了,我绝没有半点这个意思。”
丫头仰着头看了看白落裳,又看了看老头,突然挣扎了起来,一个劲的迈着腿要往白落裳身边去,却被老头像捉小鸡一样死死拽着。
老头一边拉住丫头,一边对白落裳道:“我们祖孙也是无处可去才借居于此,若是公子不嫌弃就一起吧。我们就在这旁边休息,决不会打扰到公子。”
白落裳并没有回应老头,只是愣着一双眼睛,呆呆的瞧着那个冲着他张牙舞爪的丫头。白落裳突然觉得,这个丫头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可惜无论如何他也是看不懂她眼里的话。
只听那丫头一边对着白落裳吃吃笑着,一边像是中了魔似的念叨着什么,一双眼睛闪着莫名的光,即便是被老头用力拽住,她还是拼劲往白落裳伸出双手。
渐渐的,老头也开始显得有些吃力,毕竟用一根木拐根本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但他还是满脸热情的邀请白落裳进庙休息。
白落裳依然犹豫着,不进不退。他的脑子里,也正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进去。他有些为难起来,看着自己的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进去,就没办法再找地方躲雨,进去,他就必须和两个乞丐共处一个屋檐下。
他并非嫌弃乞丐,而是他很清楚,每一次跟乞丐牵扯上,便会招来麻烦。更何况,这两个乞丐还有些
“莫非公子是嫌弃我们爷孙俩邋遢,不愿意与我们共处一宿”老头用他那略显沧桑的声音说道:“公子当真是看不起叫花子呀。”
白落裳摸了摸鼻子,心想,别人都这么说了,再走会显得太没礼貌,于是就双手一握,俯身一鞠,声音响亮的讲道:“老伯言重了,是我打扰才是。”
说着,他又笑了一声,然后牵着马,面带微笑的走了回去。
老头牵着丫头,见白落裳走了回来,乐呵呵地笑了两声。他那张蜡黄的脸本来就满是轮廓很深的皱纹,这么一笑,那些突兀的皱纹就变得更加丑陋。橘红的火光打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愿意再看第二眼。
白落裳下意识的就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