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劫-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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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个机会,要么拔出你的剑,要么现在速速离开这里。”
翘角蹲兽上,两道黑影隔着六尺之遥对立。
影七微皱眉,显然是从几个回招里估出来人大致的实力。但是对面人明显不太会使剑,就这一点上这人就不会是他的对手,所以他还是好言奉劝道。
苏隐望着天上月,泛白的指骨渐渐松张。
——没想到那人身侧的黑衣人武功这么高强,是她失策了。
——但是
流光斜映白绫捆长剑,苏隐目光渐渐聚深。
肃杀弥漫!
下一刻,站在对立两端的俩人随剑破空。
“呼啦——”
侧畔剑气霸道,一道一道比之方才更为凌厉,足以见对面的黑衣男子是想速战速决。
苏隐频频闪躲,在进退中袖里竹筷顺着手掌斜插进四周墙壁。
——但是
——看似她因为不会使剑而处于劣势,其实不然,若能就地化阵,胜负还未可知!
“嗡!”
玄铁冷鞘宛如力道强悍的猛兽,重重与白绫捆长剑相撞,铿锵一声,巨大的内力顺着剑身将苏隐的长剑震得颤栗。
冷鞘一划,同时震碎苏隐长剑上的白绫。
白绫碎片纷扬齐飞。
在朦胧月色和漆红瓦片间,白绫剑鞘嗡嗡颤动。苏隐瞬间拔剑出鞘,锋利的剑鞘泛出一丝嗜血的红芒,刹那间,夺人心魄。
“太渊!”
剑尖一指,太渊剑直逼影七。
影七错愕,反手拔剑出鞘。
一进一退,一招一式,苏隐微妙地游走在竹筷圈内。影七不察,剑气一挥,直直削断苏隐的几缕发丝。
天上忽然变得明亮了。
明月晕出一层光圈,皎皎月光流照整座岚风城。
——就是现在!
苏隐避开身侧的剑,指骨一放,太渊剑顺势插入地面。
“月引地承,启!”
白光微斜,刹那间影七的面前空无一人。
空气微荡间,危险扑面而来!
影七堪堪一退,剑身一开,臂膀却被划破一道血口。迷障遮住了他的眼,混淆了他的感官,危险无处不在。
“阵法。”
影七皱眉。
下一刻危险从四面八方扑身而来,影七手腕一动,剑速如鹰,万影现空。虽是如此,身躯还是被划出一道道的口子,终于在最后一刻,直逼命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曲音破空而来。
影七眼前一恍,便见空中霎时坠下一道身影,重重往地面上一砸——是因阵法强行被破而遭遇反噬的夜行衣女子。
“唔”
苏隐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疼的厉害。
眼前光影明灭,唇角渗血,一股克制不住的疼痛如潮而来,牵动旧伤。苏隐攥紧指骨,定定神,目光不自禁望向不远处长身玉立的白影——
圆月流光,千重檐瓦,那人立于明月一端,好像仙人乘明月飘渺而来,盖世无双。
如此风采,就连向来仙风道骨的太师父也未能匹及。
苏隐目光漾出鲜少会出现的惊艳、赞叹、惶恐和一直以来从未放下的杀机。
——这白衣男子,是她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必须来到这西中江湖的唯一目的。
——她来到这儿,是为了杀他。
握着太渊剑的指骨逐渐泛白,趁着影七怔愣的瞬间,苏隐毅然翻身,消失在这茫茫月色中。
第9章 来历特殊()
亥时的东栏烛光朦胧照亮一室,阁楼上间内,楚媚正挑捻灯芯。
“嘭——”
忽然阖紧的窗木轰然破开,从漆黑夜色中掉出一道身影,自带一股极淡腥味。那张不算熟悉的妖异面容上,露出几缕隐忍的惨白和痛楚。
昏死过去之前她抓着他手腕,央道:“不要让英娘知道。”
三日后,岚风城热闹未歇。
窗外人声喧闹,随着早晨的清风传进绣阁,床榻上容颜苍白的女子敛了敛眉。
廊外一抹鲜红踏进屋中。
“你醒了。”
“楚媚。”
“你睡了两天两夜,太夫说你内伤极为严重。”
楚媚端着药盏靠近窗边,清苦的味道一下子浮在空气中。
这味道苏隐并不陌生,还未来到岚风城的那半个月她一直在喝这些药。太夫说良药苦口,还真不是一般的苦。苏隐一匙一匙的舀药,迫着自己咽了下去。
药盏终于见底。
楚媚容颜含笑着递蜜饯子:“吃了这蜜饯子就不苦了。”
“谢谢。”
“来,让我看看你的额头还烫不烫。”
“楚媚。”
“嗯?”
“英娘她还好吗?”
“我应你的话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她,但是你人本来就在我东栏,无缘无故地消失了只怕泼妇会拆了我这东栏。所以我告诉她你去了宁城,她这会儿应该在前往宁城的路上。”
“她没问什么?”
“她问你为什么要去宁城。”
“你怎么回答?”
“我说是因为你说你有重要的事要做,至于是什么事我不知道。”
以苏隐的性子,她会说这么一句话并不奇怪,何况苏隐‘消失’的那一晚李英正在屋子里昏天黑地的睡大觉,苏隐是不可能专门叫醒她辞别的。
所以李英从来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假性。
楚媚想想那泼妇风风火火地赶去宁城的模样,不由得说道:“等你伤好了,我觉得你还是亲自去找一找泼妇解释这件事。”
必须解释的,苏隐点点头。
红袖掠过床沿,落及地面,楚媚同苏隐告辞便盈盈踏步向着屋外长廊,身后的苏隐止言又欲。
“你不问为什么?”
“你是指你在悦来客栈受伤的这件事?”
“你知道是悦来客栈?”
苏隐清亮的目光里漾出丝丝缕缕的错愕——竟是没想到楚媚竟然会开口道出悦来客栈。
楚媚收回步伐,缓慢走回床沿。
“你知道晓生楼吗?”
“江湖百晓生,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
“没错。”
“你的意思是指?”
“晓生楼通晓百事、通知古今,号称无所不知。从你踏入西中江湖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进入他们的视线,也连同着进入了其它势力顶尖的视线。”
“他们在监视我?”
“虽然不想这么回答,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我这将近一个月在西中江湖偶然感受到的来自暗地里的目光”
“也许是晓生楼的人,但也可能是其它门派的人苏隐,如果没有任何特殊情况你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西中江湖,你的来历太不寻常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不寻常,楚媚低眉叹息。
这些年在晓生楼主事之一柯老头的内幕消息下,楚媚多多少少也清楚楼兰朝廷的情况,也正因为清楚,才知道苏隐的到来对于西中江湖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惊澜——
近千年前,楼兰朝廷在殷太祖的东征西讨下,疆域辽达万万里。上至北狄,下达南蛮,东临东极,帝国版图无限扩大。
疆域的辽阔,人数的众多,使得时任帝主不断完善朝廷机构以方便中央的管辖。
而在这众多机构之中有一门机构的存在十分特殊。它是皇权的附属品,却独立于皇权管辖之外,与世无争,地位超然,任何一人都不能动撼它的存在。
世人称之为“卦门”。
卦者,卦天也。
卦门历代的职责便是占吉利、卦不祥、窥天机,由此来预测当朝的国民气运。
人的能力有限。
能预测个人福祸的卦天师很多,但能强到窥得天道预测天下大势的人,卦门中,也只有历代卦主能够做到。
而苏隐便是卦门这一代的卦主。
“楼兰律例规定,卦天师不能结党营私,不能参与朝政;而同样,朝臣和皇子皆不能拉拢卦天师,不能对卦天师不敬。”
“你当初在楼兰朝廷和西中江湖的边境线遭到一群人的追捕,他们本领高强,气息严整,只会出自楼兰朝廷。而普天之下,胆敢对卦天师出手的也只有身份最尊贵的那一位。”
“之前势力顶尖的人都在好奇那一位为什么会对你出手,而经过悦来客栈一遭,只怕又多了一个好奇问题。”
楚媚说到这儿,随性的神情变得微凝重。
是啊。
经过悦来客栈一遭,苏隐只怕会引来江湖上更多有心之人的目光。
江湖险恶,人心险恶。
若说之前只是简简单单的监视,如今在确定苏隐的身份、又逢悦来客栈这一出之后,保不准他们会不会对苏隐动手。苏隐正处在一个陌生的危险的地方。
直到这时楚媚才真真正正重视起这件事来。
“也许接下来你该小心一点。”
“他们会对我动手?”
“不说你卦主身份这件事,单就你那一手诡谲莫测的卦术,都会引来无数的觊觎。大意失荆州,多加小心点也没什么损失。”
“我会小心的。”
“嗯。”微笑。
“你口中的柯老头”
“是晓生楼的主事之一,晓生楼收集消息,江湖上大半隐秘的不隐秘的消息都会传到他这里。他与我算是老早的朋友了,所以有时候便会自己抖落一些事情给我听。”
楚媚红袍子晃了晃,容颜带笑。
“很多消息我都是从他这里听来的,包括你的事儿。不过柯老头向来分寸拿捏得很准,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能说什么话,需要说什么话。”
“对了。”
“在你昏迷的这两天两夜期间,柯老头来过,估计过个几日他还会来。柯老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你很感兴趣,但他说话向来真假难测,你可别被他套出什么话去。”
第10章 世有名花()
除了晓生楼主事之一这层身份,苏隐对柯老头一无所知。但楚媚这样提醒,她便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楚媚拢拢锦被,浅媚的眉目含着笑意。
“那你休息会儿,我出去看看给你熬的清粥好了没有。”
“好。”
等到楚媚离开,苏隐苍白着脸阖上眼睑。
身躯每一寸都在隐隐作痛,这数十日以来在楼兰遭遇的、在西中江湖碰见的、所有无意识间便会加重的内伤都在这一刻牵着她的神经梢。
思绪游离间,苏隐的脑海深处却是清晰的显现出一个人影——那人飘身落于客栈屋檐,长身玉立,容颜灼华,像独立世外的卓绝仙人。
分明是灾祸却长着欺骗世人的模样。
苏隐的手指攥得泛白如霜。
交锋还未开始,她便已经明白自己远远不是那白衣男子的对手,甚至,若非她贯会奇门遁甲卦术,只怕都不敌那白衣男子手底下的黑衣青年。
“短短数十日,竟让我为难至此。”
苏隐眉眼掩着深重,漆黑的眼底是化不开的幽深自持。若是细细一瞧,便会发现那眼底还藏着隐约的惊惶。
转瞬隔着数日黄昏,云岚长虹,侠风过境。
岚风城江湖街依旧热闹喧嚣,伴随着剑会的高潮,百巷弄道上各地的江湖人是越来越多。唯独东栏依旧不温不火的模样,仿佛外界的热闹和他们隔离得很远很远。
这里大多数时候是宁静且安然,仿佛岁月静好。
只有每日的黄昏才是特殊时辰。
苏隐坐在距离风俞台最远的偏角,眼前是风俞台下众人安静聆听,风俞台上是一屏雾山牡丹画。
屏外舞姬捻指飞袖,莲步轻点,折回间,眉眼痴嗔缱绻风情动人。
屏内楚媚缓缓而唱,曲调不清浅不浓郁,偏偏能唱到人心底去,莫名地摄住人心脏。
那曲词唱着——
世有名花如许,应自解语。
何时珠帘起,唱浮生都如戏。
当时清欢一曲,何人能及?
谁低眸未见,流年如烟散尽。
戏外谁?知别离,戏里结发为君妻。
袖间暖香凄迷,看满台明月都遍地。
谁眉眼温柔,闲唱春庭年华谢去。
一笑一颦,顾盼如玉。
当年小楼西,雕花木兰倚。
如花名伶,却诉良夜无心。
不如归去,不如相逢问添衣。
不如当时追忆,不如笑说散聚。
楚媚看上去是妖媚清丽的,偏偏低吟浅唱间美着江南的诗词气,而这种诗词美在剑意侠风盛行的江湖是很少见的。何况楚媚曾经有着那样的身份。
“看出什么来了?”
“?”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蓄着白胡须的老头子豪迈般坐在她身侧,笑面吟吟问。
这老头子苏隐见过。
当日在不知名的客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