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宸歌-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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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听罢更为不满:“荒唐,既然进了我大周后宫,就要按我大周后宫的规矩行事,否则,如何忠君侍主?!如何以儆效尤?!来人,给本宫将飞羽拖下去,杖责二十!”
华贵妃的脸色明显白了几分,荣妃拍手叫好:“皇后姐姐英明,进了宫自然就要守着宫里的规矩,否则人人都想仗势妄为,那后宫章法岂不是形同虚设,后宫秩序迟早也得乱套!”
她前边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后边就笑眯眯的望着华贵妃道:“您说呢?贵妃姐姐。”
华贵妃仍是波澜不惊,娓娓答道:“皇后娘娘乃六宫之主,若有逾矩犯规之事,一向由皇后裁度。荣妃妹妹尚在养胎,仍不忘关心后宫章法,右相大人果然是教养有方,荣妃妹妹这般的心系后宫,只当个妃嫔未免也太屈才了。”
往日温婉如水的华贵妃,讥讽起人来也是犀利无比,众人不禁刮目相看。荣妃却并未就此认输,立马反驳道:“父亲常教导臣妾做人要守规矩,绝不可姑息养奸,以免带坏风气。臣妾一直牢牢谨记,看到有人不守规矩,就忍不住出言相劝,请皇后姐姐见谅。”
她又将皮球踢给了皇后,皇后眯眼一笑,岂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个时候,皇后是不会介意和她联手的:“后宫的和谐稳定需要众姐妹们齐心协力、共守宫规,荣妃妹妹明礼崇德,是妃嫔之典范,本宫很是欣慰。”
同盟迅速达成,荣妃再度提出跪谢聆训之礼:“贵妃姐姐协理六宫,更是六宫之表率,今日来景阳宫,想必是特意来跪谢皇后姐姐提携之恩的,也让臣妾等姐妹有机会再次聆听到皇后姐姐的教诲,臣妾倍感荣幸。”
吉嫔和林淑仪等人齐声附和:“嫔妾也倍感荣幸。”
岚烟见形势急转直下,对自家娘娘不利,不禁情急,出言辩护道:“贵妃娘娘患有腿疾,平日里莫说久跪,就是站多会也容易引发旧患,请皇后娘娘明鉴,免去贵妃娘娘跪谢之礼。”
皇后道“无妨”,然后吩咐道:“夏春,取景阳宫最好最软的蒲垫来,给贵妃娘娘。”
瑶妃起身劝阻道:“皇后娘娘,华贵妃腿疾严重,依臣妾看……”
“瑶妃莫不是糊涂了,当日你我受封,臣妾挺着肚子也没落下跪谢聆训之礼,只不过一小会工夫,贵妃娘娘自己都没推拖,你着什么急!”荣妃毫不客气,直接截断了瑶妃的求情。此时,已经有宫女将蒲垫送了上来,放置在了宫殿正中位置。
华贵妃冷冷一笑,推开岚烟的手,一步一步的走至蒲垫处,然后将目光一个个的扫视过那些与皇后和荣妃串通一气的人,最后锁定在最上方的凤椅上,皇后正襟危坐,下巴轻抬,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她光站在那里,却迟迟不下跪,似乎在等待什么。皇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此时正当早朝时间,她就不信华贵妃能拖延下去。果然,荣妃再度开口了:“贵妃姐姐可是嫌铺垫不够软?皇后姐姐再给加一个好了。”
“皇后的景阳宫好生热闹,朕老远就听着了,有什么高兴事,朕也一并来听听!”皇上的声音猝然出现,然后才是德公公的传令:“皇上驾到!”
众女齐齐下跪,皇上也不理她等,径直走到殿中央,扶起华贵妃:“贵妃患有腿疾,朕早就同你说过,可免去一切跪拜之礼。”
华贵妃抿嘴轻笑,道了一声:“谢皇上。”
皇上这才转过身去,对众女说道:“免礼,都起来吧。”
原来等的是这出,皇后缓缓起身,心中犹如万马奔腾,皇上为了她竟然连早朝都提前结束,匆匆赶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这样一句为她撑腰的话。呵呵,免去一切跪拜之礼!跪谢聆训原本就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她此举并无不妥,皇上如此藐视她,袒护华贵妃,犹如一记狠狠的耳光,火辣辣的甩到了她的脸上!
既然皇上已经发话,众女谁还敢提让华贵妃跪谢聆训之事。秀嫔最先出来打圆场:“皇上给华贵妃做的水豹绒护膝,众姐妹羡慕不已,皇后娘娘也道发挥出了妙用,臣妾正寻思着问皇上要个样子,给溯月也做一对呢。”
第八十九章 皇后的条件()
皇上高兴的大手一挥:“今年各地进献的皮子足,既然溯月喜欢,尽可以拣她喜欢的做。各位爱妃也不必羡慕,人人有份!”
众女齐齐下跪谢恩,景阳宫里又是一片和乐融融,方才的争执烟消云散,仿佛不曾发生。皇上稍坐了一会便携华贵妃而去,其他妃嫔纷纷告退,如嫔心情复杂,也准备走,皇后突然唤住她:“如嫔留下。”
这是皇后当着众人的面第二次单独留下如嫔,尽管只是一个如今不受宠的嫔妃,但能得到皇后的关照,关系自然非比寻常,皇后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将消息带给华贵妃,这也正是她想要的,容不得如嫔犹豫和选择。
凤仪殿一如往常的温暖,皇后回到殿里,余怒未消,不免燥热,开口就斥责宫女:“愚笨东西,连炭都不会烧,留你有何用?!”
小宫女吓得战战兢兢,玉墨挥了挥手叫她下去,然后从芳意手中端过雪梨玉髓羹,递到皇后跟前,笑劝道:“娘娘快喝一口润润喉消消气,如嫔还在底下等着您呢。”
皇后这才打量了一眼尚在殿下站着的如嫔,淡淡的吩咐道:“如嫔,过来坐吧。”
如嫔领命,低眉顺目的在下首处落了座,却感觉如坐针毡,前几日还心心念念要找机会向皇后打探,此时机会就在眼前,她却觉得如同被皇后捏住了七寸,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皇后用完羹,又漱了漱口,重新恢复了笑容:“如嫔妹妹没有话想问本宫吗?”
如嫔俯首,低声道:“嫔妾的确有一事相求皇后娘娘,此事牵连重大,嫔妾自知本不该有非分之念,可嫔妾心中着实挂念难安,请皇后娘娘训责、明示。”
皇后让玉墨扶她起来,苦口婆心道:“有本宫的族人看管,如嫔妹妹尽可放心。不过本宫想劝你一句,如嫔妹妹有工夫在德禧宫里日夜挂念难安,倒不如花点心思琢磨一下如何重获圣宠吧。否则,你姐妹二人这辈子只怕是都难以如愿了!”
皇后的这番话说得隐晦,似是规劝,又似是警诫,如嫔更加忐忑,试探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嫔妾定当谨记。另外还有一事,是关于嫔妾之妹苏以宸的,宸儿数月前入宫随侍嫔妾,如今已无此必要,所以,嫔妾想向皇后娘娘奏请,准许她出宫去。”
皇后轻叹道:“如嫔妹妹看来还是太天真了一些,你觉得令妹还出得去镐安宫吗?!”
如嫔惊问:“皇后娘娘此言何意?宸儿当初是以家眷名义入宫随侍的,她与嫔妾等人身份不同,为何就出不去了?!”
皇后冷笑道:“如嫔妹妹莫要忘了,你的家眷当日已被皇上一纸诏书全部问斩了,皇上之所以留了她一条性命,难道你猜不出是为了什么吗?再者,就算她能撇去沈家的身份出宫去,还有一个杨家少爷在对她垂涎三尺呢,荣妃可是亲自替兄长求过皇上指婚的,听说这位杨家少爷的名声不是太好,你觉得令妹一旦出宫,能逃得出他的魔掌吗?”
如嫔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皇后紧接着循循善诱:“以你姐妹二人之姿,只要联手,想要重获圣宠简直是易如反掌,他日若能怀上龙嗣,本宫更可力保你二人位列妃首,届时,有什么是不能如愿的?!”
如嫔听后默不作声,皇后顿生不悦,冷着脸下了逐客通牒:“不日便是新春,祭扫之事族人自有安排。你回去好生考虑,本宫也是为了你姐妹二人着想。”
皇后的条件已经摆上了桌面,如嫔脚步沉重,一路都在反复咀嚼皇后刚才的那番话,圣宠、龙嗣、祭扫三个词轮流在她脑中碰撞,撞得她的头似乎要爆裂开,刚踏进德禧宫,就一头栽到了地上。
醒转过来,仍是苏以宸带着阿满、素玥、采屏围守在床边,她有一片刻的恍惚,似乎看见了秋静的身影,但马上就意识到那只是自己出现的幻觉。苏以宸扶她坐了起来,然后帮她掖好被子,柔声问道:“姐姐可好了些?我喂你再喝点参汤吧。”
她摇了摇头,示意其他人都先下去。素玥知道她有事要同二小姐商量,放下碗,领着阿满和采屏出去了殿外。苏以宸故作轻松的冲如嫔一笑:“姐姐干嘛一直盯着宸儿看?”
如嫔眼里的泪似乎就要溢出了:“宸儿,姐姐是不是很没用?”
苏以宸握住她的手宽慰道:“胡说,姐姐是沈家的女儿,大周战神之后,谁敢说姐姐没用?!”
如嫔酸楚道:“可我救不了沈家,护不住肚里的孩子,连你,我都保护不了。”
“宸儿这不是好好的吗?”苏以宸道:“宸儿答应过舅父,要照顾好姐姐的。”
如嫔轻声道:“姐姐知道,可宸儿是妹妹,理应由姐姐照顾妹妹的,不是吗?”
苏以宸灿然一笑,握紧如嫔的手:“那我们姐妹俩互相照顾!”
如嫔点了点头:“嗯,我们互相照顾!”
这一幕,倒有点像极了苏以宸初到定国府的那一年冬天,只是那一年,家人安在,姐妹无忧。大约是都想起来了那个下午,姐妹俩相视一笑,如嫔突然问道:“宸儿的琴可有带过来,不如给姐姐奏一曲吧?”
“好啊。”苏以宸欣答应,返回房中去取琴。
如嫔唤了素玥进来,让她给自己准备舞衣,素玥不知她是何意,劝阻道:“这大冬天的,娘娘的身子才好,若是再冻病了可怎么办?”
如嫔浅笑道:“进宫这两年,什么都荒废了,我就想试试,看看自己还能不能活过来……”
素玥听罢也酸楚不已:“那奴婢去给娘娘拿舞衣,让采屏准备好浴汤,等娘娘跳完了,就可以泡个舒舒服服的汤浴了。”
苏以宸取琴回到殿里时,素玥已经伺候着如嫔换上舞衣,舞衣是鹅黄色的,分层的薄纱轻盈飘逸,只是穿在她身上,宽大了一些,显然是太瘦了的缘故。看到她重新披上舞衣,苏以宸很想哭,却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第九十章 一舞倾城()
明日便是除夕了,接连忙碌了大半个月的镐安皇宫终于回归了安静,各所宫殿内外均已布置一新,游廊画檐下的灯笼照映出欢喜温暖的颜色。om
雪停了两日,入夜又开始下了,有几分冷。宣帝从太安殿出来,一朵雪花刚巧落在他的鼻尖上,顷刻融化,只余下一丝冰凉。王怀德向皇上请示:“夜已经深了,陛下要去哪位娘娘的宫里歇息吗?”
宣帝哈了口气,一团白雾在他的眼前袅袅升起:“难得清静,陪朕去御花园里走走吧。”
王怀德弯腰道:“喏。”
御花园里静籁无声,王怀德手里提着灯笼,烛影昏暗,照起物来还不如雪夜的寒光。宣帝瞥了他一眼,笑道:“这劳什子的东西就扔了吧,朕看着倒坏了性子。”
王怀德笑了笑:“陛下心如明镜,所以任何污障在陛下面前都无所遁形,不似老奴,老眼昏花。”
宣帝瞬间被逗乐,一天的疲乏顿觉轻缓了不少,笑骂道:“老东西,就你知道的多。”
一阵琴声若有似无的从风中传来,仿佛很远,但仔细一听,又似乎很近。如此清冷的夜,居然有人和他有着相同的兴致,宣帝好奇道:“何人在抚琴?”
王怀德也听到了琴声,凝神驻听了片刻,道:“似是从太液湖的方向传来的,陛下可要去看看?”
宣帝道:“好,古有踏雪寻梅,朕今晚就来一出踏雪寻琴。走!”
雪花自空中徐徐飘落,太液湖的湖面烟波缥缈,远远望去,蓬莱阁的楼台水榭在雾色中若隐若现,那琴声仍旧断断续续,从水上飘来,带着空灵的旋律,愈发的清冷,愈发的神秘。om
宣帝加快了脚步声,雪地路滑,王怀德生怕主子跌倒,不时就在后边提醒道:“陛下,您慢点儿,小心脚下”
宣帝突然收住了身形,凝神注视着湖面,道:“嘘,别说话!”
王怀德顺着他的目光往湖面瞧去,第一眼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第二眼,连呼吸都几乎要停顿了。
那是怎样的一个精灵呢?一抹淡紫,那紫极淡,淡得若不仔细看,仿佛就会融入苍茫的雪夜里,再也寻找不到她的踪迹。然而,那紫又极耀眼,因为天地间除此之外,已容不下别的颜色。
雪花在指尖悄悄绽放,她素手翻云,比风更轻盈,比雪花更莹白。她纤腰轻舞,比杨柳更绰约,比灵蛇更妖娆。她顾盼生姿,目光皎皎如月,每一个回眸,都流露出无尽的