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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工匠谱-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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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刘映国他这一房人口最多。大儿子刘得文年近三十,当兵十年,如今在部队已干到副营,三年前已在部队结婚成家,儿媳是城里的工人,去年才生了个大胖小子。这段时间放在家里断奶,一大家子宝贝得不得了。这个儿子这辈子算是已离开了杏花村,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匆匆过客。大女儿出嫁三年了,儿女成双,眼下二儿子刘得武也定了亲,打算明年迎娶进门。二弟家大侄子得荣也定了亲,眼看着小的们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的快得很,这样一来,老院子显然不够住,必须得提前开新院子了。

    表面上看起来,他们一大家子兄弟四个几十年没有分家,和和气气,在乡里堪称楷模,暗地锅碗瓢盆也免不了有相碰相撞,只是慑于祖父和父亲的余威以及自己的强势,勉强压制着不会闹腾张扬罢了。

    他清楚根源还是在于分家。解放后像他们家这样四世同堂五世同堂而未分家的在方圆几十里绝无仅有。大家其实都有过分家的念头。这么一大家子在一起,人多力量大,热闹和气,什么事都难不住不假,可也有弊端。那就是有拘束,不方便不自由。

    譬如四弟两口子,只有一子一女。如果分家,老宅子按四份分开他们足够住用了,当然不愿意花钱费力的再辛辛苦苦修屋建房了。

    他和父亲曾有过交流,是否考虑分家?但父亲不肯,说是有高堂健在,在他闭眼之前,谁敢提分家直接就扫地出门,断绝父子关系。他和老父死后眼不见为净,随他们兄弟怎么散都行。父亲现今七十多岁了,身体还没祖父好,他们兄弟谁也不敢去触霉头再提。

    晚饭父亲没有起床吃饭,装好端过去他扭过头去看都不看。祖父听不见,但看得见,坐在父亲床头抽了一袋闷烟一句话未说进里间歇息去了。刘映国兄弟四人坐在床边好久都未吭声。大媳妇李玉莲抱着一岁多的小孙子进屋说道:

    ”爷老子您是摔伤了还是病了?这不吃不喝的怎么行?得贵,你去叫凡金过来帮你爹爹看看,随便叫他带二支葡萄糖过来。“

    老二家的刘得贵在外屋响亮的应着,老爷子刘胜堂转过头高声阻止孙子去叫医生。随后扫了一眼床前垂头丧气的四个儿子,叹了一口长气道:

    ”你们都走吧,我莫事,只是口莫味,不想吃东西。让我好好睡一晚,明天就好了。还有映国你赶紧把宅基地落实好,尽快动工,告诉你们,不见新房落成,我这双眼睛是闭不上的。“

    注1:”迁江西填湖南“传说是指朱元璋南京称帝后为报复湖南人对陈友谅的支持,下令”血洗湖南“,屠城三日,至使湖南境内十室九空。为了填充湖南人口,下令从江西迁移人口入湘。现今湖南许多家族族谱上均记载着先祖乃元未明初自江西迁入。此说法在湖南各处流传颇广,但史书上并无记载。但有一点却是事实:朱元璋和陈友谅争战多年,受此影响湖南人口锐减,确实十室九空,百里无人,原土著居民散亡,田土荒芜。据史料记载,湘潭县元时有人口十万之众,明初时仅剩下二万多,还有衡阳的常宁县,早在宋代祟宁五年(1106年)在册人口有99031人,到明永乐十年(1412年)时,连屯兵户在内,仅有人口5887人。明初时大量江西人迁入湖南也是事实。

    注2:“五好家庭“起源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由全国妇联倡导并发起的”争创五好家庭“活动,内容为:尊老爱幼、男女年等、夫妻和睦、勤俭持家、团结邻里。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卷 春笋 第二十四章 死而复生() 
修屋建房在农村绝对是人生大事,其重视程度远远超过结婚成亲,准备时间也很长。首先得确定宅基地,然后平整捞脚砌基础,这其间还得烧制砖瓦,砍伐木材,制作门窗椽条,万事俱备方才可以动工修造。

    建房这当中需要用到泥瓦匠,烧窑匠,石匠,锯木匠,木匠,砌匠,粉刷匠等等匠人师傅,需要大量的壮劳力帮工,最短也得历时数月,长的得准备数年方才能成。还有这中间的钱米花费绝对是个大数字,没点家底根本是连想都不要想,许多乡人终其一生也未能建造新居,原因也是在此。

    刘家建房当然不是太难。

    家大业大,拿工资的就有三四个(包括当军官的儿子和媳妇)。刘映国是大队书记,宅基地、木材这些对普通人有极大难度的手续批文他能轻松办好。

    烧制砖瓦需要一、两百多担柴禾。对别人来说难度挺大,他们家只要小一辈全体出动,十几天就能解决。现在才过夏至,天气晴朗,正好制砖做瓦晒坯,一个多月功夫就可烧制好成品。

    至于木材,家里储存了一批,足够做几间房屋的门框窗子,所差的椽条梁木现砍现制也不是问题,而且自己一家子好几个木匠,做这些事根本无需请人。

    现在最主要的是把宅基地弄好,再规划如何建造,要建什么规模。

    宅基地是刘胜堂早就定好的,就在老宅子旁边紧邻榨油?厂的那一块空地。他说那是块适合建房的好地,风水比他们家大院还要好,将房子建在那将来一定能兴旺发达。

    但是那块空地有些小。刘映国想建一个一正两横左右各带三间厢房的小院,再加上厨房杂屋,占地面积得要半亩多地。这样一来空地不够,得将油厂的两间杂屋拆除才行。

    油厂是大队的集体财产,两间杂屋他花点钱买下没问题,问题是那杂屋里眼下还住着队里的五保户桂新粮,要动杂屋,必须先要安置好那个犟老头才行。

    杏花村五门杂姓。一百五十多户,六百五十六人。食堂解散成立人民公社叫杏花村大队。大队下设八个生产队,从一队到八队按河水从下往上排列,最多人口的四队二十五户一百三十多人,最少人口的樟木岭八队十户不到五十人。而户主姓氏却有二十多个。最多人口的刘、李、曾三姓占全村人口的三分之二还多,而最少人口的桂姓现如今只剩一户仅一人,他就是四队的五保户桂新粮。

    桂兴粮是村里的老打油匠。五十多年前,他才十二三岁,从外地逃荒来到杏花村,村里的老打油匠桂七收养了他。当时正是出新粮的时节,取名就叫桂新粮,他从此成了杏花村的人。

    1958年修曾家冲水库,其时桂七已亡故,他后代的子侄都移民搬迁到山外去了。桂新粮当时已五十多岁,因为渺目貌丑,一生未娶,不愿随桂氏兄弟和子侄们外迁,独自一人留在杏花村做打油匠。如今他已经七十出头,是队上的五保户。

    村里的油厂原本是大地主曾宪北家的产业,打油匠桂七是他家的长工。解放前夕曾宪北逃往香港,房屋及田土山林等财产均被所在地集体所有,油厂当然就归了杏花村大队。桂家老屋在水库的蓄水区,桂新粮独自一人搬到油厂,收拾出二间杂屋住了下来。

    中午的日头亮晃晃毒辣辣的,黑狗趴在门前的树荫下吐着舌头,大队书记刘映国迈着方步过来时它只瞭眼看了看,连身都懒得起。午睡的桂新粮出门就看见了满脸油汗的刘映国,也不招呼,回身就往屋里走。刘映国不以为忤,随着他进了屋。

    说起来他们两家有点儿恩怨,桂新粮一直放不下。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当年说起。

    五十多年前桂新粮从北地逃荒到杏花村,被桂七收养时还是个小少年,矮小瘦弱但模样并不差,几年后成了个英俊高大的后生。他为人热情有眼色,手脚勤快肯帮忙,在村里颇得人缘。转眼到了说亲成家的年纪了,但因桂家儿女多家境太穷一时没能说得上。

    那时候外面的世界很乱,自袁世凯死后,军阀混战,接着北伐战争,其间中国**又先后发动南昌起义和秋收起义。但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山区一隅,战争的硝烟并未弥漫进来,说来却是相对平静。

    桂新粮跟着桂七除了在油厂榨油,闲时四处帮长工打短工,一分一毫的倒也有了些积攒。后来他和村里的年轻寡妇刘陈氏好上了,桂七对东家曾宪北讨了个准字,正准备在油厂边上搭上二间茅房,帮他将刘陈氏娶过来成个家,却不料祸事骤降。

    寡妇刘陈氏是村里赶山匠(猎户)刘大朋的妻子,二十几岁,颇有几分姿色。那年刘大朋赶山时被受伤的野猪撞下悬崖摔死了,留下年轻的小脚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女儿。善良的村民少不了都有帮衬,桂新粮也是其中一个,一来二去,日久生情,两人就好上了。

    当时打刘陈氏主意的可不止一个二个。村里的老光棍谁不心动?但最年轻相配的只有桂新粮,而势力最强的则是四十多岁的刘力扬。

    那时候刘力扬和刘胜堂父子俩齐心协力已盖好了三进大院,刘胜堂也已成亲并生养了一双儿女,单身了十几年的刘力扬觉得自家房子建了,儿子也成了家,凭着父子俩的手艺养家糊口不成问题,遗憾的自已只有胜堂这一根独苗,何不趁自己还不算老续娶一房,说不定还能生出一两个儿子,让自己这一房财丁双旺呢?

    人这心思只要一走野那就是脱缰野马,一时无法控制。刘力扬也瞄上了刘陈氏。

    刘大朋是从山外进来的,按辈份虽属同辈却和他不同支。当时他虽然知道村里好几个光棍垂涎刘陈氏,但他浑不在意,那些人都不能和他比。凭着他家新建没几年的大院和出色的木匠技艺,那些个穷光棍岂是对手?

    他出山找到刘氏族长,提出想法,族长当场拍板,因刘大朋父母双亡,就差人找来刘大朋的兄长,当面写下买卖文书,将刘陈氏卖于刘力扬做填房,两个幼女一并由他抚养成人。刘力扬付给刘大朋兄长银元五块做为聘礼,立字为据不得反悔。双方签字画押,中人画押,这事就算是成了。

    可是回到杏花村他却懵了。刘陈氏不肯嫁他,说是答应桂新粮在先。刘力扬后悔自己早先没上心,如今丢人现眼闹了笑话。说起来刘力扬为人还算正直,当时也未说什么。

    隔天他出山找到刘大朋兄长说明了情况,退还文书并讨要那做聘礼的五块银元。刘大朋兄长大怒,声言道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坚决不肯退钱,并大骂刘陈氏私自偷情败坏门风,她说的不算,没有他这个刘大朋兄长的许可她刘陈氏岂可自己随便改嫁?最后承诺保证让刘力扬顺顺利利将刘陈氏娶进门。

    悲剧由此引发。隔天刘大朋兄长带着几个族人进到杏花村对刘陈氏一番劝说辱骂甚至动手,刘陈氏死不松口,刘大朋兄长最后丢下狠话,说是让她仔细想一个晚上,明天再来,如不答应,就以**偷人不守妇道将她剥光了沉潭浸猪笼。这可不是吓唬人,在那个时代,这样的事时有发生。

    恰巧那几天桂新粮和桂七父子俩在山里的板塘冲帮工操纸,不在村里。刘陈氏哭了一夜,天亮时分悬梁自尽了。村民在帮她收殓时发现她已有了几个月的身孕了,这可是一尸两命呀!大家不胜唏嘘。

    当五天后桂新粮回到杏花村时,刘陈氏已被安葬了。是刘力扬出钱请村民们帮忙处理后事的。在这件事上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毕竟是因他而起,而刘大朋兄长那边根本不管,他便出钱将后事办了,还将两个小女孩领回自己家中,让刘胜堂妻子照顾。

    桂新粮知晓事情原委后,当场气得吐了血,在刘陈氏坟上哭得声嘶力竭。当晚提了一把劈柴的长斧去找刘力扬拼命。他虽然年轻体壮,油厂的大油锤让他练出了一把子的力气,可还是被刘力扬父子给打出了院门。

    拖着满身的伤痕,桂新粮连夜离开了杏花村,一年后回来时,已面目狰狞的严重破相,左脸少了一块肉,连带着左眼也没了。多年后村人才从桂七口里知道他是在外面遭了匪患,脸上的伤是被炮弹的弹片给削出来的。

    昔日英俊开朗的桂新粮从此惜语如金,郁郁寡欢,和刘力扬已然成了仇家。

    又半年后,桂新粮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位道人,在刘陈氏坟头做了一场法事,两天后身强体健的刘力扬突发急症,暴病而亡。刘胜堂不胜悲痛,将父亲停尸正堂,准备三日后发丧安葬。

    奇事在第二天夜里发生。子夜过后,刘氏族人正准备在棺材上下钉移灵时,忽听得棺材里传出啪啪的声响,似有人在里面用手拍打。族人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以为”诈尸”,哄逃出屋。刘胜堂麻着胆子过去掀开棺盖,眼瞅着父亲刘力扬缓缓的自棺材里坐起来声音虚弱的说:”你个忤逆子,我还没死你就要将我埋了么?“

    刘力扬在发丧前夜死而复生,一时震惊四乡,传为奇谈。这还不算,若干年后,他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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