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奇非偶假命题-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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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麻烦你现在去中医堂,告诉那边的老徐我改天再过去。”
本来从学校出来是想应邀去参观一下中医堂的建设,没想到还没走出办公室的门,医院这边又来了电话。
院办一看是贺校长的亲妈,伤势又不轻,直接打电话给行政校区,但是冯主任说贺校长不在。院办秘书怕拖久了耽误这位有来头的老太太的伤势,只好硬着头皮打电话到医学院权宴办公室。
权宴一路疾走,轻车熟路的来到手术中心,院办秘书一看到她出现在长廊,就立马迎了上去。
“老太太伤势怎么样,哪位大夫在里面手术,贺至电话打不通?”权宴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不带喘气儿的。
秘书架了架鼻梁上的眼睛,虽然打心里面对冷面院长发怵,但表面上还是很有大将风范,临危不惧。
“骨伤小武接的诊,老太太送来的时候还清醒,一个劲儿的嚷着疼。小武给送去拍了CT,髋骨骨折,脚腕骨骨裂。老太太年纪大了,大家怕出事,就请石主任站手术台了。还有贺校长,听那边人说是带新来的秘书下去考察工作去了,等他回来会通知他马上来医院。”
权宴心事凝重的点点头,并没有在意非医务人员的秘书对医学术语描述不准确的问题。
“让手术中心给我准备防护服。”权宴吩咐完就径直走向手术通道,秘书跟前台打好招呼,前台护士长马上找人从另一条通道去帮权院长换衣服。
院长都大驾光临了,再怎么工作经验丰富的操刀大夫都会觉得紧张,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院长顶头的太皇太后,杀伤力不比院长小。
“放轻松,正常发挥就好。”权宴远远的站在一边,看着墙上的时钟。
石主任:安慰完更紧张了……
在场的不管是一助二助实习医生还是跟台的护士长,后背无一不被冷汗打湿,毕竟是院长亲自督台。
贺妈妈彻底昏迷之前向权宴抬起了右手,护士注意到她的动作扭头叫权院长。
权宴连忙走过去抓着她的手。
“权…宴,你们,好好的。”贺妈妈出了一脑门虚汗,因为失血过多面色也有些微黄,打了麻药之后她就格外想要闭上眼睛。
权宴不知道贺妈妈这话从何说起,她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贺妈妈艰难的动了动脑袋,彻底昏睡过去。
贺至赶到医院,贺妈妈已经从术后通道直接转到干部病房。
权宴坐在房间里,扭头看惊慌失措的他。很显然,贺至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陆璐不尴不尬的跟在后面,权宴眯了眯眼睛,不温不凉的勾了勾嘴角。不等贺至问她他妈的病情,权宴直接告诉他:“你妈手术很成功,现在看预后。奶奶那边有点事,我先过去了。”
权宴走到陆璐身边的时候,故意停下来看了她两秒,不多不少,然后直接走出病房。
陆璐咬着下唇,委委屈屈:“贺校长,我……”
贺至背对着她,低头看着他妈妈,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回去吧。”
“贺校长,我可以帮你照顾伯母!”
贺至无声的笑了笑,权宴像这样问都不问连听他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胸腔里弥漫着一股酸楚,“我贺至还不至于穷到连一个看护都请不起。”
权家众戚等候权宴已久。
“东家,老祖宗——”蒋老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权宴沉默了。
小王氏呆呆的坐在她的雕花木床上,望着窗外的鸟语花香,俨然一位迟暮的老人。
权宴看看她,再看看乌压压的一群人,仿佛有些无措。
“……”她是一名医生。屋子里坐着的,全部都是医生。
然当一个人的生命真的到了大限的时候,他们十几号人,大把的医药资源可以用,却救不了一个人。
实在是,“枉为医。”
“连自己至亲的人都救不了。”权宴冷笑一声,眼神慢慢晦暗沉寂。
“可笑,可悲。”
权宴沉默了一下午,没有让人打扰。
她守着沉睡的小王氏,像是在守着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奶奶,我算来算去,算完了贺至,算完了我的孩子,却惟独忘记你。”
她抬手抚上她雪白的鬓发,“我以为你无所不能,但却忘了你其实跟我们一样,都是生死注定的凡人。”
“我固执的以为,你不会老去;自私的以为,你会像一棵虬根蜿蜒的生命之树永远守护权家……”
她握着小王氏枯老矣的双手,额头贴在她的手掌之上,虔诚地祈祷她的救命稻草不会老去。
我即将要失去贺至,失去孩子…失去你。
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
好像一个想醒、又醒不过来的梦,它清楚的让我知道我得到了什么,最后又会失去什么。
它让我无法闭上双眼逃避现实,它让我睁着眼看够生离死别。
“权宴。”
像是寂静的山泉落下一滴水,“叮咚”
权宴猛然惊醒,抬起头紧紧的盯着小王氏。
然而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习惯性的摸摸她的脑袋,给她一些动作上的鼓舞。
权宴心如止水。
“我看见了姐姐和老爷。”油尽灯枯的小王氏脸色透露着一股灰败,眼睛里没有一丝的光亮。
沉缓苍老的声音满满的陈述:“我等了他们好多年,好多年……”
权宴含着泪水摇摇头,隐忍的抓住她的手掌,并不希望她再讲下去。
“人终有一死。以前他们不愿意来找我,说我太小了,权家没有人护,我说好,我在长大,我会保护它。”
“奶奶——”
“权宴,”她垂垂老矣的转头看她,眼神里再也没有初见她时的黑曜石一般的耀光,“你需要长大了,权家以后,交给你。”
“记得爱护它,爱你自己。”
第一百五十九章()
贺父得到妻子骨折入院的消息,风风火火连夜从西北坐火车赴往阳城。
贺家兄弟老老实实的待在贺妈妈的病房,贺至由行政秘书带着处理贺妈妈手术和下一步看护的事情。
实在是忙得晕头转向,贺至竟然没有注意到权宴姑侄俩的去向。
“我给你订了机票,等下周叔叔带你回去找你妈。你要好好学习,我虽然觉得你有点胖,但是只要你健康,姑姑也很高兴。去了那边没人会帮你写作业了,估计小学生的作业也不是很多。无论你长大后想从事什么行业,医生也好,其他的也罢,但是你一定要做到诚信,比如不能再抄袭同学试卷了。美国的医学生要读完普通大学再去读医学院,然后是住院医…将来你学成归来,妹妹也会长大,如果你愿意的话,别忘了保护她,不要让别人欺负她。”
权宴坐在床边与权辛平视,小胖子肉乎乎白嫩嫩的小脸蛋,越看越让人舍不得。最终她也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权辛的最后一个行李箱阖上,牵着他的手出厢房。
小胖子听她一字一句的嘱咐,一句话都没有说,心里却有点慌张。
要下台阶的时候,他皱着小鼻子,身体服从内心往后拽她,他十分抗拒地问权宴:“姑姑你要送我去哪儿?!”
权宴握紧了他的手,不让他后退,冷硬的安抚他:“权辛,你乖。”
小胖子连连摇头,害怕又受伤的问她:“你也不要我了吗?姑父也不要我了吗?!你们都不要我了???”
权宴不舍得他露出这种伤痛的表情,她抱着他,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哽咽:“权辛,姑姑不是不要你,只是现在姑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照顾不了你。现在你只是需要先回你妈咪那里住一段时日,就像当初你来这里一样……”
权辛哭着推搡她:“不要!我不要!我要留在这里,我要看着妹妹出生,我要帮她背书包,送她上学、接她放学,教她数学和英文,带她去吃惠民巷子里最好吃的驴肉火烧……”
权宴抱着他哭了一脸泪水,“好。姑姑答应你,等将来妹妹长大了,你去接她放学,教她功课……”
但是权宴扪心自问,这真的有可能实现吗?
然而她已经是琐事缠身,无暇再顾及许多人,包括她的至亲至爱。
“姑姑跟你做个约定好不好?”
权辛抽噎着,浸满了泪水的眼睛满是疑惑的看着她。
权宴把早就找人雕刻好的玉佩放在他小小肉肉的手心,“你有一块,妹妹也有一块,你们俩的一模一样。假如将来你回来,一定要找到与你拥有相同玉佩的妹妹好不好?”
权宴祈求又无助的看着权辛,脑子里最坏的打算也就是这个孩子长大之后仍旧对她今天的作为感到愤怒,不肯回来找他妹妹。
“我和妹妹的……一模一样?”
权宴向他保证:“一模一样。因为你们俩都是姑姑的宝贝。”
权辛低着头,小胖手里的软肉紧紧地包裹着冰冷的石头,情绪莫名低落的他被交给小周。
送他们出门之前,权辛突然扭头,眼睛里闪烁着弱弱的希冀的目光,他仰着脑袋问她:“姑姑,你还会接我回来的,对吧?”
“……权辛,你将来会长大,如果你自己回来找妹妹,妹妹会更加喜爱你。”
权辛盯着眼睛里打转着泪水的权宴看了好一会儿,他懊恼的点点头:“我一定会做到一个人回来找妹妹,我一定会做一个勇敢独立的好哥哥。我不在的时候一定不要让妹妹讨厌我,她还没有见过我,一定不能讨厌我。”
他故作坚强的跟着小周上了小汽车,要关车门了,小孩子脾性的权辛忍不住问他的姑姑:“你可不可以送我去坐飞机啊?”
权宴紧握着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里的嫩肉,她冷静的告诉他,说:“不可以。机场太远了,在另一个城市,我不可以离开阳城。”
小孩子似乎已经不再闪烁着希望,关上门,他胖胖的身体缓缓坠落在座位底下,权宴看不到他。
小周被权宴作了最后交代与嘱咐,上车后,他把抱着膝盖默默流泪的小胖子放在宽阔的胸怀,无声的安慰他。
权宴请人将大宅进行彻底的清洁,打算封存之后不再启用。
大昌不合时宜的上门拜访。
他是贺至的人,现在所有跟贺至有关的一切,她都不表示欢迎。
但是没办法,人既然来了,又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人撵出去。
“有事儿书房聊吧。”权宴径直带着他穿越廊榭歌台。
大昌也猜到她现在不会欢迎他的到来,倒没觉得权宴冷冰冰的态度有什么不妥,毕竟他今天要说的事情足够让她将自己千刀万剐无数次了。
“没见到您家老太太和权辛,这——”
权宴头都不回的向前走,打断他的询问:“奶奶身体不舒服,带着权辛去乡下散心了。”
大昌了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今天你找我什么事情?说吧。”这个时候请的清洁门里门外的打扫,也没人抽空进来奉茶,权宴也没让她们靠近书房。
大昌也不啰嗦,大家敞开天窗说亮话,索性直奔主题:“贺至上次突然回西北那个事情,我想你应该还记得。”
权宴皱眉,一点也不想提起以前。
“贺至不该回来。”大昌告诉她:“他父亲去年就在召他复伍,他一直拖到今天都不肯回去,甚至上次还偷偷跑回来。这次首长夫人受伤入院,我们首长的意思是将养几天,然后转院去北平。不是说那里医疗条件比阳城要好,是因为首长马上要调任到北平,而且贺至背负的家国重任也由那边指挥……”
权宴捏了捏酸涩的鼻梁,脑袋一阵“嗡嗡嗡”的乱响。
“是什么任务一定要他去做?”
“这个不能告诉你,这属于军事机密文件,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而今首长要来,他来了之后,贺家兵团就都要走。就算贺至不想走,可他这些年为你得罪的人、捞的钱,也够他蹲大狱蹲到老死了。”
权宴没有反驳,她甚至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只是静静的听完大昌给她分析的形势,然后抬眼问他:“你们需要我怎么做?”
既然她这么爽快,大昌也没有打算继续跟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很简单。你跟我们一起走,只要你走,贺至就走。”
权宴直接拒绝了他,“阳城的事情太杂太乱,我暂时走不开。这样吧,我想办法让贺至跟你们赴往北平,至于他答不答应你们说的事情由你们自己处理。”
“可是,你们走之前,我只想搞清楚一件事情——”权宴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若冰霜。
“你问。”大昌表示洗耳恭听。
“贺至跟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