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虚公子-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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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宗,尽管你现在改名礼楚,但朕还是执着地叫你朝宗。”李璟尧顿了一顿,目光明明涣散却仍带着几分锐利,“朕无比怀念那个意气风发的宋朝宗,说话间都带着一分藏也藏不住的戾气,看着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朕便觉得南唐有望了。”
礼楚不明白他忽然说这些做什么,低头自嘲道:“宋朝宗这个人不会再出现了,虽然我也痛恨这样的自己,但我现在的的确确是礼楚。”
“很多事,只要你努力都可以挽回的,这个世上除了生老病死,没有什么事是可以严重到无法挽回的。”
李璟尧这句话着实惊到了礼楚,他不确定城府深不可知的李璟尧到底猜到了什么,才会在今日将自己变相软禁,说出这些奇怪的话来。
可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因为被关在王府禁闭的四王爷李兆政忽然请求面圣,说是带了万寿殿刺杀一案的背后主谋,礼楚心口猛地一震,若是没有李璟尧授意,他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出得了王府?
“带进来。”而李璟尧这一句话,却像是等待了许久。
被侍卫押进来的人有两个,而这两个人都出自礼府,李璟尧也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当即朝礼楚投去了目光。
礼楚却没有回应李璟尧的目光,始终吃惊地看着丁食和丁越,丁食对上他的目光很快避开了,似乎已经猜到了礼楚来西都所为何事。
可是丁越却是不知情的,他怒睁着一双圆眼看向四王爷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着什么急啊?”四王爷看上去心情十分好,他笑着偏转过身,对礼楚道:“宋朝宗,你的人都被抓了,你还坐得住吗?屁~股都长针了吧。”
礼楚脸色一变,李璟尧也轻咳了一声道:“四弟,你有什么话要说就快说。”
这一声四弟,无疑表明了李璟尧对这件事的态度,礼楚暗暗吸了口气,镇定地听着四王爷指控道:“我府中平白无故地少了一袋金子,就在昨日有人在赌场认出了我府上特有的金丝布袋,便将那人抓了起来。”
四王爷说着朝礼楚咧嘴一笑,目光森森道:“经查证,那人手里的金子正是我府上失窃的那袋,至于他这金子是怎么来的,我想你再清楚不过了吧?因为这袋金子就是你差人从我府里偷出去的!”
李璟尧始终没有说话,礼楚也没有半句辩解的意思,四王爷顿了顿,又接着道:“自从你出现在西都,西都就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皇兄在位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刺!我如此效忠皇兄,皇兄从未对我疑心过一天,可是却被你挑拨离间地差点性命不保!”
“你栽赃嫁祸、买凶造反,从你回到西都的第一天起,就是带着仇恨来的!你就是记恨五年前的那场会川大战,是不是?!”
四王爷步步紧逼,声音更是大到刺痛了礼楚的耳道,他皱了皱眉起身,对上龙椅上那一道怀疑的目光,缓缓吐出几个字来。
“什么?”
第一章 欲加之罪()
“什么?”四王爷并没有听清他的话,朝他进了一步问道。
礼楚疾步走出席位,无视四王爷朝李璟尧躬身行礼道:“皇上,四王爷说的也未免太好笑了。”
“呵,我倒要听听你这张嘴到底能言善辩到什么程度!”四王爷阴侧侧地笑了一声,双手枕胸紧紧盯着他。
礼楚偏头看了一眼丁食,回转过头问四王爷道:“先不说这金子到底是不是我府中的人偷的,我且问问四王爷,这金子与万寿殿刺杀一案有何关联?”
“当然有关系了!那是你用来收买宫女栽赃我的!”四王爷见他异常的冷静,不免有些烦躁,撇撇嘴,心中暗想一会有你好受的。
礼楚似笑非笑地指了指四王爷手中那袋金子,又问道:“那么金子可有少一锭?”
李璟尧有些坐不住了,挪了挪坐姿看向四王爷,四王爷皱了皱眉,反应迅捷道:“是没少,可是你能有这么蠢吗?一定是你用自己的金子收买了宫女,事后又派人偷走我府里的金子,把这件事做的滴水不漏,不就是你宋朝宗的风格吗?”
“四王爷总算说对了一点。”礼楚淡淡一笑,迎上李璟尧探究的目光,忽然加重了语气道,“我有那么蠢吗?蠢到让府里的人直接拿着金子去市集招摇过市,就连金子外面的布袋也不知道取下吗?!既然我做事如此滴水不漏,怎么会犯这种连四王爷都不会犯的错误!”
礼楚这辩解连带着嘲讽,说得四王爷一时无言以对,礼楚目光一闪,不打算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紧接着道:“最近是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据我所知,每一桩每一件都与四王爷有关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让四王爷觉得地位动摇了,就做出这些荒唐的事来。这金子到底是我府里的人偷来的,还是四王爷嫁祸的,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四王爷府有重兵把守,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璟尧至今存有一丝犹疑不过是相信他的胞弟会做出这等孛行来,在场几人很清楚,因此礼楚尽量都将话都往至高无上的权利上引,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抵得住权利的诱或。
四王爷见李璟尧果然神情变了一变,瞪大了眼指着礼楚道:“你放屁!你说这些话有什么证据?我可是人赃并获的,那就是案板上的铁证,你就是再能说能说得过这铁证吗?!”
“什么铁证?凭良心说,这要是算铁证,那之前的就是银证了。”礼楚不急不慢地应答。
四王爷铁青着一张脸,盯了礼楚半晌,却忽然笑出声来,听的礼楚后背一阵发毛,只听他大笑了好几声,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笑什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本就不虚浅的笑意慢慢收紧,看了礼楚和他身后的丁食丁越一眼,大声道:“那他们是山西三只手的事,你怎么解释?”
一直沉默着听他们争辩的李璟尧总算忍不住开口了,诧异道:“山西三只手?”
“没错!就是那盗了皇陵的山西三只手,整个山西都贴满了他们的画像,皇兄若是需要,现在就能从刑部调出一二来。”四王爷脸上掩不住的得意,侧目看着礼楚道,“既然他们是臭名昭著的盗贼,那么从王府中偷走一袋金子不是什么难事吧?宋公子?”
丁食动了动肩膀,否认道:“我们兄弟二人不是什么盗贼,我们只是本本分分的普通人。”
“普通人?”四王爷上前弯腰扼住他的手腕道,“手指颀长,能在对方不知觉的情况偷走对方身上的东西,手掌上的这道刀疤,是三年前被一个叫五爷的人抓了个正着,差点没砍了你的手。”
礼楚蹙眉看向丁食,见他白着一张脸,便知大事不妙了,正寻思着如何措词,丁食已然承认道:“是我偷的,但是和我弟弟没有关系,他不知情的。”
李璟尧、四王爷和礼楚都将目光紧紧钉在他脸上,四王爷明白他的意思,喜出望外道:“好好,只要你说出是礼楚指使你做的,我一定在皇兄面前为你们兄弟二人求情。”
“这件事……”
丁越猛地按住他的臂膀,满脸震惊地不能自己,他倒不是震惊丁食为礼楚做事,方才余光闪烁间,他便明白了一切。
他震惊的是,丁食竟然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甚至还将所有罪行都揽到自己身上,以保全身边所有人。
丁食反手轻拍他的手掌,对上礼楚的眼睛,吸了口气道:“我很感激在我们兄弟无路可走的时候,是礼公子收留了我们,在礼节上也从未亏待过我们。虽然我们是过街老鼠,但是在国家大义面前,我绝不会因为这些感激而包庇纵容谁,被公子利用也是我根本没想到的。”
四王爷身躯一震,打量了一眼双目愠怒的李璟尧,激动地颤着嗓子勉强说出一句话来:“你……你快把事情的经过都说出来。”
“五天前,公子特意将我叫过去一同吃午饭,吃饭的时候他便请我去四王爷府偷一样东西。其实我已经快要金盆洗手了,可是想到公子待我不薄,也想到只不过是偷一袋金子,便答应了。”
此言一出,众人表情各异,四王爷自然欣喜异常,丁越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而李璟尧和礼楚两人的表情却是近乎一样,只是冷眼看着伏地的丁食。
因为他们很清楚地记得,五天前,礼楚是在皇宫和李璟尧一同用的午膳,丁食根本是受人指使在诬陷礼楚。
四王爷掩不住笑意,回转过身躬身行礼道:“皇兄听见了吗?他都招了。”
李璟尧没有答话,甚至连眼睛都未眨一下,四王爷等了一阵觉得不对劲,抬眸看他,提醒了一声,“皇兄?”
“你说说,为什么到手的金子会出现在市集?”李璟尧侧了侧身子,问道。
四王爷觉得这个问题一点也不重要,正要说上两句,丁食却已开口了,“我把金子藏在地砖下,妹妹不懂事偷了金子就拿出去用了。”
李璟尧彻底坐不住了,起身踱了两步,偏头看向礼楚问道:“他说了这么久,你有什么要说的?”
“丁食,我待你不薄,你却串通恶人诬陷我!”礼楚脸上掠过一丝沉痛,很快又恢复了平常,音调虚乏道,“要真是我让你去偷金子,为什么金子会藏在你的房间,而不是我自己处理呢?你十分宠溺丁谧,从来没有委屈过她,怎么可能让她窘迫到偷你的金子呢?”
丁食露出一丝慌张,不安地看了四王爷一眼,四王爷也被礼楚这话打乱了心智,迎上丁食的目光忙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
第二章 逃之夭夭()
就是这一眼,彻底激怒了李璟尧。
“够了!”李璟尧中气十足地一声,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他重新坐下后,便放缓了声音道,“朕看也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先这样吧,朕累了。”
四王爷不可置信地上前一步,语气焦灼道:“皇兄!他已经认罪了,这些证据难道还不足以将宋朝宗抓起来吗?宋朝宗嘴上功夫最是厉害,皇兄可千万不要被他这花言巧语蒙骗了!很多事情做出来就是不合常理的,我见过刑部那么多案子,还从未见过如何滴水不漏的案子!”
李璟尧垂下去的眼眸缓缓抬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盯着四王爷道:“五天前,是朕和朝宗一起用的午膳!”
四王爷自然没料到丁食会将时辰记错,忙俯身冲到他面前,逼问道:“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丁食吃力地抬头,目光扫过李璟尧、礼楚,最后落在四王爷脸上,作恍然大悟状:“对!是我记错了!应该是六……是七天前,没错,一定是七天前!”
“你说清楚,到底是几天前!”四王爷有急又怒,情急之下竟揪过丁食的衣襟。
这么一揪,倒给他揪出一块玉佩来,翠绿的玉佩“咣当”一声从丁食的衣襟中跌出地面,丁食见状忙伸手去抓,试图掩盖什么。
但是显然,大殿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玉佩,四王爷却没什么大的反应,一脚踹在丁食胸口上,捡起玉佩边擦边道:“去你的,偷东西偷上瘾了,什么时候偷走的玉佩?我竟是一点也不知。”
瘫倒在地的丁食吃惊地看着四王爷,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猛地伏地磕头道:“我见这是块稀世宝玉,一时起了歹念,才偷的。”
四王爷擦玉佩的手一下子顿住了,一个冷哆嗦才惊觉,丁食一直在玩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龙椅上的人,见到的果然是李璟尧略带嘲讽,似笑非笑的脸。
就像是看透了一个人的把戏,却什么也不说,只顾着看戏的那种神情。
“稀世宝玉,好一块稀世宝玉啊。”李璟尧话语中讽刺更甚。
四王爷爱玉却从来不佩戴值钱的玉,生怕一个不小心给磕坏了,戴的基本上都是一般的玉,遇上个顺眼的宫女,常常大气地摘了玉就送。
因大家熟知四王爷爱玉,所以被此举误以为他是个十分大方,爱美不爱财之人。
但遇上个懂玉的,便被戳破了,丁食这样的行家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会傻了眼去偷这样一块没有价值的玉?
那只能说明一种情况,这玉,是有人赏给丁食的。
大殿里静得可怕,只有几对充满了怒意的眼珠转来转去,你看看我,我瞪瞪你,似是要在眼神上一较高下。
“小折子!传朕的命令,即日起三司并审万寿殿刺杀案,不论用尽什么手段,必须给朕在七日内查出幕后指使者!”
李璟尧站了起来,阴厉的目光扫过四王爷和礼楚,勉力压制腹中腾腾而起的怒火,一字一顿道:“你们两人,都身负嫌疑,没有朕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